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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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肖立本心虚,有些结巴起来,高得宝却误会了,嬉皮笑脸地拍拍他的肩膀,“这是我昨天晚上临时决定的,现在告诉你也不晚啊!不是说好了加一块钱嘛,那就是砌墙的工钱。”
  肖立本又慌又急,平时的伶牙俐齿此刻却说不出话来,高得宝冷了脸质问:“还想加钱?”
  “不用!我们不干了!”宁悦心里一动,努力遏制住焦急的情绪,反手从旁边抓了一块砖头狠狠往碎砖堆上一扔,稀里哗啦地引发了塌方,彻底把木盒子遮挡了起来,肖立本这才松了一口气,附和道:“对,我们不干了!”
  “哎!你们怎么这样!明明答应我了,说不干就不干?小心我……”高得宝想威胁,却被宁悦一口截住,“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个钱在外面根本请不到人,我们肯来也是因为想捡点碎砖头回去,现在你连这点便宜都不给我们,那算了,肖哥,走!”
  宁悦目不斜视地跨过碎砖堆,做出毫不留恋的样子,肖立本不明所以,完全是下意识地跟着他往外走,还不忘奚落一句:“高叔,你自己慢慢收拾吧,我们不奉陪了。”
  两人走得果断,好像根本忘记了那个木盒子的存在,高得宝忍不住了,跺脚叫唤:“站住!你们把我屋子弄得这么乱七八糟,就想走啊?信不信——”
  宁悦回头好笑地看着他:“锁是你自己开的,你最多告我们砸了你家的灶台,没事,我和肖哥就是干这个的,你去告,我们分分钟给你恢复原样,就是吧……”
  他故意斜眼看天,喃喃地说:“换房那边可不等人啊,我听说已经开始登记户口了。”
  高得宝脸上阵红阵白,眼看着两人都要走到中院门口了,才忍痛开口:“行了!我不跟你们这些捡破烂的计较!”
  他指着地上的碎砖一挥手:“归你们了,都拉走!把地给我扫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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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我们永远不要分开
  下午四点,阳城的天色已经近乎深夜,乌云压顶,狂风四起,街上店铺和办公楼纷纷亮起了灯,只等一场初夏的大雨酣畅淋漓地落下。
  后院里凌乱地堆着碎砖,甚至连块塑料布也来不及盖上,彰显着主人的慌乱无措。
  狭窄的小屋里气氛更是压抑,肖立本抱着头蹲在门口,宁悦坐在床上,一双眼睛闪着猎人看见猎物的兴奋目光,他面前的床板上摆着那个黑木盒子,上面的尘土被草草擦去,露出黝黑油光的本色,一看就不是俗物。
  “肖哥,你过来,咱俩一起把它打开。”他压低声音催促。
  此刻还没到下班时间,整个院子根本没有人,甚至偌大的望平街也不会有邻居顶着这样的恶劣天气出来串门,但他还是尽量小声,连怦怦心跳的声音听起来都比他说话大些。
  肖立本抱着脑袋摇了摇:“不……不了吧,我害怕。”
  “肖哥,事是咱俩一起做的,我也想和你一起见证这个盒子里的东西。”
  “不要!”肖立本激烈地拒绝,又蹲着往外蹭了一步,喃喃地说,“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本能地维护宁悦,帮着宁悦骗过了高得宝,可是到了此时他才后知后觉:这是偷盗吧?
  宁悦也不催他,深吸一口气,搓了搓手,小心地摸着盒子周围。
  刚才把盒子抱进来的时候他察觉到了异乎寻常的重量,总不能是原来的主人吃饱撑了闲得慌,把一块砖放在盒子里,再砌了个空腔把盒子放进去,外面用灶台伪装?
  这里面一定有东西!而且是好东西!
  他急躁地去开盖,时间太久,合页和锁扣都锈死了,指甲扣在上面发出吱吱的声音,令人牙酸。
  肖立本维持着抱头蹲地的姿势,却自觉地从桶里找出个铲子,默默地递了过来。
  宁悦看了他一眼,接过铲子,用力插进盒盖的缝隙,上下摇晃着增加力度,终于,咯嘣一声,盒盖应声而开!
