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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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自己,忽然想起莱恩刚才看海的眼神。
  那种眼神……像在告别。
  但告别什么?
  兰波不知道。
  他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冲过脸,试图冲散脑子里那些纠缠的念头。等他洗完澡出来,莱恩已经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但兰波知道他没睡着。
  莱恩真正睡着时,呼吸会比现在更轻、更缓。
  兰波关掉灯,在黑暗里躺下。窗外传来远处港口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像某种巨大的动物在叹息。
  “兰波。”莱恩忽然说,声音很轻,在黑暗里几乎听不见。
  “嗯?”
  “明天几点出发?”
  “八点。”
  “嗯。”
  然后又是沉默。
  兰波等着,等莱恩再说点什么。问任务细节,问天气,问任何事。但他等了很久,只等到莱恩的呼吸声逐渐变轻、变缓,最后沉入真正的睡眠。
  兰波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被街灯投下的光影。
  他想,明天,如果任务顺利,如果时间允许,也许可以带莱恩去看看马赛的老教堂。
  第64章
  【64】
  九月十二日, 兰波对莱恩说:“明天我要单独出趟任务。”
  他们在早餐桌旁,莱恩刚吃完最后一口煎蛋,正在用叉子把盘子里残余的面包屑聚拢成一个小堆。
  听到兰波的话, 他抬起头,蓝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多久?”
  “三天。去慕尼黑, 情报交接, 不复杂。”
  莱恩点点头, 又把注意力放回面包屑上。他用叉子尖轻轻戳着那个小堆,看它散开,又聚拢。
  “我不在的时候, 按日常计划训练。”兰波继续说, “沃森少校会盯着训练记录, 别偷懒。”
  “嗯。”
  “冰箱里有准备好的食物, 热一下就能吃。”
  “嗯。”
  “头发自己记得梳,别又打结。”
  这次莱恩停顿了一下, 然后说:“好。”
  对话结束了。
  兰波看着莱恩低垂的侧脸,想再说点什么。
  问他想不想带什么回来, 或者问他一个人会不会不习惯。
  但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 最后只是:“我十七号晚上回来。”
  莱恩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 兰波离开了。
  他确实去了慕尼黑, 也确实交接了情报, 那是真的任务,沃森少校亲自派发的。
  但交接只花了半天时间,剩下的两天半,兰波去了别的地方。
  他去了斯图加特一间不起眼的地下工坊,用假名见了那个中间人。
  彩虹色异能金属被装在一个铅制的小盒子里, 打开时,即使在昏暗的地下室,也能看见表面流动的虹彩。
  “纯度很高,”中间人说,手指在金属表面轻轻划过,“但加工难度也大。你要做什么?”
  “帽子。”兰波说,“礼帽。”
  中间人挑了挑眉,但没有多问。他给了兰波一个地址,在柏林郊区的一个老裁缝那儿,专接这种特殊订单。
  “他嘴巴紧,手艺好,但收费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
  兰波又去了柏林。
  裁缝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背有些佝偻,但眼睛还很亮。他拿着那块金属对着光看了很久,又用一套细小的工具测试了硬度和延展性。
  “可以做进帽檐里,”老人最终说,“但要保持隐蔽,只能切得很薄,效果会打折扣。你确定吗?”
  “确定。”
  “这东西做项链坠子、戒指、甚至镶在皮带上都更合适。帽子……”老人摇摇头,“容易丢。”
  “他不会丢。”兰波说,“而且他讨厌脖子上有东西,讨厌手腕上有东西。帽子……他可以戴,也可以不戴。选择权在他。”
  “做成帽檐的话,最低需要多厚才能有效?”
