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迟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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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裴子远虽说未曾占卜出准确的时间,却是占卜出了年限,便是今年。
  “宋少爷,您来了?”
  自打那日裴子远来过后,宋渝舟便不曾出现在潮汐她们面前过,今日见到他,两人未免一愣,忙起身行礼。
  “这两日,初初醒过吗?”宋渝舟并未看向潮汐,视线落在了躺在床上安静睡着的陆梨初身上。
  “姑娘醒过几次。”潮汐顺着宋渝舟的视线低头望去,“只是都只有几炷香的功夫,人也迷迷糊糊的,说不出个什么。好在是用了些吃食。”
  “嗯。”宋渝舟在床边坐下,他轻轻抬手道,“你们先下去,我同初初单独说会儿话。”
  潮汐同明霭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着退出了屋子。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醒着的宋渝舟同睡着的陆梨初二人。
  陆梨初的眸光温和似水,落在陆梨初的脸上,似是轻抚。
  “初初。”宋渝舟伸手替陆梨初将鬓发理齐,“此间事了,我们便回黎安。”
  “你若是喜欢黎安,我们便在黎安住下,若是不喜黎安,我便随你大江南北地走,直到找到你相住的地方,江南也好,塞北也罢,就你我二人。”
  宋渝舟的视线微滞,他顿了顿,指腹轻轻盖在了陆梨初的脸上,“旁的什么事,都与我们无关。”
  明霭同潮汐一同守在屋外,本以为宋渝舟会同自家姑娘待上许久,可没曾想,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宋渝舟便推门走了出来。
  “明霭,你随我出去一趟。”
  明霭略有些惊讶,她下意识地看向虚掩着门的屋子,“宋少爷,是有什么事吗?”
  “出去了便知道了。”
  “是。”明霭抿唇,垂头跟上了宋渝舟的步子。
  这两天,明霭翻来覆去地想,不知要不要将那男人的事告知宋渝舟。
  毕竟如今,那用来与那男人联系的玉牌似是叫陆梨初下了咒,装着玉牌的香囊无论如何都解不开了。
  可陆梨初虽说身上没了衰败的气息,可偏偏长睡难醒了起来。
  明霭一时两难,不知该不该将事情对着宋渝舟和盘托出。
  只是不等她纠结出个结果,宋渝舟便领着她从侧门出了宋府。
  侧门外,停着一辆其貌不扬的马车。
  “若是此行顺利,初初应当就能醒过来了。”宋渝舟望着那马车微微出神,明霭正欲问个清楚,却见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裴子远探出半个头来。
  “明霭,上来。”
  “宋少爷……”明霭回身看向宋渝舟,一时不知他们这是何意。
  “裴子远有些事,需要你帮她。”宋渝舟微微抬头,“你是初初的丫鬟,办完了事,裴子远会送你回来的。”
  “奴婢知道了。”明霭先是垂头,而后抬头望向宋渝舟,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少爷,您会救回姑娘吧。”
  宋渝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明霭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去吧。”
  明霭跨上了马车。
  裴子远坐在一旁,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明霭却是不似从前那般,反倒毫不畏惧地回望会去。
  裴子远轻笑一声,收回了视线,“你这丫头。”
  裴子远声音淡淡,仰头靠在车厢上,微微闭眼,“离了裴府,倒是胆子大了起来,从前不知你的脾气竟是这般大。”
  “奴婢不明白裴公子在说些什么。”
  “明霭啊,我倒是很奇怪。”裴子远的手落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动着,“你跟着我粗算也有十年,不曾见你为我掏心掏肺过,怎么跟了那陆姑娘,不过数月,就这般替她着想了?”
  “你就不怕,这是个圈套?你跟着我走了,便再也逃不掉了?”
  “姑娘待我极好,我自是要回报她。”明霭看向裴子远,“裴公子,奴婢僭越,扪心自问,您从前真的将奴婢当人看吗?”
  “哈。”裴子远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他睁开眼,第一次正眼细细打量着这个从前跟了他十年的丫头。
  明霭却是丝毫不怯地与他对视。
  裴子远脸上的笑意渐隐,他看向明霭,轻叹一声,“你的选择倒也没错。罢了,这次事了,你便好好跟着陆姑娘吧,虽不知她是个什么人,想来护着你,不是什么难事。”
  “姑娘将我护得很好。”明霭垂下眼去,轻声却坚定,“我也会好好护着姑娘,不知裴公子要我帮什么忙?”
  “我要去你醒过来的地方。”裴子远缓缓眨眼,“陆姑娘如今的情形,应当同裴寒脱不开关系。”
  第五十三章
  -
  炎京城外,绿枝青松笔挺。山顶有着浓浓的雾,清冷逼人的无期当中,似乎沁了一股子冷香味。
  宋听棠坐在轿撵之上,依偎在谢呈身旁。
  而下首,是此次随行猎鹿的京中官员子弟,裴寒立在他们轿撵旁,冷眼望着下方的人。
  “渝舟,你过来。”谢呈亲昵地唤着宋渝舟的名字,抬了抬手,示意他走得更近一些,言语举动间丝毫没有半点帝王的高高在上,反倒亲昵似一家人。
  宋渝舟闻言走上前去,跪地行礼。
  “渝舟,你离开炎京一晃也已十年了,不知骑射可有精进?”
