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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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轮不到我呀,二哥还没娶呢。”
  “你二哥要专心今年的会试,等封了官立了业娶妻也不迟。”
  “那三姐呢,她也还没有嫁人。”
  “晓晓啊……”姜老爷顿住,摸了摸胡子。
  八宝葫芦鸭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姜玉筱茫然抬头,怎么吵架还提到了她。
  许夫人道:“晓晓也确实该说说亲了,人家里的姑娘十六七就出嫁了,晓晓放在身边一拖再拖,如今十八,再过几个月生辰就十九了,只是晓晓才回到我们身边,实在舍不得出嫁。”
  许夫人说着红了眼眶,抹了两把泪。
  姜玉菊顿时不知所措,早知就不提三姐了。
  姜玉筱放下八宝鸭腿,帕子擦了擦嘴,“阿娘无妨,大不了晓晓就不嫁人了。”
  老太太乐呵着赞同:“这行!晓晓再多陪我几年,等我这把老骨头没了再嫁也不迟,大不了不嫁,反正我们姜府也养得起。”
  “这不胡闹!”姜老爷道,他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安抚,“我上朝瞧瞧,你也打听打听看看哪家公子合缘,嫁个离家近的,门楣低的也不要紧,周正老实,招上来做上门女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上门女婿好。”许夫人眸光一亮,泪眼婆娑笑着道:“既提了招上门女婿,我也听过榜下捉婿的典故,不如就等子故会试放榜那日,我们一家去瞧瞧,双喜临门。”
  姜怀兰道:“那子故可得加倍读书,还了母亲的愿。”
  一家子欢声笑语一拍即合,翌日一道圣旨送入姜府,如一记棒槌锤散了笑。
  听闻昨儿太子下葬没一会工夫,陵墓塌陷,泥石冲开了棺材板,不知打哪来的大师说太子生前命中缺阴,亡魂有怨,故才入不了土,需得娶位女子,太子横死于北,棺椁葬于西山,冥妻生于南,阵于东宫,八字需与太子五行相生。
  如此苛刻难寻的条件,竟还真寻到了,皇城掌管情报的天机院一百号人搜寻一夜。
  最终找到了姜家三小姐姜玉筱。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奉天承命皇帝,诏曰工部员外郎姜成才之女姜玉筱恪恭持顺,德馨怡蕊,与太子八字相生,佳偶天成,赐婚于太子为太子侧妃,特允行冥妻之礼,即日入住东宫,钦此。”
  许夫人当即忍不住抽泣,姜老爷连忙小声制止,等送旨的太监走远了,才关上门,举家号啕。
  “我可怜的晓晓啊,桃李年华自此当了寡妇。”
  许夫人拍着大腿和老太太哭得泣不成声,二哥在旁安慰。
  父亲叫两人小声点,“若被有心之人听去参到圣上那去,我姜家就别活了。”
  “我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女儿要离开家了,还不准人哭了?”许夫人话是这么说,终是顾念着这个家,声渐渐小了许多。
  姜老爷垂首,直叹气。
  姜玉筱愣愣望着,她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像那圣旨里说的人不是她似的。
  姜怀菊拍了拍她的肩,说:“阿姐,还是你比我惨,我再也不嘴贱拿你出嫁当幌子了,这会真灵验了。”
  大姐听闻消息,从伯爵府赶来,几个人又抱作一团哭了起来。
  这阵仗,姜玉筱总觉她是要被拉去殉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似的。
  大姐在姜府留宿,夜里大姐跑到她的闺房,与她谈心。
  “晓晓,你跟大姐说,你怕不怕呀。”
  若她从小受姜府庇佑,在闺阁里长大,或许是怕的,可她活到现在差不多十年的日子都在流浪,见过太多冷暖,见过冻死的骨,见过人饿极了吃小孩,也曾见过穷人家的丫头卖了配冥婚,摁着头押入棺材和烂得发臭的尸体躺在一起活埋,地下传来凄惨的哭声。
  相比而言,已是万幸,只要活着,她就不怕。
  姜玉筱枕在粉荷艾叶枕上,拨弄着架子床上垂下的碧釉珠帘,摇了摇头。
  她问阿姐,“阿姐,东宫是什么样的呀,”
  “东宫呀,那是一个极富丽堂皇的地方。”
  姜玉筱笑了笑,“那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姜玉梅望着自家阿妹天真的模样,哀声叹气,“新太子上任前东宫只有你一个人,上任后虽说太后怜你年纪轻轻守寡,赏你金华殿日后接过去,俸禄如前,但这辈子你就只能当寡妇,为太子守节。”
  姜玉筱睁着双杏眼好奇问,“那太子侧妃一个月俸禄多少呀。”
  大姐凝眉,思忖片刻,“如若逢年过节和平日里太后皇后的赏赐,尚衣局每季固定送给贵人的金银玉器跟绫罗绸缎,这些都不论的话,大概三百两白银。”
  “三百两,都是父亲一年的俸禄了。”她听完惊讶不已。
  眼里没有对做寡妇的恐惧,只有对未来俸禄的向往。
  姜玉梅轻轻抚摸她的脑袋,轻笑着叹了口气,“罢了,往好处想,你若当了太子侧妃,阿姐在靖海伯府也有了腰撑。”
  转眼她疑惑:“也是奇怪,太子死了封你做太子妃得了,怎就封了个侧妃,又要明面上行冥妻礼,这不挂羊头卖狗肉,若活着那还说得过去,难道皇家在这节骨眼还看重家世门楣?”
