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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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归可怜,但也不能赖在我窝里呀,我不是做慈善的,我是被做慈善的,再说了,他理都不理我,动都不动一下,怎么,我看着像软柿子很好捏吗?”
  不行,他这样做,有煞她的威风,要这么随意就被人占了地盘,她盖地虎还怎么在普贤庙混,怎么在同行面前抬起头。
  她气势汹汹过去,俯下身子,手指抵着他的脑门,“喂,你知道我是谁吗?天王盖地虎知道不,我就是那个天王,惹到我,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他还一动不动。
  “呦,还挺犟,我数到三,你要是再犟,再不起来,可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一。”
  “二。”
  好聒噪,耳朵嘈杂,眼睛却黑茫茫的,他好想把耳边的苍蝇掐死,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连眼皮都好似千斤之重,像是要死了。
  “三。”
  阿晓第三根指头掰下去,眼前的人依旧毫无反应,她凑到他耳边,又大声地喊了个,“三!”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阿晓狠狠一推他的头,人像根蔫了的苗,软趴趴一碰就倒。
  阿晓一愣,想起他方才毫无声音,心中有个不好的念头。
  缺门牙精准说出了她的念头,“这……别是已经死了。”
  “呸呸呸乌鸦嘴,死我窝里多晦气呀。”
  阿晓望着稻草堆上的人,眯着眼睛,忐忑地伸出一根手指,后倾着头,试探他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气息像稻草穗一样扫在指上。
  呼了口气,“没死没死,好在只是昏迷。”
  缺门牙问,“那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趁还没死赶紧丢出去,万一等会儿就死我窝里了,那真是倒大霉了。”
  阿晓生拉硬拽,在缺门牙的帮忙下把那少年丢在了庙门口的石阶上,她抬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叹了口气。
  “你也别怪我无情,谁叫这世道无情呢,人只有无情才能生存下去。”
  她已经自顾不暇了,哪有闲心去可怜别人呀。
  少女打了个哈欠,背手哼着小曲回去歇息了。
  许是那小子躺她窝压瘪了稻草,她怎么睡都没以前舒适,睡得断断续续,一点嘈杂的声音都能把她吵醒。
  阿晓睁开眼,缺门牙从外面回来正经过她的窝,看见阿晓醒来,他顺嘴一提:“我刚解手回来,瞧见那小子脸色苍白得跟死人一样,我探了探他的鼻息,跟死人也差不多了,我瞧他是熬不过今夜了。”
  “是吗?”阿晓迷糊道,心想着还好丢出去了,没死在她的窝里,她闭上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直到被一泡尿憋醒,她窸窸窣窣起身,摇晃着身子不情愿往外面走去。
  睡眼惺忪,朦胧的月色笼罩四周,迷糊中,隐约瞥见了一团蜷缩的影,她移开眼一瞬而过,打了个哈欠去往附近的草丛小解。
  脑海忽然浮现方才做的梦,又梦到了老头子。
  老头子真蠢,自己的日子都那么拮据了,还要捡个拖油瓶。
  真是太蠢了。
  她没有偏头,没有看地上血迹斑斑的影,径直走向庙,跨过门槛,跨过去时停顿住,闭了闭眼,犹豫片刻。
  罢了,蠢就蠢吧。
  她折身,朝地上的人走过去。
  脸色果然如缺门牙所说,比地上的月霜还要苍白,她伸手探鼻,气息微薄,抬手贴上他的额头,烫得厉害。
  “就当积德吧,我可怜可怜你,寺庙门前,菩萨在上,希望明天可怜我的人更多。”
  她从怀里取出明儿打算卖的黄芩,扒开那人的嘴,塞进去,按着他的下颚,手动嚼了嚼。
  阿晓坐在一旁静静等待。
  夜色寂寥,秋蝉寒凄,清凉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地上的人气息忽得急促,胸脯起伏,又平和下来。
  阿晓低下头查看,恰巧对上他缓缓掀开的眸,乌黑的瞳眸倒映出她的模样,那是一双好开的桃花潭。
  他轻启干涩的唇,艰难地一开一合。
  声音太小了,阿晓听不清。
  不用猜也知道,定是些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的话。
