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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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片新生的静谧中,江屿白转过身,玄衣吸尽了月色,他对斐契说道:“前方的路,我尚未想好如何去走。”
  他微微一顿,在那片净朗的月光下,继续说:“你若尚无明确的去处,同行一程,也无不可。”
  斐契一怔,看着月光下那人的眉眼,此人不做解释,不予道歉,可胸口盘踞五年的戾气皆被这一句话涤荡开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般诘问、万种不甘,都化作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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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受制于篇幅原因就不过分展开啦,其实只是为了家白的打戏这点醋包的武侠饺子(*︶*)写打戏又写爽了^^
  第61章
  凌洲大陆, 天宸历二百四十六年,天剑宗。
  一名外出历练的弟子在山脚下发现了一个昏倒的孩童,衣衫褴褛, 气息微弱, 心生恻隐之心。将其带回宗门医治, 一查探,骨龄刚满六岁。
  此事原本寻常,却惊动了宗主楚岱。他亲自前来, 盯着孩童紧闭的眼睛, 掐指细算, 赫然发现此子与宗门未来牵绊极深,然命数混沌, 大吉大凶分辨不明,竟是来回横跳, 看不真切。
  既然关乎宗门气运, 便不能等闲视之。最终,楚岱大手一挥, 将这孤儿留在了宗内。
  春去秋来, 他在天剑宗内门长到了十五岁,并展现出惊人的天赋,竟以稚龄成功筑基,震动宗门。
  楚岱当即做出决定, 修书一封,将自己多年的好友、宗门内最年轻的长老江屿白请来教导。
  ——
  凌洲大陆, 天宸历二百六十三年,天剑宗,涧云峰。
  云海翻腾, 晨曦为连绵的殿宇楼阁镀上一层浅金。这里是天剑宗内门五峰之一的涧云峰,灵气氤氲,仙鹤翔集,一派仙家气象。
  转眼已经八年过去。江屿白倚在涧云殿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古籍,目光却没聚焦在字里行间。
  八年前,他在宗主楚岱那里领到了尚且懵懂的男主霍延。
  那时的霍延,已在宗门内作为“预言中的异数”生活了九年,从六岁到了十五岁。
  因为那道吉凶莫测的预言,宗门弟子待他好奇有之,警惕更有之,无人敢与他真心相交。这使得少年浑身是刺,看谁都带着一股孤狼般的敌意与疏离。
  于是被引入主殿时他也板着脸,抿着唇,眼神警惕,做好了终于要被遗弃的准备。而后,他看见了一个风光霁月气质卓绝的神仙人物。
  那人逆着殿外明亮的天光走来,身形挺拔。少年霍延首先看到的,是来人身着绣有深蓝色繁复云纹的墨色袍服,昭示着其在宗门内极高的地位与力量。他心头一紧。
  待走得近了,阳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他的面容,霍延才看清,这位仙君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俊美无俦的容颜因这抹笑而愈发不凡。
  而让他动弹不得的,是仙君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静,看过来时温柔专注,像盛着一汪清澈的湖水,没有旁人那样或探究或好奇、或怜悯或厌恶的打量。
  他紧握着剑的手松动了。这是他进入天剑宗以来,第一个纯粹只看他本身,而不是透过他去看那道预言的人。
  江屿白看见男主眼里的敌意在看到自己后转化为呆楞,把他领了回去。这些年来,他清楚自己不能算一个合格的师尊,因为他接下这教导霍延的活计主要是为了他的任务——
  上个世界他的任务第二次失败,回到系统空间后,他又想了想,发觉还是仇恨不够深刻,斐契受到的伤害不是由他亲手造成的。而这次,男主霍延成长路上最大的伤害,是由他一手造就。
  更何况,这部仙侠男频龙傲天小说,男主霍延一生有两条贯穿始终的主线,第一条为寻亲,第二条为寻仇。而他自然是被寻的那个“仇”,是霍延修行路上最大的心魔与最后的踏脚石。
  从授业恩师到不共戴天的死敌,被最信任、最敬仰之人亲手推入深渊——这仇恨的滋味,总该足够刻骨铭心了吧?
  这个世界万事俱备,唯一的缺点就是等待时间漫长,现在的恨意值仍是……
  【目标人物霍延,恨意值:0%】
  “师父!”
