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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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晚宜咬紧了下嘴唇,没有回答。
  秦绛尚未回来,她现在完全就是羊入虎口,在劫难逃。
  “真是个死心塌地的傻姑娘,你难道不知道秦绛为什么留了你这条命吗?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现在你出现在朕的寝宫里,一切都该明白了。”
  一字一句落在温晚宜的耳朵里,她的脊背松松地垮下去,双腿微微颤抖着。
  整个大殿内宛若一潭死水,遏制着她的呼吸,几乎喘不过气来。
  脑海内天旋地转,她盯着地毯,时间仿若有数年之久。
  她该相信谁?
  明明秦绛走之前还……
  她闭紧了眼睛,竭力冷静自己的思绪。
  这时,沈婉突然出现在宫里,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温晚宜,便道:“陛下,二公主求见。”
  “让她回去,朕现在谁都不见。”
  “可是二公主——”
  女皇加重了语气,厉声道:“朕谁都不见。”
  沈婉领了命,面带笑容地对着求见的二公主拱手外送,说:“二公主请回吧,陛下有令,谁都不得觐见。”
  二公主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本以为能在路上拦住温晚宜,没料到她还是慢了一步,没能及时赶上。
  二公主追问道:“沈尚书,你告诉本宫,温晚宜是不是在里边?”
  沈婉依旧是滴水不漏地微笑着,道:“是。”
  二公主有些着急了,道:“沈尚书,母皇究竟要关住她做什么?”
  沈婉微笑道:“公主放心,陛下对夫人很是赏识,想要与夫人进一步详谈而已,两人交谈结束之后自会派人护送夫人回府。”
  “她们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恕臣领命在身,无可奉告。臣认为不如公主先回去,若是夫人出来,臣会派人通知公主。”
  二公主问不出任何重要的东西,暂且松了口,“若是温晚宜出来,务必要第一时间通知本宫。”
  “公主放心。”
  二公主放心不下里边的温晚宜,但是又迫于被沈婉堵在门口进去不得,看着紧闭的大门担忧地离开了。
  “秋兰,把这封本宫写好的信尽快交给你们主子,本宫现在也进不去母皇的寝宫,恐会有意外发生,这件事如今是本宫也保不住的。”
  秋兰拿了纸信,匆匆去找送信的暗卫。
  在宫里的温晚宜被软禁在女皇的寝宫中,女皇看起来很有耐心,故意把温晚宜单独留在寝宫中,除了平时里会来关照几句,从未做出任何过分的要求。
  温晚宜每日里都严格遵守礼仪给女皇请安,若不是寝宫外门卫把守,两人的情态看来更像是慈爱的长辈对晚辈的辛勤叮咛。
  冷冰冰的皇宫密不透风,四处都是朱红的高墙,入耳只有细小的鸟鸣声,却是疲倦而胆怯的,像是一只濒死之际的老鸟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在看什么?”
  女皇走进来,站在温晚宜的身边问她。
  温晚宜挪开了步子,道:“回陛下,在看远处百姓的万家灯火。”
  “已经七日了,你的心意非要如此坚硬?都不肯看朕一眼?”
  温晚宜道:“陛下您是尊贵的大晋君主,我不过一个困顿于此的逋客,不值得陛下如此费心。”
  “朕不在乎,朕只要你陪着朕。”
  “陛下,斯人已逝,我并不是他。”
  女皇完全不理会温晚宜话里的反抗,道:“只要你愿意,朕可以一直等你,等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陛下,”温晚宜转过身,缓缓对上了女皇的目光,浅色的眼眸微微眨了眨,“自从上邶被灭的那一刻起,我就像是一只丧家之犬在大晋百受折辱——”
  温晚宜拔下头上的金簪,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凄凉地笑起来,“被无数的人打过、骂过、伤过,落得一身狼藉,猪狗不如。到最后却要被困在这大晋的皇宫中当作玩物,当真是可笑至极。”
  女皇激动起来,说:“你别胡来!”
  这一声喊来了皇宫的守卫,温晚宜看着他们,红了眼眶,鲜血沿着金簪流下来,“陛下,我一心求死,纵然再多守卫也是徒劳之举。”
  “你想做什么?你放下,朕都可以答应你!”
