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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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均匀的、暗淡的光,像阴天的黄昏,又像永久的暮色。
  雾还在,但变薄了,能见度扩大到大约二十米。
  空气很冷,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种没有生命的、空洞的冷,像停尸间的温度。
  【兰波】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刺痛肺部。他活动了一下右手,试着调动异能,那种被封存已久的、属于【通灵者】的空间异能。
  没有反应,意料之中。这片雾显然有压制异能的效果,或者至少,干扰了异能的发动。
  他继续往前走,踩着黑色的泥土,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走了大约五十米。
  前面有人,那人背对着他,站在一棵枯树下,穿着深蓝色的风衣,黑发微卷,肩膀宽阔,身形挺拔。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只能看到背影,【兰波】也立刻认出了那个人——魏尔伦。
  烦躁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出来,缠绕心脏,收紧,带来尖锐的刺痛。
  【兰波】厌恶魏尔伦,这种厌恶没有理由,或者,理由太多反而成了本能——厌恶对方的存在本身,厌恶对方的人生轨迹,厌恶对方那种从容优雅的姿态,厌恶对方看栗花落与一的眼神,最厌恶的是,对方差一点就拥有了他付出一切都没能留住的东西。
  ——凭什么?
  魏尔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转过身来。他看着【兰波】,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原来如此,”魏尔伦开口说:“所以,你是我的彩画集?”
  【兰波】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瞳孔微微收缩。
  “四岁的身体,”他轻声说,“但眼神不像四岁。你是谁?不,应该说……你是什么?”
  【兰波】依然沉默。
  他尝试再次调动异能,使用更本能的呼唤,像呼唤身体的一部分,然后,空间回应他了。
  即使回应他的并不是完整的彩画集。
  耳边响起声音:
  “杀死他……你就自由了……”
  “杀死他……夺回你的力量……”
  “杀死他……你就是唯一的……”
  声音很轻柔,像情人的呢喃,像母亲的摇篮曲,但内容冰冷刺骨。
  【兰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绿色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空间开始扭曲。
  魏尔伦周围三米内的空气像玻璃一样碎裂,出现无数细小的黑色裂痕,裂痕蔓延、交织、形成一张致命的网,朝中心收缩。
  魏尔伦的反应快得不像人类。
  在空间裂痕触及皮肤的瞬间,他向后疾退,动作流畅,风衣下摆飘起,像展开的翅膀。
  裂痕追着他,但总差那么一点,像捕食者追着最敏捷的猎物,每一次扑击都落空。
  “真不愧是我的彩画集,”魏尔伦说,声音里听不出紧张,“虽然是实体化的异能,但战斗本能很出色。不过……”
  他停下脚步,站定,双手依然插在风衣口袋里,“你现在的身体,太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是纯粹是□□力量爆发带来的速度。
  二十米的距离在眨眼间被跨越,他出现在【兰波】面前,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握拳,朝孩子的面门砸下。
  动作很简单,但带着足以打碎岩石的力量,空气被压缩,发出尖锐的爆鸣。
  【兰波】侧身,但左臂骨折限制了他的灵活性,动作慢了半拍。拳头擦过他的脸颊,皮肤被气流割破,血珠飞溅。
  他借力向后翻滚,落地时右手撑地,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起,再次拉开距离。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四岁的身体,即使有成年人的战斗技巧,也承受不住这种强度的对抗。
  肌肉在抗议,骨骼在呻吟,心脏像要跳出胸腔,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哑地抽动。更糟糕的是,左臂的骨折处传来剧痛,像有东西钉在骨头里搅动,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于是【兰波】再次抬手,将魏尔伦周围的空间像揉纸团一样揉成一团,试图用纯粹的压力把对方碾碎。
  魏尔伦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亮金色的光,像一层薄薄的铠甲。空间压力撞上光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金属互相刮擦。
  光铠出现裂痕,魏尔伦对此只是皱了皱眉,向后退了一步。
  “原来如此,你还真是我的彩画集啊。”他轻声说,“不过,你用的异能是我的。这片雾把我的彩画集分离出来,实体化成了你,所以你才能用空间能力……但反过来,我失去了异能。”
  魏尔伦笑着说:“那么,只要杀了你,彩画集就会回到我身上,对吧?”
