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叶无咎悄无声息地将书塞进袖中,沈寂然冲他眨了眨眼。
  “去听戏,”一青衣少年摇着折扇慢悠悠走过来,“我包了船,咱们四个游湖听戏去。”
  少年生了一双桃花眼,折扇半遮面,风流天成。
  “大手笔啊子玄!”南宫彻一巴掌给谢子玄拍了一个踉跄。
  谢子玄揉着肩膀郁闷道:“没你的酒钱。”
  南宫彻登时一脸苦像:“子玄——”
  叶无咎拍拍他的肩膀,打断他道:“稳重点。”
  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正是人间三月天。
  谢子玄选的地方也好,湖两边有临水的酒楼,酒楼开着窗,船从水中央划过,有人烟又不吵闹。
  少年不喜一叶扁舟,悲春伤秋,少年喜欢热闹,喜欢岁岁轻狂。
  船上的戏子开了嗓。
  三尺戏台,粉墨登场。水袖丹衣,人间事皆入了曲。
  “你的酒。”谢子玄到底没真克扣他的酒钱,扇子一转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坛酒,放到南宫彻的桌上。
  沈寂然坐在船边,望着远处的莲花。
  台上戏子唱罢一曲眉目传情,又是一曲情深不寿的悲欢。
  沈寂然忽而起身,足尖点地,踏出船去,他飞快地踩过几片荷叶,白衣翩跹,手腕一翻,就将一朵莲蓬折了下来。
  “叶无咎,接着。”他将莲蓬抛掷过来。
  叶无咎本就在看他,一抬手就将沾着水珠的莲蓬接在了手心里。
  “小寂然,我们的呢?”谢子玄拄着下巴问。
  沈寂然应道:“等着。”
  话音未落,已有三朵莲蓬在手。
  洁白的衣角扫过坠着露水的荷花,少年眉眼明亮、神采飞扬,所经之处撩动几朵芳菲,他又踏着荷叶跃回船上。
  谢子玄站起身,从沈寂然手里抽出一朵莲蓬,折扇不轻不重地往他肩上一敲,道:“公子今年贵庚,可有心上人了?”
  沈寂然两指夹住扇子,倏地抽出来道:“小生年十四,尚未遇良人。”
  谢子玄伸手去抢他的扇子,沈寂然侧身让开,转手背到身后:“一扇换一花,这是风雅,公子怎的还不愿意?”
  “风雅皆是附庸罢了,”谢子玄抬手做拭泪状,“这折扇乃心上人所赠,实在是无法割爱,公子若肯归还——”
  南宫彻手中的酒坛子突然消失,谢子玄衣袖一抖,露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酒坛子来:“公子若肯将折扇归还,这坛酒就赠与你了。”
  南宫彻暴起:“谢子玄!你又抢我酒!”
  谢子玄连忙将酒坛揣进怀中逃之夭夭,边逃边喊:“你都喝多少了!再喝就醉了,你爹又要怪我!”
  南宫彻紧追其后:“我又不告诉爹是你给我喝的!”
  酒楼上的人从窗户探出头来,皆是习以为常。
  “南宫少爷和谢家少爷又打起来了。”
  “谢家少爷又不给他喝酒了吧?”
  “诶呦少年郎啊,喝点酒怎么了嘛,南宫家管得也太多了。”
  “话别说这么早,你数数那船上摆的酒坛子。”
  “一、二、三……六坛,怎么了?嚯,都是南宫少爷喝的?”
  沈寂然在船上坐下,戏幕一起一落,又唱起了下一折。
  “他们估计要好一会才能打完,”他又递了一朵莲蓬给叶无咎,“咱俩把这分了吧。”
  叶无咎接过来,并将一盏剥好的莲子推到他手边。
  沈寂然眼前一亮,立刻扔了一颗在嘴里:“我说你刚才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干什么呢。”
  “对了,那酒方子可别让南宫看见,不然他又要来吵。”
  叶无咎:“我明白。”
  “这折戏叫什么?之前从未听过。”沈寂然问。
  叶无咎:“戏本子在子玄手里,我也不知。”
  沈寂然“唔”了一声,“要是以后天天能听着戏就好了。”
  看台上的人水袖一甩,便落入人间的爱恨嗔痴、家国天下里。一番纠葛之后,或是双宿双飞,或是走了、散了、殁了,但无论结果如何,他们总能在下一场戏里再相逢。
  生旦净末丑,唱上一曲短暂但永不落幕的故事。
  “你别泼我水啊,追不上就出阴招,要脸不要——接招!”
