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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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朝之说:“我是想回答太太的,但是我从没数过。不过,屋里屋外确实有很多颜色。”
  “叫人一看,”他说,“就心生欢喜。”
  季漻川听得懵逼,一头雾水。
  屋里没什么花呀。
  沈朝之的指,自敏感的脚踝,悄然上移,一路似有似无,蜿蜒婉转,落在一枚枚暧 昧 吻 痕间。
  “有呀。”
  他指上涩情,神情却一派如常,像真在谈论石英坛中的花卉。
  但是他说:“这是嫣红,这是朱红,这是锈红。”
  “这处偏绯,这处像梅花,这处淡了,这处是晕红。”
  季漻川大受震撼,目瞪口呆,觉得沈朝之简直超出常人想象,一时失语。
  最后,沈朝之的指,轻飘飘落在他手心那支月季花苞上。
  “太太,”他颔首,“这是殷红。”
  季漻川:“……”
  太太又生气了。
  沈朝之想,太太好像总爱生气,闷闷的,像被盖子掩住的茶壶,里头茶沫子翻天滚地,外头却看不出什么毛病,只是漂漂亮亮的,唬人伸出手去摸,然后被烫得一激灵。
  他把心里头的话都对太太交代,换来的却是太太一个恶狠狠的瞪眼。
  季漻川说:“沈朝之,算我求你,别说了,安静点。”
  沈朝之就话锋一转:“但是请太太放心,太太无论怎样,都很好看。”
  “比院子里所有草木的颜色凑在一起,都要好看。”
  他说话时总是直视着季漻川的眼睛,看上去就特别真诚,偏偏吐出来的字句,让季漻川想把地上的刀捡起来,再扎他一次。
  沈朝之自顾自的,又说:“太太不生气时,眉眼是山水,是远青黛和玉上皓。”
  “生气时,眼珠子底下就是藕粉,是……远山起烟霞,玉上映火光。”
  “但是……”
  季漻川绝望地捂住他的嘴:“沈朝之,你再多说一句,我马上就先杀了你,再去自杀!”
  这当然是没有效力的威胁,但是沈朝之一向很给太太面子,全盘收下,未吐出的音就只能散在喉间。
  但是……
  但是那霞是暧 昧的。
  火也好不正经。
  沈朝之蹙眉想。
  真奇怪。
  明明都该是冰清玉洁的意象。怎么混在一起,就只会叫他头脑发热,神思不常了。
  季漻川再怎么瞠目结舌,大受震撼,该做的正事还是得继续做的。
  他私下联系了吴小米等人几次。
  吴小米就差对天发誓了:“景止,我真的没去过鹿鸣市。我爸是去过,但那是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了,我也只是读过我爸写的报道,我连鹿鸣市在哪个犄角旮旯都不知道!”
  李连艺则是说:“鹿鸣市是我家乡,这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接电话的是汪建,但聊着聊着,回答季漻川的就成了李连艺。
  通过话筒的传音,他只能听到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李连艺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她听过三公子的传闻,准确地来说她从小就是被三公子吓大的。但她不觉得自己和传说中的三公子有什么关系。
  而刁薇,是他们中最特殊的。
  季漻川只是提到鹿鸣市、提到三公子、提到所谓的黑盒子和恶煞携带的厄运,刁薇就一下气短,嗫嚅半晌,不再吭声。
  季漻川心中感动,他费了那么多口舌,总算能撬出一点消息了。
  季漻川乘胜追击,温声引导:“刁薇姐,我还是觉得,寻死,不是我们最好的解法。”
  “你也看到吴小米了,”他压低声音,“他是我们中死的最多的,连他都觉得他不可能再继续死下去……刁薇姐,我们总不可能都当活着的疯子。”
  那头沉默半晌,刁薇犹豫着说:“那你觉得,最好的解法……是什么?”
  季漻川说:“追根溯源。”
  “世上哪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我不信命,我只知道事在人为。”
  “……会是什么人在害我们呢?”
  季漻川缓缓说:“刁薇姐,你不要怕,在这种时刻,我们就应该团结起来。”
  “过去的事,孽缘也好,误会也罢,如果不……”
  他望向不远处天光下的旧楼。
  他轻声说:“如果不拎出来,确认清楚的确已经了断,又怎么能,算是真的过去了呢?”
