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闻辙坐在他旁边,单手撑着脸静静地看着他吃。
  晚饭做好后,因为刚刚吃过点心,姜云稚不觉得饿,只喝了碗鸡汤,闻辙又压着他吃了些牛肉。周姨看见两人的小动作,忍不住说了句:
  “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姜云稚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嘴里还没咽得下去的牛肉突然变得又柴又硬,怎么也再尝不出味道。
  就像他和闻辙微妙的关系,明明难以启齿,闻辙却冠冕堂皇地将其称为“兄弟”。
  闻辙没什么反应,仍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等到周姨离开餐厅后,他放下筷子,直直地凝视着姜云稚。
  “你是我的弟弟,不是吗?”
  “……哥哥不会对弟弟做那种事情。”
  “那种事情?”闻辙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隔着玻璃杯,姜云稚仍然感受得到来自闻辙的,毫不掩饰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
  姜云稚无言以对。
  他偶尔会觉得闻辙身上还有十年前的影子,但更多时候,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和闻辙的地位是不平等的。现在的闻辙紧紧抓着他的命脉,用七十万现金买走了他的自由,他是闻辙的消遣品。
  现在闻辙打量他时,已经不再是居高临下的睥睨,而更像是观赏自己的猎物,并不好奇他下一步要做出怎样的动作来挣扎,闻辙的绝对掌控是有相当的压迫感的。
  姜云稚捏紧了筷子,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充血的指腹和发白的指甲盖,闻辙却伸手抽走了他手里的筷子。
  就像是在说,反抗是没有用的。
  闻辙是哥哥,是乱投资的金主,选中了一无是处的姜云稚。
  【when a kitten is ready to leave her old state,
  she has had all the make-believe bliss she can take,
  though to the wild she is forced to retreat,
  she'll be pining for no life in a field,for freedom's sake.
  当幼猫的身形将要成熟,
  她已尝尽所有虚设的满足。
  即便此生注定将要于荒野放逐,
  那方囿地,又何须回顾。】
  姜云稚在电脑上敲下这段文字,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总觉得eric写的东西翻译出来就失了原本的味道,反复改过几次,都没有找到最好的版本。
  他又翻出和eric的聊天记录看了看那只猫咪,很漂亮的异瞳波斯猫,看得出被养得很好,不像是要“独立”的样子。
  或许eric写的是自己吧。姜云稚把猫咪的照片放大,一黄一蓝两只眼睛清透明亮,他突然想起eric的瞳孔,也是冰透般的蓝色。他总觉得eric长得很眼熟,一时间想不起像谁。
  闻辙这些日子忙得厉害,每天早出晚归,基本只能和姜云稚打个照面,自从上次的对话以后,他们仿佛在莫名地僵持着,而姜云稚知道,他自己是注定要让步的。
  他找到了比“兄弟”更能形容他和闻辙的关系的词语——他是闻辙的附庸,是闻辙的某件物品。
  姜云稚看着窗外,他所在的楼层偏高,从整墙的落地窗望出去,阴云滚滚压得很低,灰色的天空隐约有要垂泪的意思,地面上的一切都渺小,一棵棵落了叶的树像是破了洞的雨伞,露出贫瘠的骨架来——秋天就快浓了。
  闻辙在公司接到电话,是建筑公司的人亲自打来询问商兑的事。交付日期在即,华闻置地一直没有动静,对方也心里没底。
  商业承兑汇票的体量远不赶不上在银行的贷款,虽然数量多,但真用个人资产来还,也不是填不起这个窟窿,而问题也就出在这里。闻霄延并没有慷慨到用自己的钱来为他人发工资的地步,他这段时间一直急赶急地转移资产,就是为了和这笔烂账撇清关系。
  闻辙身后没有闻氏家族,只有单单一个岌岌可危的华闻置地。
  门上又响起三声,随即林助推开门,侧身让了半步,严明珠就站在门前。她远远地看着办公桌边的闻辙,语气轻快:
  “闻总,我来给你送点补品。”
  说罢,她提着手里的东西径直走了进去,今天她穿着一双鞋跟足足有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起来响声清脆。
  她提来的是一盒西洋参,随手放在闻辙的桌上,盒子显眼,是上好的品牌。闻辙瞥了一眼,推开了些。
  严明珠失笑,“我爸执意要给你的。”
  “你给他说了?”
  “嗯,还真是有用呢。我就告诉他说,最近华闻置地的小儿子主动联系了我,约我吃饭,他一听就坐不住了,你猜他说什么?”
