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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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别累日,思何可支。唯有边城今夜月,持吾千里意,相对以照,愿汝于家中一切安好。
  读到这里,温晚宜伸手轻轻推开窗子。
  棕黄萧管静静躺在桌面,霎那间明亮了轮廓。
  捏着薄薄的信纸,温晚宜的眉目都变得柔和,绽开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把信看了又看,却总也看不够。
  读着这些话,她都能想象出秦绛说出这些话时的语气神态。
  好似那人一直都在她的身边。
  这时,不远处悉悉簌簌的声音显出来,元宝颤抖着声音:“来来来……来福,你看那是什么?!”
  温晚宜把纸叠好放进木匣中,循声望去。
  来福嫌弃地说:“笨蛋,主子的暗卫你都不认识了?”
  元宝松了一口气,“天太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刺客嘞!府里也没事啊,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暗卫?”
  来福看了看四周无人,压低了声音说:“我听说有人要害夫人。”
  “啊!你你你……瞎说的吧!”
  来福说:“我也是听说,主子不在家,那些人要真是想找事,夫人真就危险了。”
  “就算主子在家……夫人也挺危险的……”
  来福一巴掌招呼上他的后脑勺,“元大宝,你说什么呢!”
  元宝捂着脑袋说:“我说的也没错啊……夫人这都受了多少伤了,身上挨的伤都没停过……”
  来福叹了一口气,说:“唉,你说得倒也是,咱们夫人看着也柔柔弱弱的,挨了这么多,也没听她抱怨一声,我都觉得心疼。算了,走了走了。”
  两人才走了几步,就被一人挡住了去路。
  “夫人!”
  第30章
  来福和元宝垂手道:“夫人有什么吩咐?”
  “你们看到白糕了么?刚刚还在屋子里,一会儿的功夫就找不到了。”
  来福和元宝左看右瞧,主动道:“夫人,我们帮您找。”
  “喵呜——”
  来福和元宝跟着声音的方向扒开草丛,发现白糕在矮木中蜷成一团,自娱自乐玩得正开心。
  看到有人发现它了,满不在乎地甩着尾巴一溜烟弹起钻进温晚宜的怀里。
  元宝看它窝在温晚宜的怀里,眯着眼睛打哈欠,笑说:“嘿,这猫比人还聪明。”
  来福说:“那是,咱平阳府的猫那不得是猫中一霸!”
  温晚宜低头缓缓摸着白糕的温暖的绒毛,却是发问道:“大帅从塞北可是给你们带了什么消息?”
  来福和元宝疑惑地眨眨眼,来福反应快,下一秒就知道温晚宜在讲什么。
  “夫人,刚刚那几个暗卫大哥跟我们传口信,主子嘱咐我们都在平阳府好好待着,每次主子打仗都会说的。“
  温晚宜说:“你把那几位暗卫大哥喊出来吧,正好也让我认认脸,以后方便给大帅写信。”
  “哎好……好……啊?!”
  温晚宜抬头看他,淡淡一笑。
  来福皱起一张脸,眉毛都快垮到眼角,道:“夫人,我们知错了。”
  温晚宜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不必处处哄我,我只是想知道现在外边真正的情况如何。”
  她对着黑暗的墙角说:“你们出来吧。”
  一瞬间,三四个暗卫从黑暗中窜出来,说:“属下拜见夫人。”
  “大帅给你们下了什么命令?”
  “保护好夫人,但凡有擅闯平阳府者,一律格杀勿论。”暗卫回答简练,一字也不多说。
  温晚宜说:“为何?”
  “因为朝中几位大臣联名上奏,通力揭发朝中逆贼。”
  温晚宜说:“他们要揭发何人?”
  “是大帅。”
  温晚宜继续往下问:“谁为逆贼?”
  “是夫人您。”
  温晚宜问:“奏折已上,陛下意欲如何作为?”
  “陛下只说暂且搁置此事,等到大帅回城再做定夺。”
  温晚宜若有所思道:“你们退下吧。”
  她一个人抱着白糕,不急不缓地沿着小路走回房间。
  “白糕,你说我要进宫,能不能见到夫子?”
