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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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
  “你有。”栗花落与一打断他,“你把我从实验室带出来,给我戴上项圈,然后送我进巴黎公社,让我成为他们的刀。现在你告诉我,这就是人生?”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兰波,你告诉我,”他看着兰波,“你让我做这些,和你痛恨的牧神让我做那些——有什么区别?”
  兰波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指蜷起,握成拳,放在桌上。
  “不一样。”兰波说,声音很低,“牧神把你当实验品,当工具。我——”
  “你把我当什么?”栗花落与一问,“当搭档?当同伴?还是当一把更好用的刀?”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暮色像稀释的墨,一点点渗进来。
  兰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栗花落与一,眼神很深,深得看不见底。
  栗花落与一转身,走出餐厅。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然后是一声关门声,不重,但很决绝。
  餐厅里只剩下兰波一个人。他坐在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很久没动。桌上的炖菜彻底凉了,油凝结在表面,像一层蜡。
  窗外,巴黎的夜晚又一次降临。
  兰波慢慢站起身,开始收拾桌子。他把凉透的炖菜倒进垃圾桶,碗盘洗净擦干,桌面擦得一尘不染。所有动作都机械,精准,像在执行程序。
  做完这些,他走出门,开车离开。
  车在夜色里穿行,最终停在塞纳河畔的一栋老建筑前。兰波上楼,敲开三楼的一扇门。
  波德莱尔在家。他穿着丝绸睡袍,手里端着杯红酒,开门时脸上带着惯常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来得正好。”波德莱尔侧身让他进来,“我刚开了一瓶不错的勃艮第。”
  兰波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波德莱尔倒了杯酒递给他,他没接。
  “任务完成了。”兰波又重复道。
  “我知道。”波德莱尔在他对面坐下,翘起腿,“公社已经收到确认了。很干净,很利落——你的小搭档很有天赋。”
  兰波没说话。他看着窗外塞纳河的夜景,河水黑沉沉的,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下周一的任务,”波德莱尔抿了口酒,“你觉得他能做吗?”
  “能。”兰波说。
  “但你不想让他做。”
  兰波转回头,看向波德莱尔。
  波德莱尔脸上还带着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审视。
  “他还年轻。”兰波说。
  “年轻才需要历练。”波德莱尔放下酒杯,“而且,他是黑之十二号——牧神最成功的作品。这些事对他来说,应该很容易。”
  兰波的手指收紧。他想说什么,但波德莱尔抬了抬手,示意他听。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保尔。”波德莱尔说,“你想把他当人养,给他名字,给他正常的生活。但现实是,他是武器。最好的使用方法,就是让他做他擅长的事。”
  “他不是武器。”兰波说,声音有些硬。
  “那他是什么?”波德莱尔问,语气依旧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针,“一个需要戴抑制器才能控制力量的少年?一个没有过去、没有身份、连名字都没有的……存在?”
  兰波沉默了。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手指上有老茧,有伤疤,有洗不掉的污迹。
  “他是我的责任。”兰波最后说。
  “那就负起责任。”波德莱尔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教会他怎么在这个世界生存,怎么使用自己的力量,怎么——活下去。这才是真正的负责。”
  窗外传来游船的汽笛声,悠长,沉闷,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兰波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然后起身:“我走了。”
  “不喝一杯?”
  “不了。”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波德莱尔叫住他:“保尔。”
  兰波停住,没回头。
  “别太心软。”波德莱尔说,“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心软而变得温柔。”
  兰波没有回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梯间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声,又一声。
  走到楼下时,兰波停下脚步,靠在墙上。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在夜色里散开。
  他抬头,看着三楼窗户透出的灯光——波德莱尔家的灯光,温暖,明亮,像这个城市里无数个普通的窗口一样。
  然后他掐灭烟,扔进垃圾桶,拉开车门。
  车子驶入夜色。
  而此时,别墅里,栗花落与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灯的一点微光。
  【还是因为不够强。】
  石板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懒洋洋的,但每个字都清晰。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
  【如果你够强,】石板继续说,【强到不需要巴黎公社,不需要兰波,不需要任何人——那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想不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
  栗花落与一闭上眼睛。
  【但现在你还不够强。】石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所以你得听话,得做任务,得杀人。因为这是活下去的代价。】
  窗外传来汽车驶近的声音。是兰波回来了。
  栗花落与一听见开门声,听见脚步声穿过门厅,停了一下,然后上楼。脚步声在他房间外顿了顿,但没停留,继续往前,进了隔壁房间。
  关门声很轻。
  房子里重归寂静。
  栗花落与一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那些阴影随着窗外路过的车灯移动,一会儿深,一会儿浅。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金属环。环在黑暗里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冰冷,沉重,像一个标记。
  标记他是谁,属于谁,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标记他是一把刀。
  他放下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外,巴黎的夜晚很深,很深。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棋手与棋子】
  我给了他一块画布,叫“未来”。
  保尔站在画布前,手里握着笔,却迟迟不肯落下第一笔。
  他想画一个名字,一个童年,一个能被阳光晒暖的寻常人生。
  真是天真得让人心软。
  所以我把另一个孩子推到他面前。
  不是画布——是一件兵器。
  锋利,安静,没有过去,也就没有累赘。
  多完美的工具。
  我看着保尔教他握刀,教他瞄准,教他在阴影里行走而不发出声音。
  也看着保尔在深夜点起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某种无声的挣扎。
  他以为自己在拯救一个灵魂。
  我却知道,我们只是在打磨一把更趁手的刀。
  武器不需要名字,不需要过去,不需要被爱。
  武器只需要锋利,只需要听话,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出鞘。
  保尔不懂这个道理。他太重感情,太容易把责任当成爱。
  所以我替他算好每一步。
  清理任务,内部肃清,一步步把这孩子染成公社需要的颜色。
  保尔的眼神越来越沉默,像深秋的湖,表面平静,底下却沉着太多枯叶。
  我不劝他。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重量,必须自己背。
  只是偶尔,在深夜独处时,我也会想——
  如果命运轻描淡写地改一笔,如果那孩子不曾被造出,如果保尔能只做他自己……
  但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只有筹码,只有棋局,只有握紧手中已有的牌,把它打成最好的结局。
  我把酒杯递给他,他终究没接。
  也好。清醒的人,不该在醉意里寻找答案。
  窗外夜色如墨,而我们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我是一段分割线—————
  美味新封面!
  第36章
  【36】
  兰波在客厅里坐到凌晨。
  烟灰缸满了又倒, 倒了又满。茶几上摊着下周一任务的资料,但他一页也没看进去。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栗花落与一那句话:
  “你让我做这些,和你痛恨的牧神让我做那些——有什么区别?”
  区别?当然有区别。
  他想这么回答,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仔细想想,有些区别确实模糊得像晨雾, 看似存在, 一碰就散。
  天快亮时, 他起身去冲了个澡。冷水浇在头上,让人清醒,也让人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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