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灌着沈寂然衣袖的风忽然加速,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大量带字的宣纸喷涌而出,纷纷扬扬,几乎要将他们两人埋在其中,沈寂然瞥了几眼,觉得纸上写的语句像是诗稿,但又零散不成话,不知所云。
  这些白花花的纸贴了满屋,看不出意义何在,若不细瞧,倒是有几分像铺天盖地的纸钱。
  接着,纸张飞速翻动起来,叠成形状各异的折纸,随后如同鬼画符长了蜈蚣腿一般,贴在房顶的蹬腿跳下,挂在墙壁上的沿着墙体爬下,所有折纸都自四周飞快地向沈寂然围拢,又被风吹散。
  一只长舌鬼不知从何处来,尖叫着一闪而过,碰掉了不知搁置在哪里的竹简。
  竹简落地散开,桃花瓣从竹简中流出,又凝结成了一张女子画像,未及人看清,那画像又重新化作万千花瓣,在风里流逝而去。
  沈维被这些东西晃的眼花缭乱,不知道该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正无措间,听得一声清晰的脆响,从很远的地方直接传到他耳朵里。
  沈维一抖,沈寂然两指捏住符纸,向内一收,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东西落到了沈寂然手中。
  风止了。
  照进屋内的光线方向变了几变,像是从下午忽而回溯到了上午,沈寂然手里的东西在阳光下闪着淡粉色的色泽,那是一把雕着桃花的簪子,下面挂着的两个白玉小坠在光下轻轻摇晃。
  屋外隐约有流水声,像是假山中流过的涔涔清泉。
  这间屋子外面不再是一片虚无了,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打开的窗子,一朵浅粉色的桃花瓣顺着窗子飘入屋中,弯曲的位置呈着一枚小小的光斑。
  门打开了。
  屋外的场景定格在一个诗会上,执笔写诗的人、作画的人凝然不动。仔细瞧去,这些人皆是纸糊的脸,画上的五官,衣服灰蒙蒙一片,看不出颜色,只有一个青衣纸面人仍然握着笔站在其中,尤为突出。
  沈寂然站在门口对着他道:“贺云。”
  他的声音很缓,带着点凉意,就像一滴水落入水潭里,不刺骨,但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沈维心一颤。
  一语惊醒梦中人吗?
  青衣人笔尖一抖,墨滴落下来,在纸上晕染出一片墨色,他恍如大梦初醒一般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他的纸面逐渐有了实感,五官也从几条线变成了浅淡的轮廓。
  桃花树、往来的宾客,全都消失不见。
  天地间上下一白,只余贺云、沈寂然、沈维三人,还有地上放着的一只蜡烛,沈寂然手里的一支桃花簪。
  沈寂然从袖中翻出棉线,棉线从簪子上方的小孔穿过,他打好绳结,托了阵风,将簪子挂到贺云的脖子上。
  接着他向前伸出手,贺云便化作一缕青烟,钻入了沈寂然袖中。
  “他被您镇压了吗?”沈维问。
  “不是的,归魂人不镇压生灵,”沈寂然回答,“只是先给他装在我袖子里,等之后再送他入轮回。”
  沈寂然理好衣袖,蹲下身,伸手掐灭蜡烛。
  沈维:“这蜡烛是做什么用的啊?”
  “蜡烛是沟通阳间与方寸的事物,”沈寂然说,“蜡烛灭了,本非方寸之中的人就能离开。”
  两人的身影仿佛水墨画中的残影,自衣角处开始徐徐消融在虚无中。
  直至最后一丝残影消散无痕,方寸之地空无一物,天地皆归鸿蒙。
  光影缭乱,再睁开眼他们已经回到了那间饭馆,现实中刚过去几分钟,屋中仍然一片黑暗,桌上的蜡烛早已熄灭。
  一切都结束了。
  终于回到了现实,沈维心忧朋友,气还没喘匀就急急忙忙道:“祖宗,叶松还在他们手里。”
  “我知道,”沈寂然用指节揉了揉太阳穴,快速结束的后遗症让他有些头脑发晕,“门窗打开吧。”
  沈维两腿一并拢,立正道:“遵命祖宗。”
  他颠颠地开了窗户,然后跑去门口主动推开了门,侧过身:“祖宗您请。”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沈寂然抬手遮了遮,又被沈维的反应逗笑了:“不怕我了?”