  第87章 高山仰止21
  刁薇缩在花店二楼,靠着墙。
  地上是本摊开的小册子,和季漻川打电话的几分钟内,她看着泛卷的纸上,慢慢浮现出新的墨痕。
  “58、烟熏窒息而死。”
  刁薇手一抖,美甲划过地面,刺耳的摩擦声。
  听她还在犹豫,季漻川又说:“真的没关系的。”
  他知道什么样的语气最能让人卸下心防,他声音柔和:“刁薇姐,坦白说,我觉得我们犯过的错,应该是差不多的。”
  刁薇嘴唇颤抖,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我不是故意的。”
  季漻川心中起伏,面上沉静:“嗯。”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有些失真,越来越低。
  “我……我只去过鹿鸣市一次。”
  她喃喃:“那是十六年前的事情了,我还是个学生,我过去旅游。”
  她痛苦地抱住脑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前没去过鹿鸣市,我也不信那些奇怪的传说。”
  “我……我和几个朋友,”刁薇艰难地回忆着,“有天晚上,在一个园子里,挖出了一个黑盒子。”
  “我发誓!我真的没想到那个盒子……那个盒子真的……和传说中的三公子有关!”
  她不断地重复着,喘息短促,一遍遍强调那一切真的是场意外,是无意的过失。
  季漻川安抚了她:“后来呢?”
  “后来……”
  刁薇嗫嚅着:“我的朋友们,把盒子撬开了。”
  她不知道同伴们看到了什么,但是大家一下子就散开,好像很嫌弃,嘴里发出嘘声。
  这响动引起了房东的注意,当时他们租住在一个经常停电的老院子,为了省钱。
  房东斥责了这群年轻人,因为刁薇离得最近,被训得最多的也是她。可明明她的声音不是最高的。
  又停电了,他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起了本地的风土人情。
  也包括那个,关于不存在的三公子的诡异传说。
  刁薇真的不信,但是那天晚上她的自尊心也是真的被伤到了。
  出于微妙的恶意,她把黑盒子留在院子的角落里。没有人注意到。
  一个月后,返回学校的刁薇,从同伴那听说,房东一家四口,惨遭不明意外。
  从六旬老人,到尚在襁褓的婴儿,竟然无人生还。
  刁薇咬住指甲,不自觉地拧来拧去,粉色美甲断在地上,她尝到自己手指头的血,混沌的脑子倏而清醒。
  冷静了几秒,刁薇说:“我后来,也没有联系过那家人,我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如果、如果是的话……”
  她脸煞白:“景止,是不是他们一家四口,从地狱来找我复仇了。”
  季漻川问:“那当时和你一起去的朋友,现在还有联系吗?”
  刁薇说:“有一个,后来没几年就生病去世了。有一个,因为经济犯罪进监狱了。还有一个是我、我前男友,分手以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她陡然想到什么,握紧电话:“景止,你的意思是,可能是他们在……在害我?”
  季漻川安抚着刁薇:“只是一种猜想。”
  刁薇喃喃:“我现在就去找他们……我去找他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又猛地尖锐起来:“景止,你说我们应该都犯过相似的错误的,那你的错,又是什么呢?”
  此刻的刁薇很敏感,季漻川不能现编一个给她,只能实话实说:“我还没想起来。”
  刁薇尖叫:“你在套我话?”
  季漻川马上说:“没有!刁薇姐,真的,你信我。”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啊。”
  他说:“我还想你帮帮我呢。我可能也是大学时期去的鹿鸣市……对了,姐,你还记得那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吗?”
  刁薇最后还是告诉了他具体的时间。
  ……
  季漻川跑去书房:“沈朝之,你是不是有收藏旧报纸?”
  沈朝之正在看书,闻言抬头,打量了他一会。
  季漻川说:“你要是没有,我就去外头找了。”
  沈朝之很无奈:“太太,这是威胁吗?”
  季漻川觉得他莫名其妙:“威胁什么?”
  沈朝之不悦了:“太太惯会欲擒故纵,明知故问。”
  季漻川忍着。
  沈朝之又叹气:“偏我就吃这套。再这样下去,怕是只要能让太太多在我眼前晃悠一会,刀山火海我也乐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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