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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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了很久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才想起来他第一个问题是请问为什么整幅画用了大量的深蓝色。”
  哪怕周新水时刻关注着木哀梨的动向,也无法像现在这样,聆听最详实的细节,更何况许多真相都被木哀梨有意隐藏起来,那是网上无论如何也无从得知的。
  不管是谁提到木哀梨的过去,他都翘首以待,兴致盎然。
  俨然如同一片干涸到龟裂的田地,感受到第一滴雨水落下,便放开了吮吸。
  可听多了,垒在心里,又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自己看见的,听见的,发现的,日积月累,慢慢融入他的血液,成为他脱口而出的只言片语。
  而现在由别人转述的海量过去,则如同倾涌的洪涛,裹着一块块巨石,砸在他身上,分量重,又难以泯灭,棱角分明地挤占他的骨骼,代替他成为他。
  脸上的笑容消失许久后,他才发现让他喘不过气的是嫉妒。
  嫉妒他们可以和木哀梨促膝长谈,又怨恨明明自己才是最先认识木哀梨的,现在却是最边缘的。
  他忽然读懂了那人的口型。
  晚上,他同木哀梨走在酒店灯光微弱的廊道里,双双停在同一扇门前。
  木哀梨举起紧扣的手晃了晃,周新水却没有松开,推着木哀梨进去,反手关了门。
  木哀梨神情微动,尚未开口,便被周新水圈住。
  脸埋在颈侧,鼻腔共鸣,瓮声瓮气,“今晚我想睡这个房间。”
  第43章
  正好你随狗姓。
  木哀梨指尖勾着他的下巴,熟练地挠了挠,“不高兴了。”
  “没有。”周新水一口咬死,摇了两下头,给木哀梨整个人都晃起来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胡搅蛮缠,没有人天生该承受他的负面情绪,尤其是这些情绪由自己的胡思乱想敏感多思一手缔造,而与对方无关。
  所以他嘴上说着没有。
  可他还是在木哀梨的房门前驻足了,还是推门而入了,还是抱着木哀梨一声不吭等木哀梨读懂他了。
  如果一个女人怀孕后舍不得打掉孩子可以用受到激素控制来解释,那周新水想,他现在也一定是被某种激素寄生了。
  这种激素从诞生于同木哀梨的亲昵,于每次隐秘的昭告天下里暗自滋长,最后在木哀梨的纵容下勃发,以至于在肌肤相亲后,他还妄图心和心贴在一起。
  偏偏木哀梨又读懂了他秘而不宣的失落,问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过去在周家他也并非泥塑木雕毫无情绪,感受到汤秋华夫妇对他和对周光赫截然不同的期许,同样会眼含泪水,紧咬牙关,半天不说话,可从来没人发现过。
  现在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抱着木哀梨,木哀梨就发现了。
  就这样缱绻的几个字,风一样拂过他,就把他郁积了一晚上的愁苦抚平了大半。
  木哀梨没有追问,只是指尖挠着周新水的下巴,挠了一会又慢慢抚着他的侧脸,侧过头来轻吻了下他的侧脸。
  温凉而柔软,像一片丰饱的花瓣落在他脸上。
  房门紧闭,窗帘密不透光,整个屋内没有一丝光亮。
  周新水说:“哀梨,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吧。”
  木哀梨打开灯,往沙发走,“今晚上还没听够?”
  周新水摇头,哪里听得够,他恨不得木哀梨从出生时讲起,事无巨细,他没能见证的,起码能听见,让他成为最了解木哀梨的人。
  木哀梨已经在沙发上坐下,翘起左腿,皮鞋尖轻轻晃。
  那是张单人沙发,没法再挤下一个周新水。
  周新水却也不想离木哀梨太远,直接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自己坐下后把木哀梨放在自己腿上。
  木哀梨屁股上肉不多不少,比大腿多些,穿上裤子饱满有型,但又算不上丰满,因而不显得艳俗。
  周新水一手抚着木哀梨的后背,顺着明显的脊骨自上而下抚弄,一手按在木哀梨大腿上。
  “再跟我说说吧。”
  “说什么?”
  “什么都行。”
  见木哀梨没有头绪,他又补充:“就说说你在西南省生活的日子,我们过段时间也要去了,有想过吗?”
  木哀梨淡淡道:“没什么好想的。”
  “那时候也在市里,和海市京市差不多,离取景地很远。”他微微皱眉,“我妈生我的时候就查出病,生完没多久就走了,我爸也就那样吧,平时家里就阿姨和司机,但她们没活干的时候不怎么在外面走动,都在自己屋里呆着,家里没什么人气。”
  周新水问:“就一个阿姨吗?”