  温晚宜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孑然一身,唯有一死才得解脱。”
  她闭上了眼睛,手中一软,丝毫使不上力气,整个人昏昏地跌倒在地。
  女皇扭头一看,可娜兰手里还拿着尚未发完的银针,她把银针收起来,道:“参见陛下。”
  女皇感激地说:“多亏公主及时相助,救下一条人命,不过这针——”
  可娜兰笨拙地学着中原的礼数,道:“陛下不用担心,这针不过是涂了一些令人暂时昏迷的药,不过这位夫人看起来伤势颇重,需要尽快救治。”
  好在簪子刺得不深,留下的都是些皮外伤。
  一夜,整个皇宫的人都惴惴不安,紧张地进进出出,宫里求死的人不在少数,但是被陛下如此紧张得放在心上的却是少有。
  人人都在猜测是宫里的哪位新晋贵人,却都不曾打听到。
  待到温晚宜醒来,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了。
  她模糊的视野渐渐明朗,才发现身边有一个人站立良久。
  “你终于醒了。”
  一个陌生的清冷身影立在左边,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瘦弱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这道声音倏然在温晚宜的脑海中炸开,她撑着床沿坐起来,苍白的嘴唇颤抖着,“夫……子?
  “是我。”
  那人悠悠转过身,温晚宜才看清了那人的脸庞。
  那是一张清秀的书生脸,因为战乱的风波变得沧桑许多,但依旧盖不住眉眼中的书卷气。
  这一张记忆中的脸,或温柔过,或严厉过,是温晚宜在少女时期被父亲锁在庭院中唯一的慰藉。
  柳析松,这个名字在无数次的魂牵梦绕之后终于变成了真实的存在。
  温晚宜抓住他的胳膊,大脑浑然空白,她小声地抽泣着,“夫子,你还活着,太好了!”
  夫子扶起她,看着她激动的神色没有说话,掏出手帕仔细地给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温晚宜渐渐地止住了哭声,“夫子,这些日子你是如何来到了京城?”
  柳析松的声音沉稳,拍了拍她的胳膊,站起身子慢慢道:“上邶被亡,我循着流亡的队伍一路来到京城,以写卖书画为生,现在幸得赏识,谋了个小官维持生计。”
  温晚宜道:“可夫子是怎么能进到女皇的寝宫的?”
  “我有友人在太医院当职,恳请他帮忙,趁着进宫为你问诊把我悄悄带进来。待会时辰一到,他会敲门带我离开。你我今日所陷非地,不宜久待。”
  温晚宜咬了咬嘴唇,垂下的白发沿着布料发出摩擦声,她盯着柳析松的衣角道:“只因此前看到的一篇文章颇似夫子的这些日子里,我四处打听夫子的下落,
  温晚宜犹犹豫豫地问:“之前我被困于三公主处,曾得一义士相助,那时虽被蒙住眼睛,可那人给我的感觉却是熟悉无比。”
  柳析松愧疚道:“是我。”
  两个字的落下,温晚宜一颗心都连带着剧烈跳动起来。
  柳析松叹了一口气道:“只怨我能力薄弱,当时没能把你带走,害你受了苦。”
  “不关夫子的事,夫子莫要自责,若不是夫子塞给我那块刀片,我早就丧命非地。”
  她知道夫子心里是有她的,她从小就被父亲关在后院,从未体会过姊妹和睦、父母关怀的日子,只有为她授道解惑,陪她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挨过无数个漫长的岁月,
  除了长乐,夫子是她在这冷冰冰的人世间中唯一的家人。
  柳析松怜惜地看着温晚宜,想要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巴,复而叹气一口,“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荒谬啊荒谬!”
  他一甩袖子,深凹的双眼垂望地面,迸出无尽的悔恨。
  “夫子,我在平阳府没有受苦,那里的人对我很好。”
  “胡闹!你也是糊涂了脑袋了吗?枉费我辛苦教你诗书,为了一点荣华富贵便为她们说好?!”
  温晚宜抓紧床沿向后缩了缩,看到夫子这般失态的模样,陌生得令她感到惧怕。
  柳析松不知为何大发雷霆,但又很快平息下来,“是夫子失态了,你从小就被关在府中,从未经历过这些,被蒙住心智也是在所难免,这都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丑陋小人!”
  他伸出手,拍了拍温晚宜的肩膀,“好在为时不晚,这些夫子以后会慢慢再教给你的。”
  温晚宜虽然目前还没弄明白柳析松一反常态的表现,但是骨子里的本能使她自觉地点了点头。
  柳析松欣慰地说:“夫子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温晚宜心头酸涩,悲涩道:“如今我被困在这里,不要因我牵连了夫子。”
  “你放心,我已经把外边的人打点好,你逃离这里不会被任何人发觉,夫子一定会带你出去的——但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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