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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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日在山寨中,顾湘竹已摸清熊振等人来龙去脉,说来新奇,落草为寇者要么是无路可去,譬如江无踪与霍颖,要么是吃穿皆忧,譬如南寨众多兄弟。
  北寨却是不同,那熊振竟出身兵卒,手下一众弟兄,亦有富贵人家,入寨不问其他,只三样。
  财、权、力,三者取其一。
  倒也有寻常人家的年轻人入寨,均是些做杂活上阵冲锋的排头兵,更似是扔给剿匪官兵交差的“玩物”。
  这样的匪寨,全天下怕也没有第二个。
  可为何这些人放着好好的公子哥不做,放着好好的军营不闯,偏要上山落根,当了让人不齿的土匪?
  除非是有利益驱使,有着无法拒绝的巨大诱惑。
  加之寨门刻有异族字迹的石碑,暗室内通信的暗语,私吞旧案的金银债券。
  桩桩件件皆显露内有不臣之心。
  如此便好说了许多。
  熊振出身行伍,这便有来历,有来历就可寻亲缘友人,逐层谈去,便能理清利益输送往来。
  查出其背后之人不难。
  洪鹤荥不过明面上的主家,背后之人谨慎非常,可坏事做多了总要有疏漏。
  那年钱债案后,扬州府知府称病致仕,不久病逝,洪鹤荥经推荐,由同知升任知府,掌一州事宜。
  刁家换了主子,而后金银玉器,流水一样进了洪鹤荥及背后之人的口袋,祁监工进献图纸,升迁尚书。
  谁人受冤,谁人得利,显而易见。
  又有前几月刁家借势抢夺马夫人藏下的刁家温夫人研制的香膏方子,如此轻而易举窥见背后之人。
  正是自来谦虚谨慎的承恩侯。
  凭着债券偷了国库金银,又有地方豪绅进贡,竟还需以新的香膏谋取重金,这样多的金钱,无声无息没了去处,如何不叫人心惊。
  若与异族勾结,便不仅是罪加一等了,其心实在可诛。
  江上有匪,此事众人心知肚明,海盐案是真,驾船撞岸的是江无踪,进盐的是郭遐,这两点也是真,可这盐不是私盐,是正正经经从冀州买来的货物,是有按了手印的契书的。
  可江无踪与郭遐捏着救命的契书不说。
  他们是孤注一掷,看着这乌烟瘴气的泱泱土地,想着亲人友人遭遇的不公,念着家人乡亲将来的日子,赌着全部拼了个声响。
  不大,却震到了京城。
  既他们是侠义之士,哄抬盐价,倒卖海盐的便另有其人,运送海盐需要船只,江上有匪便不足为奇。
  洛自谦听着这一箩筐的来龙去脉,搓了几下终于拿回的香膏,嘴巴张张合合,长舒口气。
  罢了,他尚且年少,不必事事皆清,亏得沈慕林嘴巴严,否则这些日子他怕是要成了惊弓之鸟。
  沈慕林道:“海道快些,日夜兼程,不足一月,便可返京。”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呀~
  第242章 入京
  进京已近冬月。
  方瑾怀似早知他们今日回来,已乘马车静等。
  定北侯夫人面容严肃,不待他们反应,便叫人揪了洛自谦回家。
  方瑾怀含笑道:“沈掌柜,舟车劳顿,方某略备薄酒,万不要推辞。”
  沈慕林颔首道谢,迅速上了马车。
  城内一片肃穆,裹着冬装的人行色匆匆,便是店铺也关了许多,俨然是风雨欲来。
  “贤王中毒案有了眉目,大理寺与刑部满城捉凶,半月不见结案,愈发人心惶惶。”
  沈慕林合上车窗:“既有了眉目,怎半月也没拿下人来,又怎会刑部大理寺均审查此案?”
  他忧心忡忡,只顾着问出疑惑,话出口才觉出不妥。
  此次南下,明是为着生意,实际是为着寻人,只是马夫人身份特殊,刚好与旧案新案有关。
  他佯装不知,打量着以此生事的人无法从明处下手,如此他这边便光明伟岸。
  不怨沈慕林步步谨慎,京中风雨将至,顾湘竹远在江南,他不久前得了诰命,生意又是红火。
  若因一时不察叫人设局或是因着言语之事被参了一本,难免有几日要被束缚手脚。
  沈慕林抿了下唇,好在车上仅有方瑾怀与马夫人。
  方瑾怀道:“誉王自请审理此案,如今刑部由他牵头,只是半月案件没有进度,满朝参奏,陛下派了大理寺少卿辅助誉王,此人你应当认得,颜家小公子,颜南熙。”
  沈慕林:“颜南熙?”