  姜玉筱连忙安抚,随了父亲深怕隔墙有耳传到上面去。
  “没事阿姐,侧妃就侧妃吧,反正东宫只有我一位侧妃。”
  姜玉梅点点头:“早些睡吧,明就要做新娘子了,可不能憔悴。”
  姜家阖府忙忙碌碌一天,姜玉筱从早开始打扮,她觉得,简直是梳了妆给鬼看。
  夜里一顶血渗渗的轿子抬到姜府大门,极繁的鎏金雕花远看像扭曲的树根盘旋一座壁龛,风起时朱帘掀开,里面漆黑空洞,极适合放一具灵牌。
  抬轿迎亲的宫人皆麻衣白服,肃穆庄严,显得那座喜庆的红轿子格外突兀。
  起初姜玉筱还是有些怕的,但望着流水一样送入姜府的赏赐,从前见都没见过的宝贝,望得眼花缭乱,忽然就不怕了。
  阿娘红肿着眼,与她惜别,奉旨监礼的公公手持拂尘,恭敬抬手,“吉时已到,还请侧妃上轿。”
  “女儿走了,阿娘阿爹保重。”
  新娘转身,许夫人顿时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哭出声来伸手要去捉住女儿的披帛,被大姐和二哥急忙拦住,才没闹出不合礼法的事。
  姜玉筱眼眶也氤氲泛红,沁出颗泪来,好在有面团扇挡住,她闭了闭眼,踏入那座黑漆漆的红轿子。
  轿子里面寂静,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升官发财死丈夫,说什么下半辈子,她如今十八年纪轻轻,荣华富贵璇霄丹阙,皆她独享。
  好不畅快。
  团扇下,阿晓嘴角抑不住笑,这样的日子,换作四年前她想都不敢想。
  皓月当空,冷月如霜铺满整条长安街,冥婚嫁鬼生人回避,街上空空荡荡,唯有晃荡的队伍吹唢呐敲锣鼓,五五道士和尚诵经抚慰亡魂,大红灯笼打头阵,白幡如浪。
  夜晚凛冽的春风掀开帘子,她看见窗口又是漫天瓢泼的纸钱,如茫茫大雪。
  队伍行至东宫,依照监礼指令拜堂,高堂无人只有帝后画像,她拜了天地,最后跟一只公鸡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明德殿很大,她不知有多大,只知道自己走了很久才进入正殿,又走了很久进入寝殿,最后走了快二十步才到床沿,搀扶她的姑姑退下,等人都走了,她才放下团扇。
  手臂酸疼得厉害,她蹙眉捶了捶,边抬眼打量四周。
  蛟龙盘柱,檀木铺地,脚踩梵莲毡子,臀下榻由金丝楠木精雕细琢十二尺长,一面墙上贴了张偌大的喜字,不能多看,多盯了两眼那血红的喜字仿佛要跳到人脸上。
  一面镂空雕花窗棂大开,月影婆娑,竹帘晃动,红色的帷幔摇曳,百盏紫金莲灯烛火跳跃忽暗忽明,风呼啸如厉鬼瘆人。
  要数最瘆人的是站在旁边的一具纸人,她打量四周扫到他时不免吓一跳,纸匠技术实在高超,造得栩栩如生,忽暗时分不清真假。
  纸人比她高一个头,着红色喜袍头发束去戴纸玉冠,剑眉星目,鼻若玉峰,便是当今太子——的纸人无疑。
  可她总觉得这个纸人眉眼间有些眼熟,奇怪,算了不管了。
  阿晓握住纸人夫君的手,目光炯炯,虔诚俯腰。
  “恩人,受我一拜!”
  作者有话说:
  瞅了眼存稿,十章女鹅必当上太子妃!
  现在是侧妃后头有解释,皇宫时期会变得成熟稳重许多,女主故作端庄(依旧活泼),男主又端又装(死傲娇),内心底色不变。
  第25章
  这一握握紧了, 纸不小心陷进去一块,姜玉筱瞳孔一震,抬头朝纸人讪笑了下, “小小意外, 您别生气。”
  她连忙伸手鼓弄了好久,才将手指上凹进去的部分再凸起来, 松了口气, 把头上沉甸甸的朱翠拆掉活动脖子,满不在乎旁边的纸人,反正是假的, 最后把喜袍脱了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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