  “臣不敢懈怠。”
  “十年不见,倒是老成了不少。”谢呈捏了捏宋听棠的手,宋听棠的视线落在宋渝舟身上,却只是笑,不曾开口。谢呈微微昂头,“去吧,今儿给朕多猎两头鹿来。”
  “臣领命。”宋渝舟抬起头来,视线若有似无地从裴寒身上掠过,“臣定当全力以赴,给陛下猎一头大鹿。”
  “都去吧。”谢呈挥了挥手,很快,方才还聚在一起的人便四散进了林子。
  裴寒同样驾马进了那浓雾森森的树林。他不擅骑射,每年只是个凑趣的,只是今年这天气算不得太好,雾气阴冷,叫坐在马上的裴寒身上汗毛不由根根竖立。
  眼瞧着已经进了较深的林子,裴寒渐渐放慢了马的速度,从疾驰变成了慢走,他愈像往年一样,寻个僻静处好好打坐调息。
  这么些年,他年年作为凑趣的原因,除了为讨谢呈欢心,还有一个却是此处离司星府够远。
  司星府中,鬼气森然。那鬼气成就了裴寒,叫裴寒渴望且离不开,却也限制着裴寒,叫他内里的皮肉一点点腐烂,唯有这远离鬼气的青山当中,能感受到半点清凉。
  裴寒逼停了马,正欲翻身下马,却觉身后一道凌厉风声。
  他的反应快过大脑,猛然俯下身去,抱紧了马脖子,一声钝响,裴寒在抬头时,只见面前那不知年岁的粗壮大树上,一支箭没入其中。
  裴寒回身望去。
  宋渝舟坐在马背上,不躲不避,伸手摸向身后箭篓,摸出一支,搭弓射箭,右眼微眯,那箭头直指裴寒咽喉。
  “宋将军。”裴寒直起身来,微微眯眼,望向了宋渝舟。“你这是做什么。”
  宋渝舟却是不愈同他多言,松手间,搭在弦上的箭羽飞出。
  裴寒摔下马去,堪堪躲过那箭。
  只是连着两箭空了,宋渝舟面上神色并无改变,只见他继续摸箭,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第三支箭落在裴寒的右腿边,透过他的衣衫深深钉入地里。
  第四只穿过裴寒的发冠,将他困在树旁,动弹不得。
  的
  宋渝舟一点点走近,裴寒脸上出现一丝裂缝,他心知,宋渝舟这是在戏弄他,像是在捕猎一只已是囊中之物的猎物,
  先要叫他吓破了胆,无路可退,最后再补上致命的一下。
  宋渝舟再次弯弓,箭羽的落点是裴寒的右眼。
  裴寒想挣扎,却是叫那先前的箭只挡住了位置,躲避不堪。
  噗呲一声,那箭没入裴寒的眼眶。
  宋渝舟的神色却是微愣,显然有些诧异。
  箭只入眼——几乎是大半根都捅了进去,任谁都该死了的。
  但裴寒没有,他的眼眶中甚至未曾有鲜血流下,黑色的,雾似的东西从那已然是个窟窿的右眼中流了下来。
  不,不能说是流了下来,那黑色的雾一般的东西像是活了,和清冷的白雾混在一起,缓缓织成一张大网,兜头罩向宋渝舟。
  宋渝舟瞳孔微缩,他退后两步,闪身躲过了那兜头而来的黑色大网,那黑色雾气扑了个空,像是羞恼了一般,重新凝成一股,朝着宋渝舟劈了过去。
  宋渝舟抬剑去挡,可两者刚一触及,那黑雾便被长剑分作两断,似是千钧重拳砸在了棉花上。
  宋渝舟翻身躲开那照着他面门便落了下来的黑雾,而那黑雾甫一落在地上,原先翠绿的草皮登时变得焦黄,发出难言的臭味来。
  而裴寒却是将穿过他的发冠,深深扎进木头的箭羽拔了出来,他那只独眼阴恻恻地望着宋渝舟。
  他似是有了常人没有的力气,也有了,常人不会的术法。
  宋渝舟支着剑站起身来,方才的黑雾仍有两缕落在了他的身上,分明衣衫上看不出什么,可宋渝舟却是觉察出了,方才落有黑雾的地方,皮肤隐隐作痛,甚至是有些黏腻。
  “你便是用这是旁门左道,叫初初昏睡。”
  裴寒往前的步子微微一停,似是在停步思忖宋渝舟在说什么,但空气中那淡淡的血腥气,叫裴寒集中不起精神来,他仅剩的左眼像是看着什么珍馐一般,落在了宋渝舟身上,宋渝舟的血叫他思绪紧绷,隐隐有发狂的驱使。
  那是被鬼气所染的他,对妖鬼血本能的向往。
  可宋渝舟分明只是一个普通人,身上的血本应在寻常不过,又怎会是妖鬼血。
  裴寒面上露出一丝不解,宋渝舟便借着他这一愣神,身形快若风,手中长剑刺破雾气,带出一道凛冽的剑风。
  裴寒却是不闪不避,只见他双手飞速结印,而后猛然俯下身去,手掌按在了那被黑雾腐蚀得凌乱不堪的土上。
  宋渝舟只觉耳边传来沉闷的轰响,脚底似是山脉震颤。
  宋渝舟脸色微变,他知道,这应当是山中脉络在动,黎安城外的山中,正是他找来的匠人,打造下的机括,能引得山脉震动。
  可这炎京城外的山中,分明没有机括痕迹,那便是这裴寒,竟能撼动山脉,叫山中走势,为他心中所想。
  似是为了印证宋渝舟的猜测,他脚下的土地骤然凸起,似是有了生命,要将他掀翻,而后吞没。
  宋渝舟护住头,矮身冲向一旁,可裴寒分明背对着他,却好似掌握住了他的一举一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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