  闻辙不语,严明珠也不和他绕圈子,直言道:“他居然说,让我好好勾引你。”
  女人的笑意不减,眼里却多了几分藏不住的讽刺和无奈。
  “比想象中容易。”闻辙语气平淡。
  “对啊,我们稍微有点动静,他们就坐不住了,费尽心思要把我们凑一对。”
  严明珠近日经常出现在华闻置地,每次直上顶楼找闻辙,虽然穿着打扮还是简洁干练的西装、风衣等,看起来就像是来谈工作的,但还是不免有人在他们身上做文章。
  两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信不信很快我爸就会找你爸喝茶、打高尔夫,再聊起自己的孩子,最后不约而同地省略掉所有过程,直接默认我和你应该结婚。”
  闻辙捏着钢笔笔帽有规律地轻敲着桌面,“咔咔”的声音像是在打节拍。他对严明珠的话不置可否,只告诉她:
  “记住,要强调是我对你有兴趣,否则你爸很有可能不买账。”
  “当然,这我比你更上心。”
  华闻置地看上的是嘉裕资本丰厚的现金流,指望靠这外力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中;嘉裕资本感兴趣的是华闻手里的地,若那些商圈建成后,他们手里也有股权,翻倍的利润将难以想象。
  而闻辙坚持只与严明珠接触,看起来是两人情投意合,其实是在暗中施压嘉裕资本将重心转移到严明珠身上。
  “等到十一月底,就会有媒体写我们联姻的消息了。”严明珠收敛笑意,眼神游移片刻,最后聚焦在那盒西洋参上。
  联姻是他们目前能达成双方利益最大化的最好方法。
  在这之前,嘉裕资本会先和华闻置地建立初步合作,严明珠能够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先为闻辙解决燃眉之急。
  晚上,闻辙提着西洋参回家时,客厅里只有周姨,餐桌上还摆着热气腾腾的菜。他随手把那盒高级西洋参丢在了玄关,换了拖鞋走进来,周姨解释说:
  “小姜先生在房间里工作。”
  闻辙点了下头,又让周姨把西洋参盒子拆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分散着丢掉。
  他本想在公司就扔掉的,思来想去,怕严胜为了考察他们安排了眼线,最后还是提回了家。盒子大红色,俗气,不像是会出现在闻辙手里的,下班时员工们都纷纷侧目偷看。闻辙心里轻嗤,严胜倒是现在就有了当老丈人的架势。
  他走向姜云稚的房间,还没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中英夹杂听不清晰。
  闻辙皱眉,他只轻轻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隙,窥见姜云稚坐在床上,被子叠成方块放着电脑,手里握着手机正对自己的脸。
  他笑盈盈地看着手机,屏幕里又传出闻辙印象深刻的男声,标准的rp英音中莫名其妙地夹杂着伯明翰口音,听上去相当不入流。每说到地方俚语,姜云稚要停下来问对方是什么意思。
  姜云稚几乎没有对闻辙这样笑过。
  名叫eric的英国人突然又问起该怎么称呼姜云稚,他说自己不想总叫他全名,听起来太过生分。
  闻辙抓着门把手的手顿住,静静地听着姜云稚回答说:
  "i'm older than you…you are just like my lil brother."
  (我比你年纪大……你就像我的弟弟)
  “so how to say elder brother in chinese?”
  (所以“哥哥”的中文应该怎么说?)
  “……哥哥。”
  闻辙的手更加用力,后槽牙紧紧咬住。有一瞬间他想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夺过姜云稚的手机,挂掉那个视频,把他用来翻译的电脑全都毁掉。
  下一秒,eric清澈的声音传来:“哥……哥?”
  语气有些生硬,但语调中没有外国人说中文的奇怪口音,他又重复了一遍:“哥哥!”
  姜云稚笑了笑,夸他说得很好。
  闻辙在弄明白那种无端的嫉妒是从何生起前先推开了门。
  姜云稚惊了一下,下意识掐断了视频,像做贼似的心虚。他蹬了两脚床单,身体靠后贴在床头,膝盖屈起防备地看着闻辙。
  偏偏是被闻辙听到了这个。
  闻辙面色阴鸷,一步步逼近,单手抓住姜云稚的脚腕猛地一拉,姜云稚抵抗不住,一下子就被他扯得躺倒在床。
  闻辙抬膝压进姜云稚的双腿之间,用一只手便钳制住他两只手腕,死死撑在枕头上挣脱不开。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