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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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何苦去破坏这一切?何必自讨苦吃?
  “抱歉打扰了,我这就离开。”
  波德莱尔皱起眉。“你要去哪?”
  “回住的地方。”栗花落与一说,“然后继续找【兰波】。”
  “公社的情报网已经在全力搜寻了。”波德莱尔说,“你现在一个人出去,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没关系。”栗花落与一说,“二十四小时已经过了,我的能力恢复了。”
  “随你吧。”波德莱尔说,“但保持联络,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
  栗花落与一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中也一眼。
  中也还在瞪着他,但眼神里的愤怒已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的、像在挣扎的东西。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只是抿紧嘴唇,把脸扭向一边。
  栗花落与一拉开门,走出去。
  走出总部大楼时,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沿着街道,朝【兰波】的住所走去。
  【兰波】的新住所在巴黎第七区,一栋老式的公寓楼里。
  栗花落与一上到五楼,走到最里面的那扇门前,掏出波德莱尔给他的钥匙,对方说是【兰波】离开后,这间公寓一直空着,但定期有人打扫,保持原样。
  他打开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大概三十平米,客厅连着卧室,厨房和卫生间很小,像鸽子笼。
  确实很干净,地板拖过了,桌面擦过了,书架上的书摆放整齐,连窗户玻璃都擦得透亮,能看见外面街道上走过的行人。
  没有灰尘,没有蜘蛛网,却有长时间无人居住的那种荒凉感。
  栗花落与一走到墙边,看向最显眼的照片墙。
  墙上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贴满照片的地方,现在只有一片干净的、刷成米黄色的墙面,连钉子孔都被仔细地填补过,涂上了同色的油漆,几乎看不出痕迹。
  现在,一切证据消失了。
  波德莱尔和雨果抹掉了一切,像用橡皮擦擦掉铅笔字迹,不留一点痕迹。因为他们不想让中也看见那些照片,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想让他产生任何动摇。
  栗花落与一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书,翻看。
  书都是普通的文学或历史著作,内页很干净,没有批注,没有折角,似乎从没被人认真读过。
  他放回书,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些文具:笔,纸,回形针,订书机,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格子里,像商店的展示柜。
  没有日记,没有信件,没有任何私人的、能透露【兰波】内心世界的东西。
  他走到床边,掀开枕头,枕头底下空空如也。
  他蹲下身,看向床底,床底下也很干净,连灰尘都没有。
  整个房间像一座精心维护的博物馆,展品被清空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展柜,等待新的、符合策展人意图的陈列。
  栗花落与一坐在床沿,双手撑在身侧,低头看着地板。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他缩成一团的影子,小小的,黑黑的,像一团模糊的污渍。
  整个公社的情报网都找不到【兰波】。
  波德莱尔动用了所有资源,监控,巡逻队,线人,甚至联系了其他国家的异能机构,但没有任何消息。
  【兰波】像蒸发了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他和【兰波】不在同一个世界,或者,不在同一个时间线。
  特异点把他们抛到了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空。
  也许【兰波】掉到了过去,也许掉到了未来,也许掉到了某个平行世界,像一颗被扔进宇宙的尘埃,飘向不可知的远方。
  栗花落与一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不能再依赖「书」了。
  那本黑皮书不知道掉在哪里,也许还在那个宿舍的地板上,也许被特异点吞噬了,也许落在了别的世界。
  即使找到,但它的规则也不稳定,代价模糊,像一把双刃剑,用不好就会伤到自己。
  他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
  栗花落与一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站定。
  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能量流动。
  重力很熟悉,像呼吸一样自然,他想让它增就增,想让它减就减,像操控自己的手指一样简单。
  但无色的力量……那是什么?
  石板给他的称号是“无色之王”,但这个“无色”到底意味着什么?不是重力,不是空间,不是火焰或冰霜,不是任何具体的、可见的元素。
  它是一种更抽象的、更本质的东西。
  栗花落与一回想石板说过的话:“你是空白,是可能,是未被定义的颜色。”
  像一张白纸,可以染上任何色彩,但本身是透明的,无色的。
  那么,他的能力是什么?
  是“模仿”?是“适应”?是“变化”?还是……“虚无”?
  他睁开眼睛,抬起手,掌心向上。
  意念集中,试图调动那股无色的力量。
  最初什么也没有发生。掌心空荡荡的,只有空气流动带来的细微凉意。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涌动,在寻找着出口。
  他继续尝试,放松身体,让意识沉入那股力量的深处,像潜入深海,感受水的压力和流动。
  然后,他感觉到了。
  周围的空气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渗透了,变得粘稠,沉重,像凝固的胶水。光线也开始扭曲,像透过不平整的玻璃看东西,景象晃动,变形,失去清晰的轮廓。
  但这种扭曲和重力造成的空间扭曲不同。
  重力是实实在在的力,拉扯,挤压,撕裂。而这种无色之力更像是……“影响”,像在现实的画布上涂抹了一层透明的颜料,改变了画布的质地,但画面本身还在。
  栗花落与一放下手,周围的异状立刻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走到窗边,看向楼下的街道。
  一个男人正牵着狗走过,狗是棕色的,毛很长,尾巴摇得很欢。男人穿着件蓝色的夹克,头发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栗花落与一集中意念,将无色之力朝那个男人延伸过去。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可见的迹象。
  但那个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像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晃了晃,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狗也停下来,抬头看着他,汪汪叫了两声。
  男人摇摇头,继续往前走,但步伐变得有点迟疑,像在怀疑什么。
  栗花落与一收回力量。
  所以,无色之力可以影响感知?或者干扰判断?或者制造某种轻微的、近乎幻觉的异常?
  第197章
  【197】
  是幻觉。
  【兰波】盯着面前那堵透明的、像玻璃一样把房间一分为二的空气墙, 看了三秒,然后得出结论。
  墙在视觉上并不存在,但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在这里被截断了, 像有层看不见的薄膜挡在那里,光线穿过时发生微妙的折射, 让对面的景象像隔了一层水, 晃动, 模糊,边缘泛着彩虹色的光晕。
  是感知觉障碍,干扰了他的判断。
  【兰波】试着把手往前伸, 去碰那堵空气墙。指尖触到一层柔软但坚韧的东西, 像果冻, 凉凉的, 有弹性,再用力就会陷进去, 但无法穿透。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阿尔蒂尔。
  阿尔蒂尔背靠着椅背, 双腿交叠, 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 正看着他, 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神情。见【兰波】看过来, 他耸了耸肩。
  “别看我,”阿尔蒂尔说,“你了解我。”
  正是因为了解,【兰波】才感到烦躁。
  他了解阿尔蒂尔此刻的状态,悲伤、困惑、愤怒, 像一团被困在玻璃瓶里的火焰,燃烧得再旺也烧不穿瓶壁,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徒劳地打转。
  了解阿尔蒂尔脑子里在想什么:这个突然出现的、长得像自己小时候的孩子是谁?为什么知道莱恩?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是幻觉吗?是敌人吗?还是……某种他不敢去想的可能性?
  【兰波】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走到空气墙前,抬起手,掌心贴在墙面上。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像摸到冬天的玻璃窗。
  “你是一个死了爱人的鳏夫,但很可惜,我不是。”
  阿尔蒂尔脸上的所有肌肉都在那一瞬间僵住,他盯着【兰波】,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像在消化这句话里蕴含的、近乎残忍的信息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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