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我亡夫死了吗? 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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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扶玉释然笑开。
  “算了算了,你小时候也挺惨,与我半斤八两。”
  她把双手枕到脑袋下,笑吟吟望着画面里的两个人。
  原来那一晚,两个人心里都藏着事儿,倒是心有灵犀。
  扶玉渐渐有些出神。
  她的视线落在他那张挑不出毛病的脸上,思绪不知飞到了哪里。
  忽一霎。
  画面里的君不渡悄无声息睁开双眼。
  扶玉一惊,抬了抬眉毛,不动声色挪开眼睛。
  咳咳咳,她真不是盯着他看呆,她就是单纯在发呆,只不过正好对着他的方向罢了。
  他偏头,侧眸,望向身边躺得像个尺子成精的扶玉。
  扶玉:“???”
  什么?他那晚偷看过她,她居然没发现?
  大意了大意了。
  扶玉震惊地盯住画面里的亡夫。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薄唇微动,无声轻语:“&*”
  窗外又是一声惊雷。
  扶玉只觉那道炸雷直直劈进了自己的脑海。
  她瞳孔颤动,震撼难言。
  在她的梦里,邪魔君不渡发出过这个音节。
  变成了邪魔的他,嗓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听在耳中,十分失真。
  她万万没想到那竟然不是邪魔的语言。
  雷声响彻耳畔,像极了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她一次又一次在濒死的绝境苟延残喘,她真的已经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可是仇人还剩那么多。
  肋骨断了,扎进肺里,她发出的声音恐怖嘶哑。
  死很轻易,活却千难万难。
  她反反复复发出不似人声的声音提醒自己,起来!起来!
  起来,只要起来,起来就能让敌人胆寒,起来就能找到反杀的机会。
  她抖得像一只风中的草鸡,两条腿好像煮熟的阳春面那样软、那样细,但她一次又一次颤抖着站了起来。
  扶玉,起来,起来,起来!
  沙哑含糊的声音,落在耳畔,模糊不清。
  “竟然被他学去了……”
  扶玉怔忡失神。
  他活着的时候,一次也不曾在她面前提起。
  死了之后,却在她的梦里,这样教邪魔。
  清晨。
  狗尾巴草精揉着两只草毛凌乱的眼睛,时不时偷眼看扶玉。
  好奇怪。
  它今天竟然感觉不出主人心情到底怎么样。
  乐呵不像乐呵,悲伤也不像悲伤。
  扶玉径直往外走,踏过门槛,忽然想起它来,转身,歪头,问它:“愣什么,还不走?”
  狗尾巴草精:“哦哦!”
  它屁颠颠跟上,忍不住问出自己琢磨了一夜依旧想不通的那个问题:“主人,为什么过了今天就不会再有意难平?”
  扶玉笑而不语。
  一人一草前往陆星沉住处。
  青云宗毕竟是正正经经的修仙宗门,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放任一个弟子瘫在山道上不管。
  陆星沉昨日就被人送了回来。
  从前他被打断腿时,身子骨其实并不差,年纪也轻,谢扶玉喂他服下了七品的疗伤药,虽然人笨笨的,却一直在精心照料他,帮助他养好了伤,并未留下任何后遗症状。
  如今却不同了。
  他经脉尽废,内里千疮百孔,断腿之后又拖着裂骨在山道上爬了大半天,伤势已是无力回天,彻彻底底变成了残废。
  宗门不能因为弟子残废就把他扔了,但也不可能特意腾出人手来照顾他——谁也不乐意啊。
  一众管事与外门弟子互相踢了半天皮球,幸好曲中直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最适合的人选。
  苏茵儿。
  表哥表妹一家亲,她来照顾陆星沉,合情又合理。
  于是曲中直连夜去了客院,把正想找机会离开青云宗的苏茵儿给薅了过来,命令她好生照顾陆星沉,给他端饭递水,清理污秽。
  昨夜陆星沉痛苦哀嚎了一夜,苏茵儿也哭了一夜自己命苦。
  一人一草来到院子外面,远远就听见苏茵儿满怀怨怼的声音。
  “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半个时辰就要喝一次水!我不过打了个盹,你竟然故意尿湿在床上……你让我怎么伺候啊!这你让我怎么伺候啊!”
