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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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啊。”刘叔一脸茫然,“我昨天还在巷尾看他们打牌,没听到谁嘴里说什么新鲜事。”
  “比如,拆迁?”
  不是宁悦多疑,实在是前有利峥突然带着人出现在望平街,后有今天早上有人上赶着找他送钱,和十一年前拆迁的情景奇妙地对上了。
  刘叔使劲回忆了一会儿,还是摇头:“没听到,再说了,如果真是拆迁,街道早该出公告,主任带人挨家挨户量房子,做工作了。”
  刘婶一拍大腿:“还用做啥工作,望平街谁不盼着拆迁?早十年那一波咱们没赶上,这次可好了!”
  林婆婆慢慢把粥碗放下,咳嗽了一声,刘婶急忙改口:“嗨,我是说,要是真拆……咱也得配合城建工作不是?”
  宁悦皱着眉,重生已经十一年了,上辈子的记忆早不如当初那么清晰。
  他确定八七年的拆迁是没有望平街的,但这一次呢?
  望平街变成古建特色小巷,成为旅游景点是二十一世纪的事,但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九八年吗?
  突然,一个念头闪电般地划过他的脑海,宁悦悚然而惊。
  利峥为什么非要选在这个时候让十号院的众人搬出去?
  也许……他不是什么良心发现,要补偿要报恩,他直接就是要十号院这块地呢?
  望平街从头到尾二十几个院子,十号院位于正中,无论利峥要从哪边拆,中间的十号院都是他必须拿下的地段。
  那个牛皮纸袋他没有打开看过,里面的房产证上肯定是利峥自己的名字,不会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
  宁悦的思绪飘忽了一下……
  他在深城还有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当年走得急,并未处理掉。
  利峥,被利家供养得锦衣玉食的大少爷,屈尊住在小房子里只为了欺骗自己营造爱情的假象,自己走了,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搬出去,住到像什么金色家园之类的豪宅大平层里去。
  那套房子没有人住,现在应该已经布满了灰尘。
  自己竭力想留住的、曾经和肖立本在一起生活的痕迹,终于被利峥给亲手毁掉了。
  大概是宁悦的脸色实在难看,林婆婆抬手盖上他的手臂:“跟我来。”
  宁悦乖乖地起身,跟着林婆婆走回后院,身后还听到刘叔的小声埋怨:“你就多余说,什么盼着拆迁,大家住得好好的呢,到时候搬到荒郊野外去?”
  “我顺嘴说的嘛,还能我一说就拆啊,我有那么大的本事?”
  两口子拌嘴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了,林婆婆示意宁悦站在树下,她推开房门,进去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做什么。
  宁悦安静地站着,抬头望去,阳城深秋的蓝天万里无云,辽阔而高远。
  冬天要来了,对于穷人而言,冬天总是难过的。
  这个冬天,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房门轻响,林婆婆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紫黑色的木盒子,宁悦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当年他和肖立本从前院灶台里挖出来的,藏着珍宝的紫檀盒子。
  里面的珠宝金条在这十一年里都被他们变卖以解燃眉之急,只有这个盒子当年被林婆婆拿走了。
  他和肖立本默契地没有过问林婆婆的用意,她开口要就给了。但是今天为什么拿出来?
  阳光下,小叶紫檀的表面闪着温润的流光,花纹神秘而美丽,一股木质香气幽幽地散发出来,飘荡在宁悦鼻端。
  “这?”宁悦吃惊地问。
  “拿去吧。”林婆婆和蔼地说,“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事……男人嘛,要做事就得有钱。”
  宁悦摇着头,把盒子又推回去:“太婆,您还是自己留着吧,做个纪念也好。”
  林婆婆轻嗤一声:“有什么可纪念的?我留着它,只是觉得好闻,想驱一驱我屋子里的咸菜味,现在我不腌咸菜啦,留着也没什么用,你拿去,找个冤大头换笔钱用!”
  她佯装狡诈地一笑,抬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宁悦的眉间,叹息道:“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太婆总是支持你的。”
  宁悦鼻头发酸,泪水盈满了眼眶,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林婆婆慈祥的面容,只能抱住了紫檀盒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着只能说出一个字:“好。”
  他没法拒绝,必须得赶紧弄清利峥的目的,这样才能保住十号院这一方小天地里的清净日子。
  第196章 大钱与小钱
  这天,宁悦还是按原计划骑着三轮车去煤站拖回一车蜂窝煤。
  整整齐齐地堆在墙角,又妥善地盖上了几层油毡塑料布,压上砖头,确保不会被雨雪淋湿,全家人能过好这个冬天。
  做完了事,他浑身已经脏的不行,赶紧去洗了个澡。
  正在屋子里坐着擦头发,外面一阵脚步声响,江遥冒冒失失地就扑了进来。
  宁悦手里的毛巾一顿,不悦地看过去,江遥却得意洋洋地跳到他面前,臭美地展示着:“看!我新买的牛仔裤,好不好看?”
