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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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哭了,乖,”夙无妄帮他拭泪,笑说:“脸都哭花了,哪里还有神仙的样儿。”
  柳清迷稳了稳神,还抽泣着问:“梦神说了什么?”
  夙无妄在他额上亲了一下,把人抱坐在自己腿上,浅浅吸了口气,声音轻缓。
  万年前,天道台清寂依旧,天道神祗在世人眼中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尊者,不可玷污的苍蒙之神。
  三界中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沉霄,字君墨。
  他像圣象莲池里的莲花般孤傲高洁,难以触碰。
  那日仙鹿不知从哪里衔来了一枝半枯的九里金桂,丢在莲池旁也无人问津。
  这金桂却争气得很,没过多久便从仙泥中挣出了新芽,只消百年光阴,便花开满枝,金银繁盛。
  馥郁芬芳连尊主都不得不侧目,才发现莲池旁竟不知何时生了这么一棵繁茂的九里金桂。
  尊主喜爱这一树繁花,此后便日日在树下入定打坐。
  仙界光阴,一瞬万年,金桂年年花开都甚是繁茂,甚至还修出了些许灵智。
  尊主便允了他一线机缘,送他一场造化,助他早日化形。
  金桂的原身是个秾丽非常的小少年,由于从小便生在天道台,灵台澄澈,神魂如雪,未染尘埃,那双眼竟剔透如天山碧莲,干净如潺雪宣纸。
  他不懂凡尘俗事,也不明白六欲七情,见得最多的便是天道台上那位潋滟的神仙,还有一头雪白的仙鹿。他对天道台里的每一样事物都好奇,包括那位长身如玉的神仙。
  尊主在往后千年岁月里教他识字,带他修行,为他取名“九里”,包容他所有的小脾气。哪怕他倾了整个星河潭,也未有一句责骂。后来他为了救一个凡人孩童,扰乱命星,尊主却亲自去了司星鉴,更改孩童天命,让这孩子万世无忧,甚至登顶仙界。
  凡人总说神仙断情绝爱,却不知哪怕身为神祇,也会有情爱炙燃的一天。
  九里为他绑了姻缘绳,自那绳结缚上手指的那一日,尊主便知道,神祇也逃不过七情六欲,他是生了不该生的妄念动了情,无可自拨的把心锁在了这个叫九里的少年身上。
  所以,他连自己的一尾麟凤寰羽也送了出去。
  清寂了万年的神祇啊,一朝动了情,天道便不可容忍,天罚降临,谁也逃不过。
  尊主生生受了四十九道九天玄雷,连凤凰虚影都暗淡下去。但少年小小一枝桂花精,灵力微薄,岂能扛得住天罚。
  尊主便把他紧紧护在怀里,细细安慰。
  九里满眼的泪,看他斑驳浴血的蓝衫,再不复往日的上神之姿,最终以自己的神魂祭了这无情的雷劫天罚。
  原身被打入无间地狱,残魂被锁在天罚池受万年雷劫之苦。
  沉霄与天道斗了个天昏地暗,万年如一日,他只身踏过无间地狱的红莲业火,沾染了满身业障,斩尽魑魅魍魉,只为带回九里的原身。更是一把业火焚烬了万重天梯,却是烧不断天罚池的层层铁锁。
  天道缚了九里万年,但他眼中仍是澄澈如昔,这般少年,本该被这六道如珠对待。
  神祇堕魔,六道皆乱。
  天道!
  仁慈了一回!
