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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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蒂尔把【兰波】放在床上,然后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卷起桌上的几张纸,哗啦作响。
  【兰波】坐在床上,环顾房间。桌上堆着一些文件,封面印着公社的标志。床底下有个行李箱,半开着,里面露出几件衣服。墙上贴着一张横滨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标注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阿尔蒂尔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盯着【兰波】。
  “为什么要来这里?”阿尔蒂尔问,语气不解。
  【兰波】回望着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就沉默。
  沉默持续了几秒,【兰波】另找话题:“……你来横滨做什么。”
  阿尔蒂尔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他皱起眉,眼神变得警惕。
  “关你什么事。”阿尔蒂尔说,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过来的?回答我……”
  他没说完,但【兰波】知道他想说什么。
  为什么长得这么像他小时候?为什么声音、眼神、甚至那种近乎本能的防备姿态,都像镜子里的倒影?
  【兰波】垂下眼,他已经猜到了阿尔蒂尔的现状。
  搭档莱恩自杀,尸体应该已经被读取过了,但阿尔蒂尔还没有完全明白对方自杀的根本原因——不是因为厌倦,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近乎自我牺牲的决绝。
  阿尔蒂尔此刻来横滨,是为了执行任务:带回“荒霸吐”,那个被牺牲的实验体,作为对组织的交代。
  还没有疯得太厉害,但已经走在边缘。
  悲伤像沼泽,已经淹到胸口,呼吸变得困难,但还没有彻底沉没。
  【兰波】也猜到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意外,不是巧合,是命运——
  是那些被时间掩埋的因果链条,在某个节点上突然绷紧,把他拽回了过去。
  是记忆的缺失在此刻被补齐,是那些模糊的、像梦境一样的片段终于找到了源头。
  为什么他当初那么笃定莱恩还活着?为什么他宁愿燃烧一切也要打破【彩画集】的上限,撕裂时空去寻找?
  为什么他在漫长的等待里从未真正放弃?因为……是未来的馈赠。
  是此刻坐在床上的、四岁的【兰波】,在未来某个时刻,会遇见栗花落与一,会明白一切,会跨越无数世界去寻找,会经历痛苦和绝望,但最终会抓住那只手,然后回到这里,回到过去,完成这个因果循环。
  那么,他需要做什么,才能回到栗花落与一身边?
  告诉阿尔蒂尔真相?告诉他莱恩没有真的死,告诉他对方会变成栗花落与一,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与他重逢,所以不必悲伤。
  或许直白的真相是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最快途径,但肯定不是最好的方法。
  【兰波】太了解自己的本性了。
  十九岁的阿尔蒂尔·兰波,悲伤,困惑,愤怒,像是一团燃烧的、却找不到方向的火焰。
  倘若他知道栗花落与一自杀后并不会真的死亡,而是变成了另一个存在,在另一个世界继续活着,那么爱就会变成恨。
  恨栗花落与一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要留下他一个人?为什么要用那种近乎残忍的方式离开?
  【兰波】不要。
  他不要任何一个时间点的【兰波】去恨栗花落与一。因为那是他的莱恩,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找到的人,是他宁愿承受所有痛苦也不愿让对方受伤的人。
  是他不够好,他太年轻,他当初没能抓住那只手,没能看懂对方眼睛里的决绝。当初的结果是他一手促成的结果,是他没能给予足够的信任和理解,是他没能成为对方可以依靠的港湾。
  他没资格去怪栗花落与一。
  所以,他不能说。
  【兰波】抬起头,看向阿尔蒂尔,对方还在盯着他。
  “我是谁不重要。”【兰波】试图博取信任,“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
  阿尔蒂尔皱起眉。“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找人。”【兰波】说,“一个金发蓝眼的人,大概十七岁,叫……栗花落与一。”
  阿尔蒂尔的表情没变,栗花落与一这个名字对于阿尔蒂尔来说极其陌生。
  【兰波】见此,又笑说:“或许你更熟悉他另一个名字,莱恩。”
  “你认识他?”阿尔蒂尔询问,声音里却没有【兰波】想象的激动。
  “认识。”【兰波】说,“他是我的……家人。”
  阿尔蒂尔沉默了,他垂下眼眸,对这个答案感到了不满。
  “骗子。”
  第196章
  【196】
  “骗子!”
  橘色头发的少年大声辩驳, 声音在宽敞的客厅里撞上墙壁又弹回来。
  他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是巴黎午后慵懒的阳光,光线穿过玻璃, 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照不进那双瞪大的、燃烧着怒火的蓝色眼睛里。
  栗花落与一坐在沙发上, 手里端着杯已经凉掉的红茶, 杯壁上的水珠沿着手指往下滑, 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他抬起眼,看向那个少年。
  少年大概十三四岁,个子不算高, 但站得很直, 肩膀微微向后打开, 下巴抬着。他穿着件浅灰色的衬衫, 外面套着深蓝色的针织背心,裤子是熨烫笔挺的卡其色长裤, 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窗外的光线。
  橘色的头发剪得很短, 露出清晰的发际线, 额前的碎发用发胶仔细地固定住,一丝不乱。眼睛是蓝色的, 但比栗花落与一的那种蓝要浅一些, 像晴朗天空的颜色, 清澈又明亮。
  是中也。
  栗花落与一静静地看着他,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画面:横滨街头那个沉默的、像白纸一样的幼年体中也;那个橘色长发、眼神平静疏离的【中原中也】;还有现在这个,站在波德莱尔和雨果身边,像被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一样的中也。
  差距真的特别大——
  这个中也看起来像是从小被家里溺爱长大的,接受精英教育的同时也没有磨灭少年人骨子里的骄傲。
  那种骄傲不是傲慢, 更像一种根植在骨髓里的、对自己身份的确认和捍卫,像贵族庄园里长大的小少爷,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如何维持那份体面。
  他的气质很特殊,总让栗花落与一幻视波德莱尔和雨果。
  一种沉稳里带着锐利,温和里藏着力量,每一个动作都经过计算,每一句话都斟酌过措辞的调子。
  比起是他的弟弟,还不如说中也是波德莱尔和雨果的儿子呢。
  这个认知让栗花落与一感到反胃恶心。
  波德莱尔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雨果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栗花落与一的目光在中也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落到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雨果身上。
  雨果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在光线下轻轻晃动。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红发已经有些稀疏,但梳理得很整齐,蓝色的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中也,”雨果开口,看似批评实则纵容,“不要这么激动。”
  “我没有激动!”中也反驳,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只是……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冒出一个人,说是我的哥哥?我根本没有哥哥!”
  栗花落与一放下茶杯,陶瓷杯底碰到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站起身,走到中也的面前,和他对视。
  中也比他矮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栗花落与一的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漠,“我也没打算让你认识。”
  中也愣住了,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准备好的所有反驳和质问都卡在喉咙里,噎得他脸微微发红。
  不用说,栗花落与一也猜到了波德莱尔和雨果抹掉了所有关于黑之十二的痕迹,照片、文件、记忆,一切能让中也产生身份质疑的东西。
  他们大概是把中也当成自己的儿子来培养,给他最好的教育,最安稳的环境,最明确的未来。
  而栗花落与一的出现,像一块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头,打碎了那片精心维持的镜面。
  栗花落与一看着中也愤怒的脸、波德莱尔平静但藏着审视的眼神,以及雨果那种近乎玩味的笑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在这里是多余的。
  中也过得很好,很幸福,有爱他的家人,有光明的前途。
  波德莱尔和雨果失去了【兰波】,就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中也身上,把他塑造成他们想要的继承人,优雅、强大、忠诚,像一件完美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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