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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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需要,”沈寂然说,“一盏酒,足够换你一家太平。”
  “一起吗?”他转头问身后两人。
  沈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可、可以吗?要一起!”
  他信不信任沈寂然另当别论,作为一个热衷冒险的轻度中二病少年,捉鬼对他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沈维答应得太过迅速,叶松来不及阻拦,又不太找得到插话的时机,只好硬着头皮闭嘴点头。
  旁边的老道本来因为被沈寂然一指就口不能言,正心里犯怵,但眼看这些人就要把自己的生意抢走,到底是站不住了,嘴还没能开口说话就抢上前来,又被沈寂然一袖子甩开。
  老板没心思顾及老道,沈寂然让他放心进屋拿酒,自己则靠在门边注视着屋里的那一点烛火——遮挡在烛光前的黑影凝然不动。
  老板深吸一口气,壮起胆子,飞快地跑进屋。
  屋里太黑,唯一一束能照亮一小片空间的光是从方才炸开的窗户照进来的,窗框上方仍然时不时有碎玻璃片掉下来,有的挂在拉开了一半的深色窗帘上,被阳光照得一闪一闪。
  酒架离碎窗子很远,些许微弱的光线照不亮屋子,却能给家具和人投下比环境更深色的影子,桌椅厨具被拉长放大的影交织在一处,如同演绎民间鬼故事的皮影,让人心里发毛。
  老板刚从外面跑进来一时不适应,又不敢乱跑开灯,他咽了口唾沫,蹑手蹑脚地走向酒架。
  地上不知为何有一个倒下的空瓶子,他没留神,一脚踩着了边缘踉跄着险些摔倒。
  空瓶子碾着地面滚开,直到撞在一旁的桌腿上才停下,烛火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沈寂然微微蹙眉,眼神紧紧盯住了那团黑影。
  老板紧张地捏了下上衣下摆,尽量平静地按照记忆走到酒架前,他胡乱摸到了一小坛酒,心还没放下就听沈寂然在门外道:“马上出来。”
  他立刻抱起酒坛,另一只手抓了个酒盏就仓皇出逃。
  门紧贴着他后背关上,他还没转回身,就听见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冲撞上了门板。
  他登时出了一身的冷汗,险些腿软坐在地上。
  门是沈寂然关的,沈寂然面不改色地叩了叩门,于是门内的碰撞声骤然停住。
  他向老板伸出手,老板连忙拔开酒坛塞子,给他倒了一杯酒。
  沈寂然接过酒盏,仰头将酒饮过半盏,有风吹过,玉佩在腰间轻碰出响。
  酒杯落地而碎,沈寂然指尖粘上了泼在风里的酒,他双手轻轻在旁边的两个少年肩上拍了拍,然后率先走进屋中:“走了。”
  屋内的光很暗,只有蜡烛在烧着,拢着一圈模糊的影,沈寂然走到放蜡烛的桌前,似有所感地低下头——
  他腰间的玉佩正发着微弱的光。
  或许方才它就在亮了,只是外面的阳光更加耀眼,它只有那么一点光,无法令人察觉,如今身处黑暗的房间,沈寂然才终于注意到它。
  他拽动玉佩上的细绳,试图将玉佩解下,却是无论如何都解不下来,只好收回手仔细打量着它。
  细碎的光晕在玉佩的纹理间流动,如同天边流霞,他眨了下眼,脑海间忽而冒出了一段模糊的记忆。
  那应当是千年前的某天,他将这枚玉佩佩戴在了某个人的腰间。
  白色的衣褶擦过他的指节,他笑着与对方道:“翩翩玉树映风前,美玉配佳人,小公子可欢喜?”