  “咣啷!”
  陆星沉往地上摔碎了一只碗,片刻,阴冷平静的声音传出来:“我没有记错的话,说是只要能留在我身边,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的人是你吧?怎么,现在不是在给你机会?过来,地上收拾干净,湿褥子给我换掉。”
  “啊~”苏茵儿哭天抢地,“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去啊,去死,你去死。”陆星沉嘶哑怪笑,“外面随便找棵树,找口井,跳个崖也行。随便你寻死觅活,你试试看有谁管你?”
  苏茵儿好像被突然捏住脖子的鸭子,顿时不叫不喊了。
  一阵死一样的寂静之后,陆星沉冷冰冰道:“恭桶搬过来,快一点,否则我要拉床上了。”
  苏茵儿倒吸着凉气,抽噎着,乒乒乓乓搬过一只木桶子。
  陆星沉命令她:“扶好。”
  庭院外,扶玉和狗尾巴草精非常默契地倒退三步,掩耳闭气。
  一盏茶工夫,看见苏茵儿艰难提着那只大木桶挪出来。
  陆星沉的声音阴魂不散追在她身后:“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好表妹,你和我这一辈子啊,就这么相互折磨到死吧。”
  苏茵儿脚一软绊在了门槛上。
  “砰嗵!”
  “哗啦啦!”一阵可疑又可怕的响动。
  扶玉与狗尾巴草精嘶一口凉气,倒跳出三丈外。
  狗尾巴草精非常贴心地替院中二人关上了门,顺手落个锁。
  苏茵儿崩溃的大哭声传了出来:“我的命好苦哇……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陆星沉:“你把我熏吐了,清理完院子,立刻回来给我收拾床铺。”
  苏茵儿:“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
  院外一人一草对视一眼,默默继续后退。
  狗尾巴草精表情复杂:“主人,这下是真的没有一点意难平了,一丁点儿都不可能会有!”
  非但没有意难平,它甚至想要双手合十,好好拜一拜天,真诚祝愿这两位长长久久。
  扶玉笑,抬手勾住它肩膀,揽着它摇摇晃晃往回走。
  “那,我祝他们一个?”
  “百年好合,天长地久!”
  “主人,我曾经,做过一个梦。”
  “嗯……你说。”
  狗尾巴草精垂着脑袋,双脚一下一下轻轻踢着山间石道,声音低低的缥缈。
  “我梦见,心药被抢走那天,主人真的死掉了。”
  “我看见陆星沉很后悔,一直在哭,哭得很伤心,他有好一阵子像个鳏夫似的,不肯见他表妹一面,好像要为了我、我主人孤独终老。”
  “后来他顺利晋阶金丹,也顺利做了老祖的关门弟子。”
  “他说我的眼睛像主人,总让我跟在他身边。”
  “我以为一切都在好起来,他越来越厉害,老祖很是看重他,答应帮他去查爷爷受伤的事情。”
  “我好高兴,那天我下定决心要告诉他一个秘密,可是他突然被老祖派人叫走了,他没听见,苏茵儿却听见了。”
  “我被苏茵儿关进柴房里面。”
  “那天他们两个睡觉了。主人你说得对,得了好处,哪里会后悔呢?”
  “我再也没想把那个秘密说出来,我只希望可以看见他为爷爷报仇。”
  “可是后来,苏茵儿冤枉我,说我推她,害她孩子没掉了。她当着他的面,让人拆了我。”
  它紧紧抿住嘴巴,压抑着哽咽。
  扶玉摸了摸它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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