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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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青松山,才是苏青唯一的家。
  近水楼台先得月,周无漾提醒苏青记住谢玄,何尝不是另一种高明手段。
  他会得到苏青的。
  那么迟年,苏青的说辞,你听清楚了吗?
  迟年等在门外柳树旁,如此遥远的距离,他的耳边却清晰的响着苏青的声音。
  是周无漾的手笔,他想让他知难而退。
  但他料错了迟年。
  谢玄和师尊是横在迟年面前的两座大山,他清楚自己不过山前野草,此生能得苏青眷顾,已是万分幸运。
  在两座巍峨大山在前,他不敢言语。
  只是心中难免郁郁,从前他敢于攀山,如今却连迈步向前的机会都失去了。
  忧愁万分,如前夜风雨淅沥。
  苏青只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不久,但却与周无漾说了许多家常闲话。话里多半是在回忆过往,回忆青松山。
  迟年知道自己要留不住苏青了,他只希望时间能慢些走,也希望苏青不要太心狠。至少不要收走对他那好不容易的喜欢。
  “走吧,我们回去。”
  苏青见迟年正在发呆,便开口提醒道。
  喜欢不见了。
  迟年拧紧眉头,呼吸不畅。
  苏青情绪不高,一路沉默,只因他心里装满了迟年。他们日夜拥眠,距离早已近无可近,你情我愿的情爱之欢是分不清对错的,遂而苏青也分不清,他们之间究竟算什么。
  只是师尊,何其无辜……
  好不容易才从万千思绪中抽离,苏青回过神,不由感叹,这只看似没有城府的恶鬼,当真是手段了得啊。
  他们不该相识,更不该过界。
  这便是苏青给出的答案。
  太阳落得很快,转眼间,月亮爬上了枝头。
  今日迟年的怀里很空,苏青以病愈为由逃避与他亲近,就连此时共赏明月,也要与他分地而坐。
  迟年没办法了,只好等困意来袭。
  但苏青却突然提议,“想喝酒了。”
  和尚的地盘哪能有酒?
  这话迟年没说,而是起身去给苏青寻酒。一刻钟之后,迟年抱着一坛酒回来,苏青一脸惊讶。
  “你去镇上买酒了?”
  “不是。”
  “我去找应不染,他跟我说寺里有一个地方藏了酒。”
  听见应不染的名字,不远处的玄猫翻了个身。
  “偷的?”
  迟年不说话,又出门去烧了一壶开水,将酒泡进去。
  半晌,才将酒取出来,为苏青倒在茶杯里。
  “冷酒伤身。”
  苏青伸手探了探杯壁的温度,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温酒入喉,翻滚入肚,仿佛全身都长满了暖意。
  苏青将身上的袄子裹紧,眼神迷离的又将一杯温酒送入腹中。
  望着迟年拘谨的模样,苏青亲自动手将迟年身上遮挡容貌的灰布脱去,男人的发型因布料摩挲过而有些凌乱,看起来像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狗,但只有苏青知道,迟年的本质是只大尾巴狼。
  苏青没帮迟年整理,他移开目光,躲着什么似的,骨节分明的手拿起酒坛,身体向前倾去,有模有样的为迟年倒了一杯酒,“你也喝点。”
  “好。”
  迟年的动作没他畅快,小口慢饮,唇瓣抿动,动作细致得像是在品酒。
  “尝出什么滋味了吗?”苏青问。
  迟年犹豫了一下,答:“苦的。”
  苏青一愣,笑了。
  “我也觉得苦,还有涩。”
  “我不喜欢酒。”
  “那是因为你没喝过好酒,迟年,你知道吗,青松山上的酒很好喝,因为是用山顶的天池水酿的,天池水净,因此酿成的酒很醇也很甜,还会有一种自然的清香。我酿过酒,用的是海棠花。”
  所以酒香是海棠花香。
  “阿青。”
  “迟年,我想回家了。”
  “阿青……”
  “你先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酒壮怂人胆,苏青仅是认真的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苏青的取舍已经做完了。
  他要离开他。
  再也不回来。
  是恶鬼山不好吗?
  还是恶鬼不够好?
