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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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擦干手走出厨房时,兰波还坐在餐桌旁,姿势没变,像一尊雕像。
  栗花落与一没有停留,径直走上楼。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远,然后是一声关门声,很轻,但很清晰。
  餐厅里只剩下兰波一个人,还有桌上凉透的炖菜。灯光静静照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孤独。
  窗外,巴黎的夜晚又一次降临。灯火一盏盏亮起,连成一片,在夜色里铺开一条闪烁的河。远处能看见塞纳河上的桥,桥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无数光点。
  兰波慢慢站起身,开始收拾桌子。他把凉透的炖菜倒进垃圾桶,碗盘洗净擦干,桌面擦得光亮。所有动作都机械,精准,像在执行程序。
  做完这些,他关掉餐厅的灯,走上楼。经过栗花落与一房间时,他停下脚步。
  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里面安静得像没有人。
  兰波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麻。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放在门板上。木头很凉,透过掌心传来。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手放下,转身,走进自己房间。
  门关上了。
  夜深了。房子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还有风刮过屋檐时轻微的呜咽。
  栗花落与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黑暗里,他能感觉到颈间项圈的重量,手腕脚踝上环的重量,还有身体里那个东西的重量——vouivre,在血管里缓慢游走,温热,躁动,带着一种近乎恶意的清醒。
  【不要相信。】
  那个声音又来了。
  【永远不要相信。】
  他闭上眼睛。
  黑暗更深了。
  作者有话说:
  merry christmas
  第35章
  【35】
  任务在周四傍晚下达。
  兰波从公社回来时, 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走进客厅,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发出轻轻的“啪”一声。
  栗花落与一坐在沙发另一端, 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他抬起眼, 看向那个文件袋。
  “任务。”兰波说, 声音很平, “明天早上出发。”
  栗花落与一放下书:“什么任务?”
  “邻国来的异能者,在巴黎活动一个月了。”兰波在对面坐下,打开文件袋, 抽出几张照片和几页报告, “公社判断有威胁, 需要清理。”
  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 穿着普通的风衣,站在塞纳河畔, 手里拿着相机,像个游客。下一张是在咖啡馆, 男人低头看报纸。再下一张……是在某个巷口, 男人回头,眼神锐利。
  栗花落与一拿起照片看了会儿:“怎么清理?”
  “让他消失。”兰波说, “不留痕迹。”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目标的活动范围, 习惯, 可能的异能类型(推测为感知类),以及——优先级为高。意思是,尽快处理。
  栗花落与一把照片放回茶几:“我一个人?”
  “我跟你一起。”兰波说,“但动手的是你。”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好似传来孩子的笑声,很模糊, 像是从隔壁院子传来的。
  “这是第几个了?”栗花落与一问。
  兰波看了他一眼:“什么?”
  “第几个需要‘清理’的。”
  兰波沉默了片刻:“第三个。”
  栗花落与一点了点头,没再问。他重新拿起书,翻开,但眼睛没看字,只是盯着纸页。
  兰波把资料收好,文件袋放回茶几上。他站起身,往厨房走:“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
  兰波的脚步顿了顿,但没回头,继续走了。
  任务在第二天中午执行。
  地点是北站附近的一家廉价旅馆。目标住在三楼尽头,窗户对着防火梯。
  栗花落与一和兰波在对面楼顶观察了半个小时,确认目标在房间里——窗帘拉着,但能看见影子偶尔移动。
  “他会去楼下咖啡馆吃午饭。”兰波看着手表,“一般是十二点半。你在他回来时动手,在楼梯间。那里没监控,来往人少。”
  栗花落与一“嗯”了一声。他穿着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手腕和脚踝上的金属环被布料盖住,但颈间的项圈遮不住,只能尽量把衣领拉高。
  十二点二十五分,目标果然下楼了。男人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个公文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商务旅客。
  兰波放下望远镜:“去吧。我在下面等你。”
  栗花落与一转身下楼。防火梯生锈的铁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下到地面,穿过小巷,走进旅馆后门。
  楼梯间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点光。空气里有灰尘和潮湿的味道。栗花落与一站在三楼到四楼的转角处,背靠着墙,等。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稳,很慢。也能听见楼上楼下的各种声音——电视机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孩子的哭闹声。
  很平常的声音,在这个平常的中午。
  十二点五十分,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很重,一步一顿,像是累了。
  栗花落与一调整呼吸。他抬起手,手指微动,周围的重力场开始扭曲。楼梯间的空气变得滞重,灰尘悬浮在半空,不再下落。
  脚步声近了。目标转过转角,看见他时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瞬间。
  栗花落与一抬手。目标的身体突然被无形的力量压向墙壁,后脑撞在水泥墙上,发出闷响。
  男人瞪大眼睛,想说什么,但喉咙被重力扼住,发不出声音。
  公文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出来——文件,笔,还有一把小巧的银色手枪。
  栗花落与一走过去,捡起手枪,看了看,放进口袋。然后他看向目标。男人还在挣扎,但力气越来越小,眼睛开始翻白。
  他松开手。重力场消散,男人软倒在地,不动了。
  楼梯间重归安静。只有楼上电视机的声音还在响,是某个综艺节目,观众在笑。
  栗花落与一蹲下身,探了探男人的颈动脉。没有跳动。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从防火梯离开。
  兰波在巷口等他,靠在一辆旧车旁,手里拿着烟,但没点。
  “好了?”兰波问。
  “嗯。”
  兰波把烟放回口袋,拉开车门:“走吧。”
  车子驶离北站区域,汇入车流。下午的阳光很好,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泛着金黄的光。栗花落与一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把枪。枪身冰凉,金属表面有细微的划痕。
  “枪给我。”兰波说。
  栗花落与一把枪掏出来,递过去。兰波接过,看都没看就扔进了车载储物箱。
  “下次不用捡。”兰波说,“可能留痕迹。”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他继续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那些在咖啡馆露天座喝咖啡的人,那些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的人。
  都很平常。就像刚才死掉的那个男人,看起来也很平常。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兰波去厨房准备晚饭,栗花落与一上楼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能洗掉灰尘,但洗不掉那种感觉——那种重力挤压人体、骨骼碎裂、生命消逝的感觉。
  他关掉水,擦干,换上干净衣服。
  下楼时晚饭已经摆好了,炖菜和面包。
  两人沉默地吃。吃到一半,兰波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放下叉子,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
  “……嗯。处理了。……没有,很干净。……知道了。”
  简短几句,挂了。兰波走回餐桌,重新坐下,但没再拿起叉子。
  “是老师。”兰波说,“问任务情况。”
  栗花落与一点点头,继续吃。炖菜有点咸,他多喝了几口水。
  “他还说,”兰波顿了顿,“下周一有个新任务。是公社内部的人员清理,需要你来做。”
  叉子停在半空。栗花落与一抬起头:“内部?”
  “嗯。”兰波看着他,“有人泄露情报给外部势力。需要……处理。”
  栗花落与一把叉子放下。叉子磕在盘子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
  “这次也是‘清理’?”他问。
  “是。”
  “然后呢?下下周是什么?暗杀另一个异能者?清算另一个叛徒?”
  兰波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栗花落与一,绿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这是工作。”兰波说。
  “工作。”栗花落与一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讽刺,“兰波,这就是你给我的‘人’的生活?暗杀,清理,双手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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