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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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都是谢逐扬来时跟经理说好的,来去的路程加起来就要两个多快三个小时,就算回去估计也晚上九、十点了, 不如就在这住一晚。
  谢逐扬觉得自己完全是祸从天降:“难道不是你吗?是谁刚才说我和开电动车一样慢的?真快了你又不乐意,简直莫名其妙。哎孟涣尔我发现你们omega真的很难搞……”
  他也下了车,慢悠悠追在孟涣尔的步伐后面。
  孟涣尔不理他,他的嘴里依然说个不停:“你知道刚才最高才多少码吗?连我当年一半刺激都没有——”
  正在前面走着的孟涣尔冷不丁回过头, 冷冷地道:“你当年但凡少刺激点,也不会半夜被送到急诊。”
  “……我去?”
  谢逐扬没想到他会在这时旧事重提, 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挑起半边眉毛。
  就在这时, 门口的俱乐部工作人员看到二人, 一路小跑过来。
  “尊敬的谢先生、孟先生, 我们的食材都已经准备好了,请问二位是马上就要用餐吗?”
  谢逐扬一看时间,都六点快七点了,也该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可以,现在就开始做吧。”
  工作人员又问:“那么您是要在室内还是室外享用晚餐?”
  谢逐扬侧过头看向孟涣尔, 递出休战的信号:“你说呢?”
  民以食为天,吃饭这种大事面前,什么都得往后稍稍。
  孟涣尔立刻不作他想,接过了这面休战旗,只是有点迟疑:“这个时候在外面吃饭,还是会有点冷吧?”
  现在太阳还在倒是不觉得,等下天一黑,外面肯定凉了。
  工作人员道:“这个您不用担心,我们会生火的,而且也有取暖装置。”
  孟涣尔还是一脸犹豫,谢逐扬看着他,忽然冲工作人员问:“室外是在哪里就餐?”
  “啊,就在那边。”
  对方大概是看出这二人属于一个“孟涣尔起决定性作用,谢逐扬做决定”的相处模式,一指山顶悬崖的方向,向他介绍:“等下我们会把东西都搭建好的。这里景观很美,在悬崖边能看到远近处不同的风光。去年梁先生带着他几个侄子侄女来我们这玩,也是在这里吃的饭,大家都很喜欢,说下次还要来。”
  “那就这里?”谢逐扬问。
  孟涣尔终于松口:“行。”
  一个临时的“户外餐厅”果然很快搭成。
  要用到的东西也不多,一张餐桌铺上桌布,上面点上蜡烛、放上小台灯和装鲜花的玻璃瓶当装饰品。
  桌子一侧是让人不管坐、靠还是躺都很舒服的沙发,位置两边分别有一台取暖器,旁边架在地上的大型金属容器里燃着熊熊的篝火。
  几种热源叠加在一起,果然让周边的空气都显得暖和不少。
  两人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吃起了饭。
  晚餐结束差不多是八点出头,天已经黑了。工作人员将用过的碗碟撤走,摆上新的饮料酒水和零食。
  他们依旧坐在沙发上,欣赏着山崖外的景色。
  山里的气温要比城市低些,这里春季迟来,放眼望去,山中泛着绿色的依然只有不畏寒的松柏,其余的树木看着都光秃秃的,哪怕已经冒起嫩芽,远瞧起来也不明显。
  三月底的帝都山间是矛盾而和谐的。既有着冬天的肃穆寂寥,又有着春天的百废待兴、生机勃发。
  俱乐部错落伫立的建筑与代表着人类活动痕迹的道路以柔软又坚硬的线条闯入其间,夜晚降临,沿路的灯带逐一亮起明亮的灯光,形成一条条延伸向远方未知处的“河流”。
  让这里的肃穆也染上亮色,有了烟火气。
  这本来应该是很宁静祥和的时刻。
  直到山下忽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吵闹的欢呼和谈话声。
  “……”山上的两人对视片刻,谢逐扬先用手撑住桌边,站起来朝下看了眼。
  ——原来,就在独栋住宅下方的这片山脚下不远处,刚好就是俱乐部给来游玩的富二代客人们准备的别墅过夜区。
  之前那帮高中生估计是赛完车回来了,正一窝蜂地从俱乐部的摆渡车上下来,叽叽喳喳地大声说话。
  “啊这帮小屁孩,吵得跟鸭子一样。”谢逐扬忍不住摇摇头,“牧天睿他哥的生意也是越做越不行了,居然沦落到让一群高中生来这里集体春游。”
  “你当年不也这样吗?”孟涣尔反倒比他淡定很多,吃着别墅后厨刚刚送上来的饭后甜点,“——也是一样的非主流。只不过你们人数少很多而已。实际上,谁比谁高贵。”
  他耸耸肩。
  “哟呵。”谢逐扬歪了歪头,仿佛在空气里闻到些许宣战般的火药味。
  孟涣尔接下来的话更证实了他的猜测。
  omega难得主动地问对方:“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突然要来这吗?”