  石墨蓝的牛仔裤紧密贴身地包裹着少年的细腰长腿,线条优美而流畅,配上一双雪白的高帮球鞋,青春的美好活泼一览无余。
  “不是去写生了吗?”宁悦敷衍地问。
  江遥左右转着身体摇摆,神气得像是打仗得胜归来:“同学说明瓦廊那边有外贸店,我们就逃课去逛街了。”
  他在屋子里扫了一眼,遗憾地说:“怎么也没个镜子给我照一下?宁哥,你帮我看看,合不合身?”
  宁悦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听说过一句话——越是幼稚越说明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孩子。
  就像他本人,重生归来只有十八岁,比眼前的江遥还要小一岁,但他什么时候如此肆无忌惮过?
  起初是为了讨生活。
  有了第一桶金就要继续坐大。
  罗保庆说他的心机谋算不像个十八岁的人,宁悦本来觉得是自己重生的缘故,但现在想来,大约也是因为没有人无条件地爱着自己,包容自己的任何行为。
  他这辈子唯一可以算得上幼稚的时光,就是和利峥在一起的日子。
  甚至像个孩子一样撒娇讨要杏仁雪糕……
  以他当时的身家,拿杏仁雪糕来填维多利亚港都行。
  现在想来,他在利峥面前该多滑稽,多可笑啊。他居然真的以为自己是被深爱着的……
  “宁哥?”江遥眼珠一转,笑嘻嘻地上来拉他:“帮我提提意见嘛,这可是美国牌子,叫苹果的,很贵呢,不好看我明天找他换去。”
  “江遥。”宁悦推开他,语气冷静,“我们只是房东房客的关系,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的。”
  江遥无辜的下垂眼瞪得圆圆的:“你说嘛,我们也可以是朋友啊!”
  “你……你父母把你养的很好,可以看出来他们很爱很爱你。”宁悦斟酌着词句,不想说得太决绝,“你已经复读了一年,现在就不要浪费时间了,逃课什么的……很不应该。”
  江遥委委屈屈地低下头,哦了一声,还是忍不住,小声说:“可是真的很无聊,每天就是画画画……”
  “那是你的人生任务,你是个学生,还在备考。”宁悦叹了口气,“专心点吧,把心思收一收,放在学习上。”
  他当然知道江遥对他抱着不该有的暧昧之情。
  青春期就是这样的,莽撞、懵懂、冒傻气,心理还脆弱,说不得动不得,最好的办法是等他自己打消念头。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动辄就是等你考上大学就好了。”江遥撇着嘴嘀咕了一句,突然眼睛一亮,指着桌子上的盒子惊呼,“紫檀耶!宁哥,你怎么有这好东西?”
  这倒让宁悦有些出乎意料,紫檀盒子他拿来之后就放在了桌子角落,乍一看也不起眼,江遥居然认识?
  “我能看看吗?”江遥巴不得有别的事可以把刚才的劝学气氛冲淡,兴奋地指着问。
  宁悦站起来去挂毛巾,平淡地说:“看吧。”
  “哇。”江遥一屁股坐在他的椅子上,手摸了上去,啧啧称赞,“真的是小叶紫檀,怪不得大家都说什么捡漏,原来老巷子里藏着挺多老物件的,随随便便就能遇到。”
  “你认识这东西啊?”宁悦不动声色地问。
  “哦,我爷爷有个笔筒是紫檀的,我常摸着玩,当年他做屏风时候多出来一块料……不过屏风早就流离失散啦,只留个笔筒算是纪念吧。”江遥摸着盒子的表面,惊叹,“但是这个一看就很贵,比我家笔筒油润好多。”
  宁悦进一步套话:“那这个东西现在能卖多少钱?”
  “怎么宁哥你要卖了?多可惜啊,现在老紫檀不多了,外面卖的都是印度料,不够厚重,轻浮得很。”江遥打开盒子,里里外外摸了一遍,爱不释手。
  “嗯。”宁悦点点头,“我需要钱,卖了改善生活。”
  他刚才骑车运煤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会所是不能去了,第一这种小物件那边未必收,第二,当年杨卫东的行为就证明了会所对顾客身份的保密程度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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