  正想着,他的便宜徒弟来了。
  殿门被推开,已是青年模样的霍延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已比江屿白还要略高一些,挟着剑气宇轩昂,周身已隐隐有剑气流转,修为赫然已至金丹前期。
  遥遥看见师父倚在榻上,一身月白衣裳,对自己露出惯常的浅笑,霍延的心跳便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压下心头的悸动,快步走到榻前,蹲下身,仰起头,以恰如八年前初见时的角度,望向他的师尊。
  “师父,”他眼神晶亮,“第九道剑诀,弟子今晚便可练成。”
  说完,他也不做其他说明,只是仰头看着自己的师尊。
  江屿白心下如明镜,却佯装不知他要什么,指尖灵光一闪,自耳畔的蛇环中取出一粒丹药递过去,“这粒丹药可护你心脉,待今晚大成之际服下。”
  霍延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失落,但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师父关心他的另一种表现?又接过丹药,低声道:“谢师父。”
  他把丹药放进储物戒,下一瞬,发顶传来轻柔的触感。
  江屿白遂了他的愿,手如云朵般轻轻落在了他的墨发上,赞许道:“做得不错。”
  简单的夸赞让霍延的心尖一颤,喜悦得近乎战栗起来。
  他的师尊是化神期的大能,温柔,却也疏离。将他领回涧云峰,赐他名剑,平日的指导,多是寥寥数语的点拨,和偶在练剑时扶正他的手腕。但更多的接触却没有了,像这般亲昵的抚摸和直白的夸赞,更是少之又少。
  正因稀少,才愈发显得珍贵,让他痴迷渴求。初见时温柔的师尊在他心中留下一道深刻的影子,这些年零星获得的点滴温情,更将那影子烙印得更深、更深。
  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自己十七岁那年的某次梦境,梦中潮热的旖旎春光里,那张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俊美得令人心折的面容……他永远不会认错,正是他眼前这位高不可攀的师父。
  对自己的师尊生出如此大不韪的心思,霍延并不觉得可耻,他甚至觉得,像师尊那样风光霁月的人物,会让自己日思夜想、魂牵梦萦,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六岁前的流浪生涯也教会他一个道理,想得到什么东西全靠自己去争去抢,别人的看法和世俗的礼法都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况且,修真界漫长岁月,古往今来,两位男子结成道侣的例子也并非没有先例。
  他忍不住伸出手,攀上江屿白尚未收回的手腕,那截腕骨清瘦匀亭,触感微凉。他想让这份温情停留得更久一些。但好景不长,一道爽朗带笑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短暂的静谧。
  “屿白!今日去不去谷溪钓鱼?”
  人未至,声先到。天剑宗宗主楚岱,就这么毫无一宗之主自觉,大步踏入了涧云殿。
  他容貌年轻俊朗,与江屿白站在一起宛如同龄人,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洒脱不羁。他是个怪人,身为化神期巅峰的修士,却有个人人皆知的怪癖——极其热衷于用最纯粹的凡人方式钓鱼,一钓便是一天,乐此不疲。
  楚岱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但霍延脸上的笑意却消失了。
  一方面,是因为楚岱就是那个算出预言,将他强留在天剑宗,间接导致他八年外门坎坷生涯的罪魁祸首;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江屿白放在他发顶的手收了回去。他看了一眼楚岱,又想到计划一切就绪,只待今晚,于是也扬起一个浅笑,点了点头:“好。”
  霍延抿紧了唇,不甘地看着江屿白起身,与楚岱并肩向殿外走去,他们是多年的好友,这一幕他早已看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让心底那份隐秘的独占欲如野草般滋生。
  但这一次,江屿白走到门口,却忽然回头看向他:“今晚用过晚饭后,来我主殿。你冲击剑诀关隘,我为你护法。”
  霍延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是,师父!”
  望着那两人身影消失,霍延紧抿的唇线缓缓松开。他摩挲着储物戒——那里放着师尊赐予的丹药——心头那点因楚岱出现而产生的不快烟消云散。
  他想,师父修为高深,地位尊崇,可以有很多朋友和同道,但只有他一个亲传弟子。
  无数人可以唤师尊的名讳,但唯有自己,可以亲密地唤他一声“师父”。
  ……
  谷溪畔,绿草如茵,暖阳和煦。
  楚岱熟门熟路地找了个树荫坐下,拿出他那套凡间带来的渔具,慢条斯理地撒饵、抛竿,动作娴熟得不像个修真者。
  江屿白对钓鱼没什么兴趣,来这里不过是贪图此处的宁静与阳光。他找了两棵相邻的古树,指尖微抬,精纯的木系灵力流淌而出,化作翠绿藤蔓,蜿蜒交织,片刻间便在半空中织成一张舒适的藤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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