  老人报了个数字。兰波在心里计算——如果只覆盖关键区域,剩下的金属还够做一个小配件。
  “那就这样。帽子主体用普通材料,关键位置嵌入这个。剩下的……”兰波想了想,“做成一个帽针,可以别在帽子上,也可以单独佩戴。”
  老人点点头,拿出软尺开始量尺寸。兰波报出莱恩的头围,他记得很清楚。
  那是两年前第一次给莱恩买帽子时量的,那时莱恩的头发还没现在这么长。
  “什么时候要?”
  “十月十九日前。”
  “可以。加急费百分之三十。”
  兰波付了定金。
  离开裁缝店是傍晚,柏林下起了小雨。
  兰波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脑子里想着帽子的样子。
  黑色,经典的赫本式礼帽,线条简洁,优雅,不会太张扬,但足够优雅。莱恩戴起来应该会好看。
  他想像莱恩收到礼物时的样子。
  也许不会笑,也许不会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兰波能看出来。
  他能从莱恩睫毛颤动的频率、从呼吸的轻微变化、从手指摩挲布料的方式,看出来莱恩是喜欢的。
  只要一点暗示就够了。
  兰波不需要热烈的回应,他只需要知道莱恩明白。
  明白这份礼物意味着:你是自由的,选择权在你,永远在你。
  回慕尼黑的火车上,兰波用加密通讯器联系了巴黎的一位糕点师。他描述想要的样子:小的,不要太甜,水果要新鲜,奶油要轻盈。
  糕点师问写什么字,兰波犹豫了很久。
  “写‘pour douze’。”
  给douze。
  不是“生日快乐”,不是名字。只是一个简单的介词加代词,像一个温柔的指向。
  蛋糕会在十月十九日当天送到布鲁塞尔,兰波已经安排好了。
  一切都计划得很周密,就像他计划的每一次任务。
  时间,地点,细节,备用方案。
  只是这次的任务目标是让一个人明白,有人为他的存在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这是兰波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任务。
  他三天后回到布鲁塞尔,是下午四点。
  莱恩在训练场,重力场控制练习的记录显示他今天已经超额完成了百分之五十的训练量。
  兰波去训练场找他,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
  莱恩在场地中央,周围悬浮着二十几个金属球。
  他的手指微动,球体以复杂的轨迹交错飞行,但彼此从未碰撞。
  每个球的速度、角度、旋转方向都不同,但在他操控下和谐得像一首无声的交响乐。
  完美。
  兰波看着,胸口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骄傲,欣慰,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惆怅。
  莱恩学得太好了,好到不再需要他在旁边说“再来一次”。
  训练结束,莱恩收起重力场,金属球齐齐落地。他看见兰波,走过来,脸上带着运动后的薄汗。
  “回来了。”莱恩说。
  “嗯。任务顺利。”
  “那就好。”
  他们一起走回宿舍。路上莱恩很安静,兰波说了几句慕尼黑的天气和交通,莱恩只是点头。
  回到房间,兰波把带给莱恩的东西放在桌上,是一盒慕尼黑有名的巧克力,包装精致。
  “给你的。”
  莱恩看了一眼包装盒。
  “谢谢。”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把盒子放到书桌一角,和那些借来的书放在一起。
  兰波注意到,书桌比三天前更整洁了。
  书按高度排列,笔全部朝同一个方向,连镇纸的位置都端正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我不在的时候,一切都好?”兰波问。
  “好。”莱恩说,“训练,吃饭,睡觉。没有异常。”
  标准答案。兰波点点头,没再问。
  接下来的几周,日子如常流逝。
  训练,任务,报告,休息。
  兰波偶尔会单独外出,用各种理由——总局内会议,设备检修,私人事务。
  莱恩从不追问,只是在他出门时说“路上小心”,在他回来时说“回来了”。
  九月底,兰波又去了趟柏林。
  帽子已经完成大半,老人给他看半成品,帽型已经出来了,黑色毛呢材质挺括优雅。
  老人小心地翻开内衬的一角,露出下面隐约的虹彩。
  “这里,这里,还有帽檐内侧这三个点,嵌了金属片。帽针也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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