  木哀梨还在西南的时候顶天了十二岁,还是个孩子,父亲因为生意成天在外,怎么能放心只给家里安排一个阿姨。
  “八九个,记不清了。”
  周新水一怔,“八九个……家里也空吗?”
  寻常人家家里或许都住不下这么多人,就算住下了也挤得不行,跟寂寥沾不上边。
  木哀梨瞥了他一眼,“一百个人都空。”
  周新水捂了捂脸,笑自己傻,是他以己度人了。
  木家老宅不是一般的大,木哀梨父亲离世后,木哀梨签字把老宅租借给政府,后面开发成旅游地,人流量高峰期上千人也装得下。
  七八个人在庞大的屋宅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灰尘,连角落都填不满,的确显得空荡。
  木哀梨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到哪里去了,“跟人多人少没关系,人再多,都绕着我走,怕我出事,惹上麻烦。”
  周新水脸上笑容登时凝滞,眼里铺满了心疼,眼神迅速掠过木哀梨心口,手去找木哀梨的手。
  他无言把指尖钻进木哀梨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时,木哀梨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睥睨道:“心疼我就不必了,我比谁都要幸福,我出生拿到的红包,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一辈子的积蓄也比不上。”
  “不能这样算。”周新水顺势亲了下木哀梨的手,继续说,“很多东西,有钱也买不到,得不到,就不幸福。”
  “谁要花钱买我的爱,他就如何也不能如愿。”
  “我买呢。”
  “不要钱,我倒贴,我带着我全部家当来爱你。”
  周新水对着木哀梨脸又啃又咬,没两下就把白净的脸弄得湿红,木哀梨刚开始还忍一忍,见周新水没有消停的意思,直接推开他的脸,抹下脸上口水擦在他衣服上,“那来吧,正好你随狗姓。”
  周新水:“?”
  他瞪大了眼,“啊”了半天,佯装生气敞开风衣把木哀梨裹在里面,“跟狗姓就跟狗姓,天底下儿子跟爹一个姓的多了去了。”
  木哀梨只笑不语。
  他平时总冷着脸,偶尔笑,也淡淡的,但周新水看了就格外满足,木哀梨给他的笑脸比别人多得多,于是又吧唧亲了一口。
  趁木哀梨嫌弃地躲他,他摸出一条vca的白金手镯,手指一按,手镯便扣上。
  木哀梨抬起手来欣赏了两眼,没留意周新水又拿出了一条二十花长项链和五花手链,都是白金满钻,很衬木哀梨肤色。
  “你自己选的?”木哀梨问。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银白深v西装,项链调成y型,几朵四叶草坠在胸口,有几分曲径通幽的暧昧。
  “是我选的。”周新水起初没理解木哀梨这个问题,见他微妙地盯着自己看,忽然明白了过来,“该保暖保暖,该时尚时尚,在我面前穿成什么样都无所谓,我都觉得好看,披麻袋都漂亮。但这个是要戴出去的,我不选好看点的,你怎么戴到外面去给别人看?”
  见周新水竟然误会自己是在夸他,木哀梨心下觉得好笑,但又软心肠地没再提,“哦,我披麻袋只在你面前好看,在别人面前就不好看了。”
  木哀梨总爱逗人玩,周新水早就摸清楚了,他也没打算在好不好看的事情上纠缠太多,哪怕他说不好看,谁会信?木哀梨的美有目共睹。
  不漂亮这个词只有对不漂亮的人有分量,对木哀梨,只有两种可能,说话的人有眼疾,或是恋丑癖。
  周新水吻了吻木哀梨胸口,冰冷的链条隔在他的唇和木哀梨的锁骨之间。
  他说:“不许披麻袋给别人看,只能我看。他们什么身份,看什么看。”
  “醋劲这么大。”木哀梨嘴上说着,眼里却不见嫌弃,轻飘飘的笑意浮在眼尾,手抚摸上周新水侧脸,手链噌地滑落到手肘上。
  “是你故意刺激我的。”周新水蹭着木哀梨手心,“我以前也像你这么坏,后来被制裁了。”
  “嗯?”
  周新水兴致勃勃坐直身体,“在老家的时候放学早,我跟玩得好的几个同学一路回家,路过一家门口种了十几棵梨树,我怂恿他们偷梨,大家就把书包一丢,爬树,没几分钟里面出来了个奶奶,拿着杆要打人,他们从树上跳下去书包都没敢捡就跑了,我爬得高,没下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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