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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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剑宗长老心头刚松了口气,正待催动剑影彻底压下,一举击溃霍延,眼角余光却骤然瞥见一道身影自霍延身后疾掠而出。定睛看去,正是趁着所有人不备之时冲出来的江屿白。
  他不是重伤未愈么!?长老脸色剧变,估算出江屿白疾掠的路径方向,正是半空中三气交汇之处的阵眼符箓!
  “不好!”长老失声厉喝,声音都变了调,“那妖道发现阵眼了!拦住他!”
  “做梦!”
  霍延发出一声暴喝,他见那巨大的剑影似乎想要调转方向,当即想也不想地一个跃身,手中长剑一横,死死挡住了剑影想要朝江屿白刺去的任何可能。
  而江屿白已如一道轻烟,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阵眼正下方。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间腥甜翻涌,被他强行咽下,这速度是他这具还没好全的身体的极限了。
  但他没有停顿,仰头,目光锁定低空中那张缓缓旋转的淡金色符箓。
  足尖在下方一块突出的岩块上重重一点,他一跃而起,手中长剑在这一刻爆发出如月如银的光华。
  剑诀第九式。
  这是当年他未曾教完霍延的最后一式,讲究将全部心神意志凝聚于一剑之中,返璞归真,寂灭万法。剑身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指那张作为阵眼的符箓。
  “变阵!”
  玄天宗长老强行扭转阵旗,一道原本该劈向剑影的天雷,在半空中硬生生改向,雷光扭曲凝聚,对准了正向上疾冲的江屿白开始生成。
  “师父——!”
  霍延余光瞥见这一幕,脸色剧变,想也不想身影就已经往那边移动。
  唯有处在那阵眼焦点处的江屿白面色不变。一派光怪陆离电闪雷鸣之中,唯有阵眼处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他面上血色早已褪尽,唇色淡白如纸,可眼睛却依旧沉静,眼中雷霆与金光明灭不定。
  两手握剑,剑尖向下,他一寸、一寸,往下破开阵眼处的气旋。
  手臂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镡蜿蜒流下,染红了握剑的手指,但他的动作坚定,没有半分迟滞。
  “劈雷!”
  粗壮如古树虬根的紫黑色雷光,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朝着江屿白当头劈落!
  可同时,他手中的剑尖,终于触及了那张淡金色的符箓。
  一切只不过是眨眼之间。
  以那碎裂的符箓为中心,空中那柄巨大的剑气剑影首先僵住,紧接着,构成其形体的凛冽剑光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流萤般的青色光点,尚未坠落便消散于狂风中。
  地面上,无论是凌空而立的长老,还是地面结阵的弟子,所有参与维持阵法之人,皆在同一时刻皆遭反噬,鲜血狂喷,气息萎靡,如同下饺子般从空中坠落,或瘫倒在地。
  然而江屿白也被雷光劈中。他耳中嗡鸣一声,刚感觉身体剧痛,眼前一黑,就被一道巨力扑住。
  霍延横掠而至,用自己的脊背,结结实实地迎上了尚未完全散尽的残余雷光。
  最终,阵破,雷歇。
  霍延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后背一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魔气溃散,双臂死死护住怀中昏迷过去的人。
  他浑身剧痛,但连哼都没哼一声。低头看着师尊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这血迹刺目得让他心脏绞痛。
  他颤抖着手,用染血的袖口,小心翼翼地去擦拭那血迹。
  这段时日被他好不容易被灵药温养出些许生气的脸庞,再次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败如灰,比月光下的新雪更苍白,比破碎的瓷器更脆弱。
  他能感觉到,怀中这具身躯的经脉之内,那些刚刚被珍稀药材勉强粘合起来的裂痕,正在重新崩开,如同暴风雨中即将沉没的小舟。
  这副景象,顿时与百年前血泊中,师尊在他怀中气息渐绝、身体一点点冷下去的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冰冷彻骨的恐惧,如同毒藤般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
  不能……
  霍延猛地闭上了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溢出野兽般痛苦的低呜。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猩红。
  他捏紧了拳头,抬起眼,扫视过阵上每一个人,从喉咙里挤出泣血般的一句:
  “我会要你们,给师尊,偿命。”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眼前狼藉的战场,小心翼翼地将江屿白打横抱起。
  脚下魔气汇聚,凝成一柄漆黑巨剑,静静悬浮于离地寸许之处。
  剑光一闪,他踏足其上,破空而去。风声在耳畔拉长成尖锐的呜咽,身下山川河流飞速倒退成模糊的色块,终于,熟悉的宫殿轮廓撞入视野。
  他径直回到寝宫,将江屿白妥帖安置在宽大柔软的床榻上,锦被蓬松,陷下去一个小小的窝。仅仅是这片刻的耽搁,怀中人便已发起了低烧,呼吸变得急促灼热,脸颊晕开一层病态的红潮,眉心微微蹙着。
  霍延站在榻边,看着师尊失去意识,脆弱地陷在锦被间的模样,胸腔里的脏器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拧绞出钝重而绵长的疼痛。
  他的师尊,本应是立于云巅,从容不迫的,是谈笑间便能令杀阵灰飞烟灭,令群雄束手的存在。可如今,却因为被所谓的正道围杀,再一次变成这般了无生机的样子。
  百年。他等了百年,熬了百年,才将人从死亡边缘拉回。那些漫无尽头的等待……难道又要重来一次吗?
