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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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溜达到花坛中间的空地上,见一张石桌旁有两个老人正在下象棋,便驻足观看。
  “来一局吗小伙子?”这两个老人虽已两鬓斑白,但生龙活虎、气若洪钟的样子委实不像六七十岁的人,大概很少被年轻人围观下棋,其中一人热情地招呼着他。
  “不了,您接着下,”沈寂然笑道,“我不太会,也就看个热闹——您二位吃瓜子吗?”
  他说着将一把瓜子放在桌上。
  “小伙子这么年轻,怎么没去上班啊?”他们也没和沈寂然客气,抓了几颗瓜子在手心。
  “今天休假。“沈寂然胡诌道。
  “工作日也休假啊?“另一个人说。
  沈寂然:“嗯,上面是这么安排的。”
  “小伙子长得真俊,穿得也漂亮,之前怎么没见过过你,你结婚了吗?”
  “我来这边探亲,”沈寂然顿了顿又道,“我结过亲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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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将世界等微尘,空里浮花梦里身。——苏轼《北寺悟空禅师塔》
  感谢观看
  第8章 故友
  沈寂然觉得自己死之前可能天天被家里人催婚,否则不会别人一问就下意识说自己结过亲。
  “嚯,哪家姑娘这么有福气?”两个老大爷都是一脸八卦。
  沈寂然道:“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嗯,温柔贤惠,勤俭持家。”他按照见过的大多数老人给小辈找媳妇的眼光胡扯着。
  其实沈寂然本人其实并不在意伴侣是否温柔贤惠,是否勤俭持家,若是看对眼了,对方就是天天冷着张脸不说话,天天买一堆破铜烂铁堆在家里,他也照样喜欢。
  沈寂然凭借着天生胡编乱造的功夫,没一会就和两人打成了一片。
  “嘿!将你军!”一人重重拿起又撂下一枚車,兴奋地大喊,“光顾着和小年轻说话了吧?这回可是你输了!”
  对方显然不服,他拍了拍沈寂然道:“来小伙子你坐我这,我教你下,看我怎么带你大杀四方!”
  “你们二对一啊!”
  “他不会,算什么二对一,你玩不玩?”
  “行,行,玩玩玩。”
  等到沈维急得浑身是汗地找过来时,沈寂然已经坐在凳子上被大爷指点着下棋了。
  “祖宗啊,”沈维欲哭无泪,“您出门前倒是和我说一声啊,我还以为您丢了。”
  沈寂然莫名其妙道:“我这么大个人,为什么会丢?”
  沈维无言片刻,又想的确如此,何况人家是祖宗,想去哪里又何须同他报备?
  “您这瓜子哪来的?”沈维看他从衣袖里又掏出一把瓜子,开口询问道。
  “从叶家……那个园子顺的,你吃吗?”沈寂然看了眼正在下棋的两人,觉得自己说“祖坟”的话这些人可能会忌讳。
  沈维一脸麻木:“我不吃,谢谢。”
  他忍了一会,没忍住又问沈寂然道:“祖宗啊,您当时就那么饿吗?”
  就差这么一口吃的?这人当年不会是饿死的吧?
  “打打牙祭而已,”沈寂然道,“归魂人晓阴阳,我通生死,百无禁忌。再说这本来不就是祭祖用的吗?给我也一样。”
  而这两位老人是从他手里接过的瓜子,自然算不得冒犯已故之人。
  沈维被他的强词夺理震惊成了哑巴。
  “这是你弟弟?”和他下棋的大爷分心看了沈维一眼。
  沈维回过神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是——”
  “是我堂弟。”沈寂然毫无心理负担地给自己降了辈。
  沈维闻言差点给他跪下。
  “你别在这赖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沈寂然冲他摆了摆手,“我能找得着回去的路。”
  “……行吧,那你到时候按门铃,就是单元门旁边的那个小东西,按0503就行,”沈维不放心地嘱咐,“要按0503,按503我接不到的。”
  “知道了,”沈寂然问身边的大爷,“我下一步走这个卒行吗?”
  “不行不行,那这不正将军呢吗?你得走这个,诶——将军!”