  方瑾怀:“他原在吏部任五品郎中,此次乃是破格提拔,这人瞧着胆小,实际通透豁达,你瞧如今这局面,两方平衡,互相牵制,只待有人在天秤上添砖加瓦。”
  马夫人坐在角落,原是尽量将自己缩小,闻言睁大了眼。
  她本想不出为何这两人交谈不避讳自己,原来她也在这杆秤上。
  马夫人捏紧手,她苦等已久,至今日才得进京城,这冤屈她要诉,纵要搭上一条命,也绝不后悔。
  方瑾怀道:“此次多谢你了,只是局势尚且不明,诸多事宜也不曾了结,不能大张旗鼓与你嘉奖,待京城恢复平静,自要论功行赏。”
  沈慕林笑道:“不过运气,劳烦殿下牵挂了。”
  下车之际,方瑾怀拉住沈慕林,低语道:“你家周遭总有人暗巡,殿下派人将其清理了,几家店铺也派人看顾,如今你回了京,便也松了口气,好歹没辜负你一番信任。”
  沈慕林正因此才敢放心南下,誉王那疯狗不分青红皂白咬起人来,仅凭他一人之力,便如螳臂当车。
  不如大张旗鼓出城,叫众人知晓他已南下,官道行车作遮掩,沈慕林则乘水路日夜兼程,又以化妆掩饰,这才打了个时间差。
  如今回京倒不必遮掩,打的就是出其不意,也好叫他人自乱阵脚。
  沈慕林与马夫人由方瑾怀引入正堂,只见主座左右各坐一人,细看面容多有相似,正是大燕的安定长公主与天子。
  天子一身便装,银冠束发,面容清俊,好似邻家少年郎。
  他上前扶起沈慕林:“沈夫郎,一路辛苦了。”
  安定长公主难得上了全妆,眉心花钿明艳,为她凌厉眉眼添了抹柔情,颇为雍容华贵。
  她淡然开口:“你是温琅的女儿?”
  马夫人施以大礼,声泪俱下:“参见殿下,民妇姓马,名唤露笙,是温夫人的徒弟,亦是她的儿媳,还请殿下为民妇做主,为我家夫人……为我刁家横死的六口人做主!”
  安定长公主扶起她,轻声安抚道:“陛下刚好在此,你有何冤屈尽管说,陛下定能为你做主。”
  马露笙看向一旁的翩翩公子,露出些许惊讶,她知晓新帝登基之际尚且年少,竟如此脸嫩。
  安定长公主看向沈慕林:“沈掌柜,本宫托你捎的香膏可带回来了?”
  沈慕林拱手道:“幸得殿下庇护,沈某不辱使命。”
  安定长公主搭上方瑾怀胳膊:“陛下,本宫累了,这厅堂借给你审案,晚膳已然交代下去,不必急着回宫,小锦几日不见哥哥,也想念得紧。”
  萧宸温声道:“那便叨扰姑姑了。”
  沈慕林正欲一同离开,萧宸却是叫住了他:“沈掌柜留下吧,朕听闻江南风景宜人,人杰地灵,只是不曾亲眼见过,倒想听听当地见闻。”
  安定长公主勾唇笑道:“舟车劳顿,陛下也不让沈掌柜歇一歇。”
  萧宸一副可怜的样子:“姑姑体恤些侄儿吧,难得今日得了清闲,总不好为着这个召沈掌柜入宫,若是如此,那些老匹夫要说朕不务正业了。”
  安定长公主无奈笑笑:“一国之君,必然要有个样子,罢了,本宫不打扰你审案。”
  马露笙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她强忍泪水,字字铿锵,连带状纸一并递上。
  安定长公主叫人送来纸笔,沈慕林自觉领了主簿的活计,将马露笙字字句句誊至纸上,待其签字画押,再呈给天子。
  马露笙几乎脱力,沈慕林扶了她一把才不至于摔倒,萧宸脸色黑沉似铁,他捏了又捏额角:“公主府无人敢扰,你这几日先待着公主府休养,至于你说的事,朕会派人调查。”
  沈慕林默声静待。
  萧宸看着关好的屋门:“朕的皇位是姑姑争来的,如今朕也只能在公主府得来片刻安心。”
  沈慕林呼吸顿了下。
  “你不必紧张,便当听个故事,”萧宸笑了下,“话本总说天家无情,皇家无亲,朕觉得不对。”
  “若我的嫡亲哥哥还在,这皇位不必我来坐,也不必母后与姑姑明是闺中好友,如今也要扮演仇敌。”
  萧宸端起茶盏,他偏爱甜口,实不爱茶,母亲总是溺爱,姑姑却不赞同,一是为着健康,二是太子乃储君,喜怒亦需不形于色。
  登基以来,每每来公主府,姑姑总要备一杯甜汤,用茶盏盛着,便是难得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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