  不。绝不可以。
  霍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储物戒中取出九窍心莲,随即又想起没有雪魄芝,心莲无法发挥完全药效。他忙将心莲收起,转而取出几颗用以续命固元的丹药。
  捏起一颗丹药,他俯身靠近,试图将其喂入江屿白微启的双唇间,可又遇到了难题。
  昏迷中的人双唇微启,呼吸灼热,却根本无法自主吞咽。药丸抵在齿关,喂不进去,强行送入只怕会呛入气管。
  霍延看着师尊紧闭的眼睫,苍白的唇,那上面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有片刻的紊乱。
  他在心中低低说了一声得罪,将那枚丹药含入口中,俯下身,对准那张微微张开的唇瓣,轻轻贴了上去。
  江屿白神识迷蒙,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座熊熊燃烧的熔炉,整具身体都在被火焰灼烤,意识浮沉在滚烫的黑暗里,找不到出口。
  恍惚间,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堵住了他的呼吸。
  他本能生出抗拒,想要偏头躲开,想要紧闭牙关。可那力道虽然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巧妙地撬开他无力的齿列。紧接着,一抹混合着清苦草木气息的沁凉,被渡了进来。
  那凉意滑过他干涩灼痛的舌尖,顺着喉咙缓缓流下,稍稍镇压了体内肆虐的火焰。
  药力似乎化开了。
  可为他带来药丸,堵住他呼吸的东西却没有离开。
  “唔……”
  他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想要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可眼皮沉重得像被黏在了一起,无论如何也掀不开。那堵住唇瓣的东西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变本加厉地侵入进来。
  霍延终究是没忍住。
  丹药喂下,他本应退开,可百年的渴望和压抑一朝竟得以成真,他顾不上界限之分,成了一个趁人之危的卑劣偷腥者,一面因师尊的痛苦而心如刀绞,疼惜得恨不得以身相代;一面却又像久旱逢甘霖的旅人,克制不住地汲取着师尊口中的空气与津液。
  江屿白这段时间缠绵病榻,日日服药,身上、唇齿间都萦绕着一股淡淡冷冽的药草香气。此刻这药香被高热一激,仿佛从骨血皮肉里被蒸熏而出,竟奇异地生出一种成熟果实般的馥郁香气,令人闻之便头晕目眩。霍延几乎忍不住将他吃了。
  他吻得太急切,太凶狠,又毫无经验,好像要将自己的师尊拆吞入腹融为一体。
  江屿白被他这样狼吞虎咽的吻逼得呼吸更加困难,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汗珠聚集成滴,颤巍巍地坠在他挺直的鼻尖,沾湿了他浓密蜷曲的长睫,给他因病而潮红的面颊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艳色。
  本应很快的喂药,就这样被拖长。
  霍延一颗接一颗地喂,每当药丸化尽,他总舍不得立刻退开,总要流连片刻,在那片被他蹂躏得愈发红肿的唇瓣上辗转厮磨,直到怀中人发出呜咽,才强迫自己短暂离开,取出下一颗药。
  阴差阳错,这般激烈的喂药方式,竟也逼出了江屿白一身透汗。他体内郁结的热毒随着汗水排出,滚烫的体温终于开始缓慢下降。
  当最后一颗丹药喂完,江屿白长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究抵不过沉重的疲惫与药力,意识彻底沉入黑暗,陷入了深眠。
  霍延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退开,借着昏暗的光线,凝视着师尊沉静的睡颜。唇瓣被他吻得红肿水润,颊边红潮未褪,鼻尖与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汗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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