  她还是做做样子低下头听,想说,不必感谢,给钱就成。
  月色融融,少年的嗓音因体虚微哑,却依旧如松尖白雪,淬进耳畔的风里。
  这是她第一次听沉默的他开口。
  他道:“你……洗手没。”
  作者有话说:
  乞丐时期女主奸诈爱钱,男主傲慢高冷,小学鸡吵架,各有缺点。
  乞丐章节占小篇幅,很快进入皇宫时期。
  一般晚九点更新,v前随榜更,v后日更,不更会请假。
  第2章
  他昏迷中,透过月纱,波光重影,看见她从身边经过,蹲在草丛里方便,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过后,一只温热粗糙的手摸上他的唇,苦涩的药入喉。
  连说话时舌头都带着浓重的苦味。
  他咳了一声,阿晓才回过神,心虚道:“没有。”
  说完又疑惑,不是,她为什么要心虚。
  这乞丐窝里谁那么讲究,拉屎撒尿还要擦手。
  再说了,她救了他,他该感恩戴德,在意她洗没洗手做什么。
  阿晓清了清嗓子,挺着胸脯道:“喂,我救你的药很贵的,你起码给我……”
  阿晓想了想,比了手指伸到他面前,“五两银子。”
  听缺门牙讲,他或许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她救他还有个原因,以救命之恩换救命之钱。
  他盯着她的手指,平静开口:“我身上没有钱。”
  阿晓道:“这我知道的,你回家再把钱给我,对了,你可不能赖账,不然我跑你家要账去。”
  语落,少年眼中黑潭倏地掷了块石子,惊起波澜,他鸦睫颤了颤,沉默了半晌,嗓音冰冷道:“我的家人生死未卜,我的家也被土匪占了,我回不了家。”
  “还有这么霸道的事情?”阿晓惊讶不已,转而收回怜悯的神色,咳了一声,“这我不管,你不能赖我的账呀,你就算去要饭也得给我把银子凑齐。”
  少年望着眼前霸道的少女,阖了阖眼皮,虚弱地张唇:“我曾在书中见过,黄芩稀松平常,最多也只要五文钱,断不会如姑娘所说那般昂贵。”
  被戳破,阿晓心虚地挠了挠鼻子,“那五文钱也是钱,我一天最多也只能讨十文钱,加上救命之恩,你怎么着也得给我十文钱。”
  地上的人迟迟没有反应,阿晓以为他睡着了,霎时自己也打了个哈欠,困意攀上神志,懒得再跟他掰扯,她也该回去睡了,明还要早起呢。
  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时,隔壁王大娘家的公鸡打出第一声响亮的鸣,阿晓从稻草窝里爬起,她实在不想起来,但无奈同行都如潮水一卷一卷往前冲。
  她还记得昨儿那笔账,伸了个懒腰先去算账,缺门牙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戳那个少年。
  “诶,他的皮肤还是软的!?”
  阿晓道:“废话,我昨给他喂了退烧的药,从鬼门关里捞出来。”
  缺门牙又用树枝戳了戳,“那他怎么还不醒。”
  阿晓蹲下身,伸手晃了晃他的肩,他如死鱼般晃荡,胸脯起伏平稳,体温也回到了正常,但就是不醒。
  她拧眉疑惑,“奇怪,我明明已经喂过药了,烧也退了,怎么还不醒,昨晚还醒了一次呢。”
  “是不是饿晕过去了,我瞧他应几天没吃东西了。”
  “我不管。”阿晓起身,才一会工夫,寺庙里的人已寥寥无几,“我得赶紧去要今天的饭了,没工夫管他。”
  一日之计在于晨,阿晓每日都会去城门口乞讨。
  恭王起兵谋反,耗费太多财力,京城的祸水很快殃及岭州这座池里的鱼,恭王增赋税,百姓们苦言纷纷,勒紧了裤腰带,以至于阿晓的收成都不好。
  日落西山,她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捶着腰回到破庙,瞥了眼地上的人,很快收回视线,径直朝自己的窝走去躺下来歇息,啃着手里的馒头。
  馒头是商贩掉在地上不要了的,她眼疾手快捡起来,唯恐被别的乞丐捡去。
  窝恰巧能看见外面的石阶,以及石阶上躺着的人。
  她掂量着破碗,才四文钱,早知道她就该把黄芩卖了还能赚五文钱呢。
  她看向石阶上昏迷不醒的人。
  这钱怕是要不回来了,阿晓叹了口气。
  但总不能赔了药又死了人,白白浪费吧。
  她舀了碗积在缸里的雨水,泼在那人脸上。
  水渗进鼻子里,他倏地咳嗽起来,难受使他不得不抬起背,虚弱得如古稀老翁,抬背都十分吃力。
  清水洗去他脸上的血污,像块羊脂玉莹润白亮,水珠顺着高挺的鼻尖滴落,青丝上的水珠如断了线的珠子,他抬手抹去弱水般的刺痛,大口喘气,适应良久,缓缓掀开眼帘,阳光探进来涩痛,刺眼。
  抬头看向眼前的人,猩红的双眸茫然中夹着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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