  没通电的小屋里黑乎乎的,只有顶部天窗透入一丝光线,饶是如此,盒子里瞬间绽放的珠光宝气,还是耀花了宁悦的眼。
  他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急促地呼吸着,一眨不眨地瞪着面前的宝物,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不大的盒子分成两部分,一半放着即使尘封多年依然闪耀着灿烂光芒的各种珠宝,另一半则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小巧玲珑,每一根大约只有二两重,但堆积在一起的分量,足可以让宁悦心跳加速,到了窒息的边缘。
  他颤抖着手去摸金条,一根一根地摆在外面数着,最初触碰到的冰凉金属感带来的狂喜到后面就成了麻木。
  “一共二十四根,每一根一百克,那就是四斤八两的金子。”宁悦压低声音对肖立本说。
  另一侧的珠宝更是晃眼,虽然在灶台里尘封数十年,但昏暗室内钻石戒指依旧反射着灼灼火彩,翡翠项链绿如碧水,绞在一起犹如流动的鸽子血般浓郁的红宝石手链,还有五颗祖母绿坠子,最大的如荔枝,剩下四颗也如龙眼大小,纯净澄澈,犹如春天的绿叶带着勃勃生机,有生命一般存放在盒子里。
  剩下的各色珠宝宁悦不太认识,但能和这些贵重的钻石翡翠堆积在一起,想必也是一样身价不菲。
  谁也没说话,小破屋里安静到令人窒息,隔着老远不知道谁家的老式收音机里正播放着京剧《锁麟囊》,有人扯着破锣嗓子荒腔走板地跟着唱,随着风儿越过院墙的声音不那么清楚,但唱词的每一个字都像落在了宁悦心尖上,烫得他一颤一颤的:
  “有金珠和珍宝光华灿烂,红珊瑚碧翡翠样样俱全,还有那夜明珠粒粒如丹,赤金链、紫瑛簪、白玉环、双凤錾、八宝钗钏,它一个个宝蕴光含……”
  他们这是……遇见真实版的锁麟囊了吗?!
  不说那些珠宝,光这二十四根金条,就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财富啊!
  有了这笔外财,他所想的一切都能实现:组建自己的包工队,成立自己的建筑公司,把自己的名字光明正大地刻在每一栋拔地而起的高楼之上,他要在这个一切都飞速发展向上的蓬勃时代重新再活一遍,好好地活一遍!
  宁悦用力捶打了一下胸口,好让乱跳的心平息回正常频率,转头看向肖立本,眼睛亮亮地说:“肖哥,我们发财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肖立本也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床上的珍宝盒子,他摇着头,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你不高兴吗?”宁悦奇怪地问,肖立本的反应让他意外,不过转念一想,肖立本和他是不一样的,实打实十八岁刚成人的少年,对于这从天而降的横财被砸晕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念及此,他笑了,伸手拿了一根金条放在手里摆弄着,感受着那冰冷又沉甸甸的触感,兴奋中还不忘继续压低声音,“你应该认识黑市收黄金的贩子吧?”
  珠宝仓促间不好脱手,也卖不上价,先卖一根金条改善生活,他们这个夏天终于不用再住在低矮闷热还不通电的小屋子里,再也不用挤一张木板床了。
  甚至……如果文老师有卖房子的意向的话,他们可以多卖两根,把肖立本的故居买下来,完成他的心愿。
  宁悦正在畅想着,手里的金条却被肖立本劈手夺过,连同床上堆着的金条一起扔回盒子里,然后啪嗒一声,盒盖被盖上。
  珠光宝气瞬间消失,小屋又恢复了一贯的黑暗阴沉,好像刚才真的是宁悦的一个美梦。
  宁悦惊愕地看着他,肖立本站在窗前,大口喘着气,终于喃喃地说:“这不是我们的,不能要……”
  “肖立本你疯了!这时候你讲什么道德?!”宁悦不可思议地站起来,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我们不拿,难道还给高得宝去?你不是也很讨厌他吗?他是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亲爹都不管的玩意儿,你要把东西给他?!”
  他手掌覆盖的肌肉在微微抽搐,肖立本痛苦地摇着头,再次强调:“不给他,上交……给国家,这不是我们的,我们不该拿。”
  “我发现的,就是我的。”宁悦斩钉截铁地说,凑上去用自己的额头顶着他的额头,黑眸定定地看着他,蛊惑地说,“无主之财,谁发现的归谁,嗯?肖哥,看着我,你想一想,有了这笔钱,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你想要的都能马上到手,你不想住大屋子吗?你想每天啃馒头就咸菜吗?我们有钱了,马上就可以——”
  他越说,肖立本抖得就越厉害,终于猛地一下推开了宁悦,以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说:“我是想赚钱,但这种钱,我拿着不安心……晚上都睡不着!”
  宁悦冷静地稳住身体,一脸无所谓地摊开手:“我能,我不怕死鬼来找我,肖立本,你醒一醒!望平街不拆迁了,咱们最后一次能翻身的机会都没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还像你从前一样,走街串巷打零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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