  他记不起那人的模样,只记得那人的声音很温和:“你送的,自然欢喜。”
  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
  他觉得有些想念,不知是因为故人难觅,还是那人的话语太过亲昵。
  沈寂然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屋里的烛火,屋中无风,那烛火却是东倒西歪,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他定了定心神,余光瞥见那两个孩子都进了屋,便拿起烛剪,“咔哒”一声剪短了烛芯。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惊呼,沈寂然转头,只见叶松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一只胳膊被那老道抓在手里。
  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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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玉树映风前。——张洵佳《赠同门何秋辇员外三首·其三》
  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向子諲《更漏子·雪中韩叔夏席上》
  感谢观看
  第5章 方寸
  灵是人死后魂魄因意外没能离开人间轮回往生而积怨形成的,过于漫长的年岁会腐蚀已逝之人的记忆,灵的记忆慢慢变得残缺模糊,它依据那些不完整的记忆与现在的时代,造出一个位于阴阳界间的虚构之地,谓之‘方寸’。
  而归魂人剪断方寸范围内的蜡烛,身处其间的人会进入其中。
  这方寸地处阴阳之间,原是个非生非死的所在,生人死人贸然进入,身体都会有所不适,叶松这倒霉孩子半个身子探进屋中时,沈寂然又已经剪断了烛芯,他属于一步跨阴阳,原也不至于有什么大问题,也就是头晕几秒钟,但偏生被那老道拉了一把。
  这一脚没迈进来,一个瞬息间魂魄在阴阳往返多次,他能没事才怪。
  然而沈寂然已经来不及管他了,破窗处的漏风声忽止,周身的场景飞速淡去,屋外外面天光大亮,沈寂然被晃得眯了下眼,忽而闻到了一点淡淡的檀香味,他隔空打出一道白刃似的光,门窗猛然闭合,绑窗帘的绳子也同时断开,窗帘抖落下来,遮住了关不上的碎窗子。
  屋子才刚与外界分隔开,场景已经变了——
  放蜡烛的原本是吃饭用的小铁桌子,此刻却变作了精致的红木桌,滚落了许多空易拉罐的地板上现在铺满了华贵的地毯。
  沈维环顾四周,方才窗子上的破洞不见了,贴过墙纸的墙壁变作了纯白色的墙面,雕梁画栋,屋中间搁着的香炉点着檀香,这俨然是哪朝哪代的书生家里。
  沈维呆呆地看了会完好如初的窗户,窗外雾蒙蒙一片,似是一片虚无,呢喃似的问道:“这不是刚才那间屋子吧?”
  他问完又回过神,焦急道:“刚刚那老道不知道干了什么,叶松——”
  “我知道,先解决这里再说。”沈寂然眼皮突突直跳,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凌空画了一张符。
  必须马上解决这个方寸,叶松那孩子撑不了多久。
  他的视线落到沈维身上,不知想起什么,又分出心力道:“解决灵并不困难,只要找到一件真正属于他的东西放到他身上就算了结。”
  沈维的思维很快,立即接道:“您的意思是这里有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只要把这个东西放到灵的身上,这里的事就解决了,对吗?”
  “不错。”沈寂然说,“不过你只记着这些就可以,这次是用不到了。”
  沈维:“什么?”
  沈寂然:“到我身后来。”
  话音刚落,符纸边缘泛出金色的光芒,周身场景极速变化,夹杂了细小硬物的疾风从他们身上吹过,风里裹着哀嚎,一只湿漉漉的手从风里探出,猛地抓住了沈寂然的胳膊,潮湿的气息缓缓凑近他的脸,一个类人形的没有五官的生物从疾风中探出身子,抓着沈寂然贴近查看。
  沈寂然的长发被吹至身后,他凝然不动,自顾自掐着诀。
  沈维惊呼一声,又伸手捂住嘴,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这就是那个灵吗?”
  “不是,在方寸中只有知道灵名字的人,才能看见他,这就是个吓人用的鬼。”沈寂然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不要害怕,灵如果感觉到方寸中有不属于自己的事物,会用恐吓的方法尝试吓走对方,但这些鬼怪只是灵根据自己的记忆和多年见闻拼凑而成,不会构成实际伤害。但如果你害怕了,精神不稳定,反而会招来更多不干净的东西。”
  沈维吞了口口水:“好……好吧。”
  沈寂然对这只鬼没有反应,他腰间的玉佩却躁动起来,沈寂然只觉腰部被向前扯了一下,而后那鬼就消失无踪了。
  沈寂然皱了下眉,觉得这玉佩有些奇怪,就好像是……不愿意让其他东西靠近他似的。
  然而那鬼才刚消失不见,风里又出现一个破破烂烂生了锈的铁箱,一个披头散发却同样没有脸的女鬼在张牙舞爪地从铁箱里向外爬。她打结的头发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身上的血液不断向外涌出,仿若枯朽一般的皮肤松松垮垮地覆盖住嶙峋骨头,手腕关节以极不自然的扭曲姿态向外翻着,十指指甲极长。
  沈寂然:“……”还没完了。
  方寸中的鬼没有意外都不会是真正的鬼,只是灵想象出的鬼的类似物而已,沈寂然失去了耐心,一巴掌把这碍眼的鬼拍回箱子里。
  这样下去太慢了,没有时间慢慢找灵的东西和名字,外面那孩子等不了。
  ……只能这样了。
  沈寂然收回一只手咬破手指,向前一指,血珠流淌到符纸上。
  正常情况进入方寸后得一步一步来,归魂人需要找到灵的名字,找到灵的物品,但遇到非正常情况也有应对手段可以快速解决,只是极耗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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