  水面上追逐的两人从抢酒坛变成了泼水,三岁小孩也不会比他们更幼稚,戏曲一折接着一折,叶无咎仍在剥莲子,沈寂然吃的比他剥的快,盘子空了,他趴在桌上闭目听戏。
  “唱不尽兴亡梦幻,弹不尽悲伤感叹,大古里凄凉满眼对江山——”
  又一折戏落了。
  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
  松花酿酒,春水煎茶。——张可久《人月圆·山中书事》
  唱不尽兴亡梦幻,弹不尽悲伤感叹,大古里凄凉满眼对江山。——《长生殿》
  感谢观看~
  各位看文开心哦
  第9章 归魂
  “醒醒,祖宗,祖宗?”沈寂然被人从梦中叫醒,他抬手遮着眼,有一瞬的茫然。
  “您这是怎么了?”沈维站在门口道,“怎么都叫不醒。”而且周身好像罩着一层看不到的屏障,无论如何他都无法踏进这屋子半步。
  沈寂然撑着胳膊坐起身,玉佩从手心滑落:“我好像做了一场梦。”
  “什么梦?”屏障不见了,沈维走进屋好奇地问。
  “记不清了。”
  只记得梦里有人唱黄粱。
  沈寂然手指缓缓擦过玉佩表面,又想起自己彻底睡过去前,看到的那一小段画面,于是甩袖,一把七弦琴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一变故给沈维骇了一个趔趄,他向后一跌撞上了门框。
  沈寂然闻声也不抬头,只道:“你小心点,门框撞坏了我就没地方住了。”
  他手扶在琴上,琴身通体深棕色,后背刻有两行字:
  既知身是梦,一任事如尘。
  最下方刻着一个章,章的内容是一个“沈”字。
  沈维离开门框,揉着肩膀道:“重点是这个吗?你这琴是凭空变出来的吧?”
  “不错,”沈寂然一手按着下眼皮,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说,“要找人抓我吗?”
  沈维:“……”
  沈寂然贫够了嘴,手一翻,琴又消失在了袖中。
  他下床洗完漱,回到客厅问沈维道:“你今天有事吗?没事的话和我出去走走。”
  沈维正斜倚着沙发靠背玩手机,闻言立刻弹射起来,他兴致勃勃道:“我没事,我们去哪?”
  “我也不知道那地方现在是什么样子,叫什么,”沈寂然说,“有地图吗?我找找看”
  “有。”沈维火速掏出手机分屏查找,不出两分钟就把手机递到沈寂然手里时,屏幕上一半是现在的地图,一半是千年前的地图。
  沈寂然拿着手机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真厉害。”
  沈维得了老祖宗的夸奖,立刻喜上眉梢,身后看不见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沈寂然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指给他:“这里,南鸣江,是打车过去吗?”
  “在隔壁城市,高铁更快,但是高铁需要身份证,我们还是打车去吧,就是贵点。”沈维在手机上打好车说,“等回来我给您买个手机,这年头没有手机做什么都不方便。”
  “算了吧,”沈寂然说,“我用不明白那东西,太麻烦。”
  他都已经白吃白住在这了,总不好再收沈维的东西,等他自己找到营生再买也不迟。
  沈寂然伸手去开门,手臂却被人碰了下,他转回头,见沈维正好奇地扒拉着他的袖子:“所以琴是真变没了吗?还是说您把琴藏哪了?”
  沈寂然扯回袖子道:“多大人了,稳重点。”
  沈维:“老祖宗,我才十八。”
  沈寂然“哦”了一声,不知搭错了哪根弦,胡言乱语道:“我也才十四。”
  沈维撇着嘴刚要反驳,忽然又想,这人死之前不会真的才十四岁吧?他仔细打量了沈寂然一番,又觉得可能性不大,十四岁就过了一米八,除非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沈维:“话说我们去南鸣江是要做什么?”
  沈寂然:“送人往生。”
  沈维:“是贺云吗?”
  “是很多人,”沈寂然说,“之前我们在那里留下了一些漏洞,原想着交给后人去补,但现在的后人已经做不到了,所以只好我去。”
  沈维:“很危险吗?”
  沈寂然:“不危险,这个漏洞本就该千年后补的,我们那时候时机不对。”
  归魂人常聚的地方会导致元气聚集,每一代归魂人送人往生时都习惯去丹枫山,千百年来,丹枫山聚集了许多逝者的元气,无处可去,不能往生,而真正要解决这些因他们而来的元气,应当是在归魂人即将消失或是再也不会去丹枫山的时候,也就是现在。
  他们到楼下时沈维叫的车已经到了,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他们刚上车时她同他们搭了几句话,然后就安静下来。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