  “将军什么啊你就将军,”对面不满道,“就知道在小年轻面前显摆。”
  沈维又看了一眼这位下棋的“小年轻”,他也不知道沈寂然听没听清自己的话,但也看得出自己插不上话了,只好转身离开。
  反正沈寂然下棋的这个位置在楼上也能看到,他勤看着点人就是了。
  半小时后,沈寂然玩够了,依言按响了沈维家的门铃。
  沈维给他收拾出了一间客房,被褥都铺好了,晚饭后无事可做,他便回房休息休息。
  客房里,沈寂然曲着一条腿躺在床上,一手垫在脑后,一手将玉佩举在面前,闭上眼放出灵识探向玉佩。
  “沈寂然……”一声低语隔着漫长岁月呼啸而来。
  “什么?”他睁开眼。
  无人应答。
  客房的窗帘是白色薄纱织成,窗子敞开了一半,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帘幕轻轻晃动,摇曳着朦胧的光影。
  沈寂然仍然拿着玉佩,玉佩下的穗子垂在下方,那一声轻诉犹在耳畔,温柔又悲伤,如同呓语。
  是谁在叫他?玉佩里藏着谁的魂魄吗?又或者只是有人在玉佩里留下的空洞回音?
  沈寂然闭上眼,再次将灵识探入玉佩,攥着玉佩的手放到床上,恍惚间,他仿佛听到有人隔着漫长的岁月,无数次唤起过他的名字。
  “沈寂然。”
  珍重的。
  “沈寂然。”
  呢喃的。
  “沈寂然。”
  沙哑的。
  然后他听着了一声叹息。
  藏在一声声呼唤中,熟悉得令人难过。
  沈寂然蹙起眉,这是谁的声音?是谁留有神识在玉佩中吗?
  碎裂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不断碰撞,却始终无法聚合成一团,碎片的边缘将血肉割得钝痛。
  意识模糊间,他脑海中莫名冒出了一个景象,不知是他的记忆还是幻象,他看到面前坐着一个人,身形隐在白雾里,他只能看见那人单手执书卷,是一个很放松的姿势。
  那人道:“我们总是在这丹枫山,长此以往,留存于世的元气会向这里聚集,往后怕是会有隐患。”
  “想那么远做什么?真要有隐患,那也该是上千年后的事了,让后人去愁。”他晃悠着袖子,袖子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碰撞出声。
  “别晃了,”那人拨了下他的袖子说,“今天不是收了南宫的酒吗?小心撞着你的琴。”
  又一声脆响,像是酒坛子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又像是玉佩轻磕出响。
  沈寂然猛地睁开眼,从不只是幻象还是哪段记忆碎片中回过神来,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人在人间,鬼在阴间,不生不死的灵在方寸之地,这是此方天地的规矩,如果去了不属于自己的地域,即便及时离开,短时间内身处过异地的人也会魂魄不稳,归魂人亦不例外。
  不过归魂人的魂魄较常人强悍,因此从方寸出来时的表现一般只是睡眠时多梦而已,但沈寂然的情况有点特殊——他的记忆是缺失的,而且他在之前那个方寸里为了快点出来,损耗了太多心神。
  所以沈寂然此时是神魂不稳的。
  任何事情只要发生过必然会在人心中留下痕迹,所谓的全然忘却,也只不过是记忆碎裂的太过完全,无法拼凑到一起而已。
  而魂魄不稳恰巧会导致这些粉碎的记忆粉末互相碰撞。
  沈寂然握着玉佩,眼前阵阵发黑,尘封在最深处的记忆似是松动了几分。
  他什么都听不清了,外界的风声、屋外沈维的走路声,都好像隔在那么远的地方,在他耳中模糊成不清晰的背景音,全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只剩下空茫。
  像是脑中忽然撞出了一声钟响,又像是有一捧冰雪顺着脖领灌进了衣服中,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直窜上来。
  他未清醒片刻,便彻底昏睡过去。
  “沈寂然。”有人站在屋外喊他。
  “来了来了,祖宗别催了。”他一边将翻找到的书从书柜中抽出,一边问来人,“南宫和子玄都到了?”
  “就差你了。”远处的人抱着胳膊说。
  那人束着高马尾,站在一片灿烂的春光里,庭院中有桃花瓣落在他发间,又被他不解风情地拍开了。
  沈寂然小跑过去将一本书拍到他怀里:“你要的酿酒方子。”
  他一手接过书,一手扶住对方的手臂。
  “小寂然,你又和无咎聊什么悄悄话呢?”一人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步跃到两人身边,勾住沈寂然的脖子。
  “商量接下来去哪,”沈寂然转头道,“南宫,这次可不能听你的了,上次陪你去吃酒,你倒好,把人家店都给砸了,我爹后来知道差点不远万里跑回来打我。”
  “我那是路见不平!”南宫彻为自己辩驳,他眉眼锋利,脊背挺直,腰间佩刀,手中执箫,与叶无咎相比多了几分看得见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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