  迟年觉得答案两者都有。
  不知静了多久,窗外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蝉鸣。
  迟年饮下一杯新酒,嗓音如同难喝的酒一样苦涩,“算数。”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苏青却不敢看迟年的眼睛了。他也喝酒,希望喝得酩酊大醉,但又不希望口吐真言,毕竟这个艰难的决定,是他好不容易才说出口的。
  “以后看见应不染,要躲着……”苏青明显哽咽了一下,“我不在,你还会继续做还愿鬼吗?”
  “这次任务失败了,你会怎么样?”
  他终于舍得抬眸,但对方苦涩的瞳孔却叫他生了怯。
  他退缩了。手在抖。
  像在经历一个可怕的寒冬。
  “阿青。”
  “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苏青猛然一怔,意识到自己是喝醉了,开始胡言乱语。
  “……不能了。”
  他说太多了,暴露了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也不知道面前这只傻傻的恶鬼发现了没有。
  迟年:“我想你怎么办?”
  苏青:“想我的时候,就抬头望一望青松山的方向,我就在那儿。”
  永远,都在那儿。
  【作者有话说】
  存稿急急急急急急急!(还有五章存稿)
  第47章 南山寺(二十二)
  ◎无相峰往事(人物:周无漾、张无相)◎
  周无漾静坐一夜,终于在清晨下了决心。
  张无相生前不愿回青松山,在他死后,他唯一的徒弟若是违了他的愿,怕是不妥当。
  于是,周无漾知会了南山寺主持,言明午时会带人将张无相的棺椁抬走。
  他为张无相寻了一处好去处。
  南山寺十里外有一座矮山,名曰寺南山。
  青山浮水,山峦层层相叠,晨晓雾霭穿越其间,见之不胜欢喜。寺南山山顶南面朝南山寺,清晨、午时、黄昏,古朴钟声绕过山林而来,久久不绝。
  张无相葬于此处,得清风明月,得佛语声声。
  男人孤寂的坐在新坟头,白衣不慎染上泥土尘埃,脏成了灰色,周无漾清风朗朗,这般苦闷的狼狈模样,少有人见。他用一个下午,陪着张无相喝完了最后一次酒。
  “近来总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是皇子,你是庶民,两个权力地位相差甚多的人,在那小小的青松山上,竟然全然颠倒了过来。”
  周无漾十岁时,被皇帝送来了青松山修习心性。那时朝堂深陷泥潭,水深火热,周无漾是皇后之子,却被天子扔去了千里之外的青松山上。
  看似爱护,实则贬谪。
  帝后不合,遂而皇帝并不喜爱周无漾,反而是对贵妃膝下九皇子周麟疼爱有加,九皇子年仅六岁,天子便要为他扫清障碍,一边将初露锋芒的周无漾送走,一边任左相权臣为太子师,悉心教导,声望如新竹破土,渐渐树立。
  周麟,一个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皇家之子。名字是尊,出生的排序也是尊。
  命运不留余力地将周麟捧向高处,还不忘回头给周无漾一个响亮的巴掌。
  周无漾记恨。
  年幼的皇子只能将闷气撒在张无相身上,他压着嗓音,用最狠最威严的语气逼迫张无相的僭越之举下跪道歉。
  张无相很无辜啊,他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小孩,你在这里干什么?”
  张无相很疑惑。是因为‘小孩’这个称呼让周无漾的自尊心受到践踏了吗?可他的身高确实高不过张无相的腰线,不是小孩是什么?
  青松山不是权贵之人胡闹的地方,离皇城千里之外的青松山,找不出一个人为周无漾撑腰。
  所以,张无相以无礼之罪,揍了周无漾一顿。
  揍到周无漾鼻青脸肿,跪地求饶。
  张无相摆手,“你看,尊严在性命面前一文不值。”
  周无漾:“你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张无相:“成语用得不错,你怎的不说自己仗势欺人呢?”
  周无漾:“……”
  欺负了小孩,就要立马哄好。这是张无相多年来走南闯北摸出来的真理。
  他踩着长剑在两座山间一来一回,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小周无漾抽噎着鼻头,眼睛水汪汪的,虽然他嘴上不说,心中却是十分羡慕。
  倘若他也能像张无相一般厉害,他一定要踩着剑飞回皇宫,将周麟那厮打得满地找牙!
  张无相拿来了药箱,用一根小竹棍给周无漾上药。少年时好学,剑术,医术乃至窥天之术都向青松掌门学了个十成十。有他这身好功夫,夺个天才之名都不为过。
  可惜天妒英才。
  天妒张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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