  谢逐扬:“为什么?”
  孟涣尔平静地呼出口气:“因为我想再来看看,你当年差点丢了半条命的地方。”
  “……哇。”谢逐扬忍不住长长地惊叹一声,“这是今天的第二次还是第三次了?看来你真的对我意见很大啊。”
  他收回手臂,重新在沙发上坐下:“这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我究竟怎么你了?”
  孟涣尔的表情忽然就冷下来。
  他冷哼一声:“你是在明知故问。”
  听他这么一说,谢逐扬的表情收敛了点,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再张口时,明显也认真了不少:“关于江成文的事,我确实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你就这么生气?”
  “你做错了什么?”孟涣尔像是觉得对方的这个问题很让人不可思议,抬起头看着他道,“你揍了人!”
  “所以他不该揍吗?”谢逐扬回得很快,语气也微微冷凝下来。
  孟涣尔竟被他这句过于理直气壮的反问给噎得卡了一下:“……就算是那样,那你也要看看后果吧。难道你做事完全不考虑后面会发生什么,永远只顾眼下一时爽的吗?”
  “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大马路上都有监控,只要江成文报了警,警察再一查,你就——”
  后面几个字,孟涣尔讲不下去了。
  话都说到这里,他也懒得再去粉饰太平,干脆把脑子里想的都一股脑倒出来。
  “你一路成绩和履历这么好,大学期间宁愿被你爸断生活费也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是为了最后把自己也作进局子是么?谢逐扬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人生前二十三年都过得太容易了啊?”
  “那你是想让我怎么样。”谢逐扬沉默地听了半晌,终于开口。
  “……”
  他扭过头,冲着孟涣尔露出的侧脸看起来格外的冷肃:“你的意思是那个垃圾试图对你做那种事,现在又被我爸捞出来,很可能什么惩罚都没有,我就应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什么都没看见,就让这件事这么过去?”
  “可是我没有要求你这么做啊!”孟涣尔忍不住抬高音量叫出来。
  谁想谢逐扬也紧跟着寸步不让:“那我就是想做了又怎样?”
  两个人像比赛似的,一个赛一个的声音高。
  数秒无声。
  孟涣尔看着他,忽然深吸一口气。
  嗓子里像堵着什么,让他的气息上不去也下不来。
  “你到底是为了给我出气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你自己清楚。”他把头扭到一边,说。
  谢逐扬的双眉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孟涣尔道:“你早就看你家这个私生子不爽,但又没有整治他的机会。刚好赶上你爸给他出头,你心里更不高兴,终于能以替我打抱不平的借口收拾他,难道不是么——”
  他话音还没落下,就被对方打断。
  “孟涣尔你这人是不是太白眼狼了点?”
  谢逐扬此时的语气乍听起来平静,其实已经有要按捺不住的征兆。
  他差点气极反笑——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也确实是带笑的:
  “他在外面是死是活、是闯了祸还是进了局子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跟你有关,我至于这么劳师动众让人帮我打听消息,至于生这么大气吗?到头来你就一句‘借口’就给我定性了?”
  孟涣尔张开嘴,看起来要反驳。
  结果还不等他说出口,谢逐扬就又赶在前面把他截断:
  “我就不能单纯只是关心你吗!?”
  ……
  ……
  ……
  这句话比他刚才任何一句的音量都要高。
  如此的掷地有声,以至于话落之后,四周一下变得落针可闻。
  很奇怪,明明远处山风的呼啸、近处树叶的簌簌摩擦,包括火舌烈焰舔舐煤炭和木柴——空气中各种细碎的响动都很明显,但自从谢逐扬一开口,世界就仿佛被装进了真空罩,孟涣尔的耳边再也听不到别的。
  孟涣尔回过头,怔怔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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