  她挠了挠白糕的下巴,小猫心满意足地喵呜喵呜地喊叫。
  “喵——”
  叫声像是在赞同主人的提议。
  “他一定还活着。”
  第二天,温晚宜做出一个令全府为之紧张的决定。
  “夫人,大帅有令,您现在不得离开平阳府半步。”
  暗卫齐齐堵住了她的去路。
  温晚宜看着眼前的兵刃冷光,道:“大帅只是命令你们护我安全,从未说过要把我关在府里。”
  “夫人,您不能进宫,属下要万分保障您的安全。”
  温晚宜反道:“都让开。”
  她毫不在乎地直直地向门口走去,暗卫也不敢伤了她,只得收敛兵器,看着温晚宜上了进宫的马车。
  “你来了,不愧是平阳府的人,勇气可嘉。”
  女皇抓紧了扶手,眼中是难掩的激动神色。
  温晚宜直视着大殿之上的女皇,说:“陛下,断然外边些许流言蜚语,但晚宜自以为清白,行事不愧于心。”
  女皇招了招手,“好孩子,走近了,朕要好好看看你。”
  温晚宜没由来地一阵心悸,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女皇干脆站起身,徐徐走到温晚宜的面前。
  “你的那点本事糊弄秦绛可以,要知道朕活了几十年,你们这些孩子家家的把戏一眼就看透。”
  温晚宜噤了声。
  “你想要说些什么吗?”
  温晚宜的目光没有半分动摇,铿锵有力道:“晚宜若是心中有愧,今日也不会来此。”
  女皇望向远方,怅然说道:“上邶余孽,祸乱朝政——”
  话音未落,温晚宜扑通跪在地上,说:“陛下,晚宜自知有欺君之罪,趁陵川郡主之死冒名顶替成婚,一时被名利蒙了头脑,贪图荣华富贵而欺骗平阳府上下,乃至欺骗陛下。”
  女皇问:“你可知欺君之罪该当何如?”
  “晚宜罪有应得,一条性命已是贱薄,临死之前只求陛下不要追究平阳府,她们也是被我所骗上了当。”
  “你一个人当真不怕?”
  温晚宜不卑不亢,脸上神色依旧,坚定道:“一人之罪过,愿以一人担责。”
  女皇瞧着她,眼角缓缓地弯下,她笑起来,俯身伸手摸着温晚宜的脸侧,略带怜惜地说:“傻孩子,你当秦绛那种人——也会有真心么?”
  “是我骗了她。”
  女皇细细地摸着温晚宜的眉眼,端详道:“眼睛说不了谎的,你的眼睛在告诉朕,你撒谎了。”
  她继续道:“傻姑娘,你不知道秦绛那孩子早就恶名在外吗?凭借一己之力就能让平阳府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可就算十个你加起来,都算计不了她。你说你骗了她,倒不如说是她骗了你才对。”
  “陛下——”
  女皇打断了她,喃喃道:“你知道的,朕不会要了你的性命。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朕就知道你不是陵川郡主。因为你这张脸,真的太像他了,朕不舍得下手。”
  温晚宜眼底闪过一抹惊诧,她不止从一个人的嘴里听到过有人说过她长得像某个人了。
  “那个人是朕的心上人,是华容的生父。不过他已经死了,临死之前,也是如你这般坚韧不拔。“
  温晚宜动了动嘴唇,还是忍住了说话。
  “说来也巧,他是你们上邶派来刺杀朕的刺客,跟你一样也是一头白发。只不过他平日里从不给外人看,把白发都染了黑,只有朕才看得到。”
  说到这里,女皇的眼睛里泛起的笑意,热烈而纯粹,神态好似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
  “朕都把皇位捧到他面前,以为能让他回心转意,结果他在忠义和情爱之间选择了前者。没办法,朕爱惨了他,但是朕的地位决定了朕的身边绝不能留下任何不利于大晋的祸患。最后是朕亲手把他送上了断头台——”
  她长叹一声,目光再一次落在温晚宜的身上。
  “世人都说朕恨透了他,其实朕不恨他,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温晚宜说:“人生世间,如轻尘栖弱草耳。”
  她的声音像是一阵轻风,柔软地吹开婆娑树影。
  女皇怜悯地拍拍温晚宜的肩膀,点头说:“看来你年纪轻轻,看得通透不少。朕从未恨过他,朕只恨命运无常,老天作弄。好在现在老天又把你送过来——”
  温晚宜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即就要逃离。
  女皇顺势掐住了她的肩膀,温晚宜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冷声道:“陛下这是何意?”
  女皇单手覆上温晚宜后脖颈,温柔地说:“朕给你最好的待遇,留下来陪着朕吧。”
  温晚宜掐进手心,说:“陛下难道不担心外边的风言风语吗?”
  女皇凑近了说:“朕是大晋的君主,朕若是连几个臣子都管不住,那朕拿什么管住秦绛?还是说你舍不得秦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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