  【兰波】没回答,只是再次发动攻击。局部的亚空间展开,像在现实世界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虚无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黑暗像触手一样伸向魏尔伦,试图把他拖进去。
  魏尔伦抬起手,不他握拳,一拳砸向黑暗。
  黑暗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消散在空气里。
  魏尔伦的拳头继续向前,砸向【兰波】的胸口。
  【兰波】勉强侧身,拳头擦过肋骨,带来剧痛和骨骼裂开的声音。他咬紧牙关,忍住惨叫,右手五指并拢,像刀一样刺向魏尔伦的咽喉。
  速度很快,角度刁钻,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魏尔伦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拼命,微微一愣,动作慢了半拍。手指刺中咽喉,皮肤被划破,血涌出来。
  但只是皮外伤。
  魏尔伦向后跳开,伸手摸了摸脖子,指尖染红。他看着【兰波】,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警惕,还有一丝……欣赏?
  “不错,”他说,“差点就成功了。”
  【兰波】喘着气,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体力透支。左臂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变成一种钝重的、弥漫全身的折磨。
  视线开始模糊,像蒙了一层血雾,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虫子在飞。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间突然开始崩溃。
  亚空间的碎片像融化的蜡一样滴落,消失,露出后面真实的景象——还是那片荒原,还是那棵枯树,还是那片乳白色的雾。
  彩画集具现出的亚空间消失了。
  白雾重新涌上来,比刚才更浓,像牛奶倒进水里,迅速填满每一寸空隙。能见度再次下降到不足五米,连近在咫尺的魏尔伦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兰波】感到力量在流失。
  不是体力,是那种刚才能调动空间的、异能赋予的力量,像退潮一样从身体里退去,像握在手里的沙从指缝流走。
  他试图抓住,但徒劳无功,像试图抓住风,抓住水,抓住光。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黑,耳朵里的嗡嗡声变成轰鸣,像有火车在颅骨里行驶,碾过一切思维和感知。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魏尔伦模糊的身影朝自己走来,脚步很稳,像走向一件等待已久的战利品。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像沉进深海,像坠入虚空,像回到那个一切开始之前的、温暖的、安全的、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第161章
  【161】
  白雾像活物一样缠绕着脚踝, 每一次抬步都像从粘稠的糖浆里拔出腿,落下时踩碎的不知是石板还是枯骨,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栗花落与一拖着已经失去光芒、变成灰败石质的达摩克利斯剑的残骸, 在浓雾里蹒跚前行。
  剑尖划过地面,拖出一道断续的、暗褐色的痕迹, 混着血和泥土。
  伤口在流血。
  胸口的伤更糟, 每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渣, 喉咙里始终有血腥味,咽下去又涌上来,像永远吐不完的苦水。
  这片雾是「龙彦之间」异能的具象化效果——
  涩泽龙彦, 日本本土的异能者, 能力是释放覆盖整座城市的浓雾。
  雾区内普通人会暂时消失, 仅留异能者, 且浓雾未解除前异能者无法离开,同时浓雾会强制让雾区内的异能力者与自身异能分离, 分离后的异能会实体化并主动攻击原主。
  是一个很麻烦的能力。
  但栗花落与一没有遇到自己的异能。他的重力异能其实是特异点的具象化,名为「仁慈的姐妹」——
  这个名字很讽刺, 仁慈的姐妹从不仁慈, 它只是牧神实验室里那些疯子给实验体起的代号,像给宠物狗起名叫“幸运”一样, 充满恶意的玩笑。
  如果要认真说, 他此刻应该算不上人类, 他的重力来自特异点「魔兽」,「魔兽」认可了他的身份,所以他能够使用人类才能拥有的异能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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