  后来,沉霄甘愿自剜尘缘,与天道定下神契,以千年为期,只待一人为他赎万世因果,再揽星辰入怀。千年过后,若星辰未至……
  柳清迷突的吻住夙无妄的唇,没让他再说下去,失声哭泣,苦涩的泪水滑进唇齿间,咽下去的却是甜腻的苦楚。
  梦魇里破碎的记忆,现在再从尊主口中徐徐道出,豁然开朗仿若串成了珠的星子。原来,他们真的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万世纠缠的因果,蜿蜒曲折的忘川河,九万里无尽幽冥路,无间地狱的红莲业火,他竟都一一淌过。
  “你就不怕,不怕我寻不到你……”柳清迷哭得那样肝肠寸断,一双桃花眸里满是泪水,就由着夙无妄不停为他擦拭,哽咽道:“只有一千年,一千年,若是我没有来,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就神魂寂灭了……”
  他把柳清迷整个纳入怀里:“你不是来了吗?我知道,你舍不得。”
  玄云中有雷光闪动,看来这记忆,果真是得来不易。这该死的天道,居然敢如此玩弄本座。但不论如何,这份失而复得的炽烈终于拔掉了刺入心脏的那根痛芒,互相舔舐着拯救他寂寥空洞了万年的魂灵。
  “梦神如何能与你说这般多?”柳清迷迷迷蒙蒙的哭了好半晌,神魂浑浑噩噩好一阵,哭够了,这时总算是清明了些,疑问才频频冒了芽。
  “他当然不能与我说这么多,”夙无妄笑了笑,闷着一股子坏,又咬他的唇。
  “那你是如何知晓的?”柳清迷微感不妙,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姿势有些太过暧昧,他正叉着双/腿跪坐在人家尊主的身上,身子立起来时,夙无妄刚好可以咬到他的锁骨。
  尊主把着他的腰,把某个想要撩了火就跑的妖精箍在身前,他埋首下去,咬开他的前襟,细细吻过,笑道:“猜的。”
  “夙无妄……”柳清迷挣扎起来,恶狠狠的瞪着人,说:“你骗我。”
  夙无妄手臂猛的收紧,这抱在怀里的,捧在掌心的,是他遗失了万年的宝贝。梦魇总会结束,被晨曦撕碎成絮,于是他抓着他,抱着他,不会再让他逃。
  天道又如何,这一回,他不会再放手。
  他抬眸,认真的看进柳清迷眼里,复又轻声道:“本座怎舍得骗你。”
  烟红浮上来,连晦暗的月影也挡不住的靡艳,柳清迷的声音软下去,小声道:“那……那…你先…先让我下去……”
  “好,”夙无妄嘴上说着好,手上却一点劲儿也没有松。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广遥三界,他真怕这一松手,眼前便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但你答应我,不可以再离开我。”
  夜云抚颊,轻柔而温和,卑微的恳求第一次从夙无妄嘴里说出来,竟是认真的看着他,企盼的期待着他的答复。
  柳清迷怔然,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他身子往下滑时,又被夙无妄搂回来,继续问:“你还没回答我。”
  眼神闪烁间,竟是不知如何面对此种情况,他低头悠悠打量了下护在腰间的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万年前,这双手曾渡化芸芸众生,却在那日后沾染了斑驳鲜血。
  草浪起伏,又有兔儿欢蹦而过。
  “我不走,一直陪着你,万年,万万年都不会变。”指上的姻缘绳擒着莹光微闪,仿佛雪地里迤逦潋滟的红线。
  霞日跳出星河,留给长夜繁星着迷的眷恋,整个天役城都跌进暖阳里。柳清迷枕着尊主的腿,张开五指,让光从缝隙漏下来,能穿透身体,融化那片海。
  “醒了?”夙无妄握他的指,搁下去覆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有力跳动的心脏。突然发现,其实他们与凡人又有何区别?
  “嗯,我们今日是不是应该去镇子里,先把天役城的事解决了。”柳清迷有点儿不好意思,推开他的手,坐起来,整理起自己的衣裳,垂睫道:“那红棺摆在那,我始终不踏实。”
  夙无妄觉得他害羞的样子实在百看不腻,也不知万年前他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错过那些日子,他的宝贝经历了什么?为何他也只有短短七百年的记忆?
  尊主帮他翻好衣领,看他垂眸系腰带,温柔又恬静,低声与他谈话:“天役城这事有些古怪,加上噬婴魔与血灵逃逸在外,万事皆需小心。”
  柳清迷手上顿了顿,挽好腰带,才抬眸看人,看着看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眼尾舔一抹飞红,拢在晨阳下格外诱人,他看夙无妄要动,忙退开两步,笑意又覆上眉梢,说:“我去洗把脸。”
  夙无妄手伸出去,只堪堪触到了飞扬而起的衣角,低笑了声:“妖精。”
  抬指时发现天光正在迅速消失,阴云聚拢在前方不远的镇子处,苍白如龙的闪电隐在云隙间,仿佛蓄势待发的月斩,下一瞬便能把这凡尘切为两半。
  第51章 盛放的血色曼陀罗
  天穹下的镇子漆黑似海,幽晦中,隐有血光渐渐漫天,如一朵盛放在沧溟尽头的血色曼陀罗。
  “好重的尸气!”
  山顶的红棺仿佛受曼陀罗牵引,上下震动起来,四周砂石嗦嗦而落。搁置于石壁外围的棺椁受震动影响,竟如蝗虫般纷纷下坠,落地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石灰被击飞起来,漫过半壁,淹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是尸傀。”柳清迷看着漫天血光,微皱起眉,心中忐忑不定,“镇子里有人在祭祀,否则阴怨之气不会这般重。”
  “尸傀不是一般人能操控的。”夙无妄回眸,看向他们来的方向,说:“那具红棺里有东西。”
  “走,进镇子去看看。”
  柳清迷步子刚跨出去,又被夙无妄拎着后领拽了回来,道:“走我旁边。”
  尊主这是在担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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