  沈维嘿嘿笑着挠了挠头。
  刚刚和沈寂然待了几分钟,虽说沈维不会就这样信了沈寂然是叶家祖宗的事,但他确信这人是有些真本事的,叶松还在那些人手里,要是想把人讨回来,还得靠沈寂然。
  屋外,叶松就躺在地上,那老道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拽能把人拽出事,老板想打电话叫救护车,被他拦下了,他摆出一副冷静的模样——但有些滑稽,因为他口不能言,只能用手机打字道:“不用叫救护车,他这是中了邪,120没有用。”
  老板半信半疑地举着手机,没拨号,但也没放下。
  老道呼出一口气。
  怎么办?这人叫不醒,可能是真撞上了什么东西,要是出事了他绝对跑不掉,但……万一没事呢?要是叫了救护车,把这事闹大,他在这附近的名声就毁了,砸了饭碗,他以后靠什么讨生活?
  老道的目光落到门上,那人刚刚嚣张得很……就说是他干的,只要这小孩出了事,不管沈寂然抓没抓到那个所谓的“灵”,他都难以翻身。
  房门被里面的人打开,老道看着来人眯起眼睛。
  作者有话说:
  ----------------------
  感谢观看~客官走过路过可否点个收藏或者留个评论~单机码字有点孤单呀~
  第6章 后人
  沈寂然走出门来。
  老道嘴皮一动,发现自己嘴上的咒解了,立即冷笑一声道:“诶呦,‘大师’出来了,您这一进去就损兵折将啊,里面的那什么灵抓到了吗?”
  沈寂然不欲与他多言,只道:“抓到了。”
  他走上前去,想查看叶松的状态,老道却带着几个学徒挡了过来。
  沈寂然掀了下眼皮:“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刚一时不察让你进去是我粗心,谁知道你用了什么妖术以这孩子为代价抓了那屋里的鬼?”老道拿出一个罗盘似的金属制品,单膝跪地往地上一扣,他们和沈寂然两人间立刻升起一道写满金色梵文的透明屏障。
  他站起身,冷声道:“这是我家的传家宝,发动时生出的屏障无人可破,有我在,你别想再伤这孩子。”
  只要捱上一段时间,那个叫叶什么的小孩的身体情况再差一些,只要让旁人看见他和沈寂然动了手,到时就可以说是沈寂然练邪术,把那屋里的鬼引到了这孩子身上,他大意了没能及时阻止,只来得及保下这孩子的命。
  来来往往的行人见着平地起金光,皆驻足观看,拿出手机拍照,有胆子大的,甚至过了马路凑近来看。
  沈寂然看着地上的东西皱起眉:“你确定这人和归魂人没有关系?”
  沈维:“应该没有吧,怎么了?”
  “他拿的那东西……”沈寂然皱眉道,“好像是我小时候无聊做的。”
  他隐约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好像还没有朋友,总是一个人待着,有时候无聊,就愿意做各种各样的小东西。
  这道士手里拿的好像是个半成品,有很多漏洞都没补。
  沈维:“啊?”
  不是,什么东西是谁做的?
  沈寂然抽出张空白符纸,向前甩出,落到那屏障左下方两列梵文中间,只听得一声脆响,那“无坚不摧”的屏障骤然粉碎。
  老道站在最前方,被破碎屏障冲击得连退数步,沈寂然收回手,向躺在地上的叶松走去。
  “站住!”老道这时终于知道害怕了,沈寂然往前走一步,他就向后退一步,还把几个学徒拽到了自己面前。
  但沈寂然根本没心思搭理他,没了碍事的人,他走近了叶松,蹲下身检查他的状况。
  老道见沈寂然没对自己出手,转身欲走,沈维连忙叫沈寂然:“祖宗——”
  沈寂然甩出一张符,符纸精准无误地落在老道后脑勺上,他浑身一僵,木板一样直着倒了下去。
  学徒们见状不妙,顷刻间做鸟兽散。
  沈维见沈寂然解决了这一干乌合之众,心思转了转,他走上前弯腰捡起了老道落在地上的“法器”,搁在手里翻看片刻,就拿着东西蹲到了沈寂然身边:“叶松怎么样了?”
  沈寂然一手覆在叶松胸前,柔和的白色光晕从他掌心溢出,如同柔软的白纱,在叶松胸口流转片刻,而后没入他的胸腔。
  沈寂然移开手:“无碍了。”
  万幸,叶松应该是因为有归魂人的血脉,本身魂魄就比旁人强悍些,因此魂魄虽然因为阴阳交替不稳,但在沈寂然的压制下也很快平静下来。
  沈寂然话音刚落,叶松就咳嗽起来,茫然地睁开眼睛。
  沈维连忙扶着叶松坐起身:“你怎么样?”
  叶松茫然的:“我?我怎么了?”
  他刚才觉得自己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噩梦,梦里一会被鬼怪追杀,一会又回到了高考考场,卷子上的题一道都不会,一会又到了末日,地球被丧尸占领,就剩他一个活人,他一觉醒来只觉魂都要散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