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我把视线转移到苏虹脸上。
  苏虹告诉了我她和陈力离婚的消息。“我没有办法再忍受了。”苏虹是这样说的,然后很小心地朝我表达她的歉意。
  后来关于这件事我知道了更多。严格意义上苏虹和陈力的婚姻是以苏虹的出轨结束,并且顺带榨干了正处于运转危机中的长虹。当年困住阿雅的合同凝结了不少苏虹的智慧,她如今能将陈力背刺得这么狼狈也是情理之中。
  你爸爸…陈力现在身体也不是太好。苏虹说。她好像还想说更多的关于陈力的消息,但我是真的不想听。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打断,然后问她,你离开前能把我从尤加利放出去吗?
  苏虹愣了一下,没说话。
  不能吗?我问。
  苏虹还是不说话。我说,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和陈力一样,都希望我老老实实待着这里就行。我现在想起来了,知道了。
  苏虹这时张嘴想说什么。我再次打断她,是不是快四月了?妈,我生日快到了,今年我生日的时候你能来尤加利陪我吗?
  苏虹有些惊讶,可能是因为我那声久违的“妈”,也可能是因为我让她陪我过生日。她点点头。
  我看到加默将餐刀藏在袖子里,又埋在了监控死角的篱笆丛下。加默拍拍手,若无其事走回来。我看向苏虹,说,我累了,你可以回去了。四月见,妈妈,记着我的生日。
  等到四月我生日当天,苏虹很守信来到了尤加利。
  我站在阳台上,右手握住餐刀,看到她的轿车驶入疗养院。我背后的房间已经一团乱,沉重的实木床被我移动到了门后,堵住那扇被人为去除反锁功能的门。然后是衣柜,也被我拉去堵门。
  床是真的沉,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当时我的体能勉强恢复到孱弱的水平,我将床一点点推过去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多累,但我很紧张。我知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
  当苏虹下车的时候,我叫住了她。
  苏虹很久没听到过我大声喊人的声音,一时有些发愣。
  她后退几步,仰头看向我,小迪?
  我趴在阳台的大理石护栏上,朝她笑了一下,拿出了那把餐刀。
  那把我从加默藏刀之地偷来的、这几个月被我藏匿的很好的、即将帮我干成一件大事的餐刀。
  第63章 陈西迪·不见七年
  等左手从层层包扎中重见天日,已经是半年后的事情了。
  二四年九月。杭城附一院。
  是个好天气,暑热仍在。杭城的春天早已过去,这里不是尤加利。
  我试着活动了一下左手,发现无名指和小指完全不听使唤。手背手心都有一道很狰狞的白疤,横向,半个手掌的长度。
  徐阿雅站在我身边,神色有点紧张地看着医生。
  医生攥住我的手轻轻捏了两下,说,攥紧。我攥紧,但也只有没受伤的三根指头完成了这个动作。松开。我听话松开,小指和无名指依旧是蜷缩的状态。
  医生放下我的手,说,再恢复恢复吧。
  阿雅肩膀忽然很泄气地一沉。
  门口探出一个小男孩毛茸茸的脑袋,绿眼睛,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抱住阿雅。我看着小男孩,伸右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阿雅伸手指点了点男孩额头,说,出去,淼淼,在门口等妈妈,让护士姐姐看着你,就一小会儿。
  男孩还在抱着阿雅不松手,一句汉语一句德语往外蹦。察觉到我的手在揉他头发后,仰头朝我很甜地笑了一下,声音软软地叫我干爹。我说,你好啊,淼淼,今天早饭吃的什么?杭城好不好玩?
  淼淼说,早饭吃的是小笼包。我一直在酒店诶,我都没有去哪里玩,哪里都没去,妈妈还把平板锁起来——
  我装模作样回答淼淼,啊?这么过分啊,平板都——
  徐阿雅突然伸手摁住淼淼的头,淼淼瞬间很严肃地闭上嘴。徐阿雅闭上眼,深呼吸,转过头对我说,陈西迪你也给我闭嘴,怎么还聊起来了?淼淼小你也小吗?
  我对淼淼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对阿雅说,你让淼淼坐旁边,淼淼很乖,是不是淼淼?干爹在看医生,淼淼这么乖肯定不会插嘴。
  淼淼小脸依旧很严肃,一板一眼地点点头,自己爬到旁边的凳子上坐好。我看乐了,问徐阿雅,我说德国人是不是从小就这么严肃啊,雅各布也这样吗?淼淼刚才表情逗死我了……好了,我不说了,不好意思,我们继续。
  徐阿雅把眼刀从我脸上收了回去,视线重新转移到医生脸上。
  医生蛮无奈地朝阿雅笑笑,说,我还是那套话嘛,切口太深了,当时应该是半个手掌的贯穿伤,切面也乱七八糟,神经啊肌腱全断的一团糟,半个手掌断掉能接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算好啦,至少知觉是有的吧?
  我点点头,回答,有。
  医生摊开手,说,那就是恢复问题了,日常注意复健,循序渐进,不要一下子用太多,我估计后续会再好一点,但你要说跟正常人一样——
  医生苦笑一下,知道不可能吧?当时伤的太重了,我估计你第一次送医也不及时,我们这里二次手术就是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我说我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但阿雅看起来不太知道。她还是很纠结地看着医生,想再说什么。
  医生看出了阿雅的意图,开口安慰,不过他这还算好的了,其他三根指头功能没受损,小指和无名指对全手功能影响已经算小的了,他现在这样其实日常不会有太大障碍。
  我说,对啊,最多影响我电脑打字,但没关系阿雅。
  徐阿雅看向我。我继续说,我打字手法不标准,很少用这俩手指。
  徐阿雅:。
  走出医院的时候,阿雅左手牵着蹦蹦跳跳的淼淼,我走在阿雅的右侧。淼淼跑过来要牵我,阿雅一把薅住淼淼。我说,你再勒死他了,过来淼淼。
  阿雅很不放心地看着淼淼,看样子是想提醒淼淼别碰到我的左手。我朝阿雅摇摇头,意思是没关系,已经不疼了。阿雅看着我,没说什么,把头别到一边。淼淼手很小很软,我伸出一根手指让他牵着。
  “你倒是挺聪明,陈西迪。”阿雅冷不丁说。
  我正低头逗淼淼,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切自己手还知道挑不重要的手指。”阿雅把包挎在手臂上,环抱着,说,“你怎么不把整个手掌全切了。”
  我瞪着徐阿雅,捂住淼淼耳朵。
  徐阿雅有点不耐烦,没事,他听不懂。
  淼淼就大叫,我听得懂!
  我笑起来,我说你懂什么,要不要喝果汁?淼淼说要,我说好啊,我们去喝果汁。我抱起来淼淼,对阿雅说,走吧徐阿雅,好不容易回趟国,老友请你喝咖啡。
  徐阿雅叹口气,把淼淼从我怀里接过去。
  我说,没事,我手能托住。徐阿雅说,谁问你了,我是怕你摔了淼淼,谁知道你那三根手指顶不顶用。
  我说我右手单拎起来淼淼也没问题好不好?
  阿雅没搭理我。
  咖啡店,徐阿雅的那杯加了很多糖,我点了美式。
  淼淼半跪在高椅上,下巴抵着台子喝橙汁,抱着平板在玩类似消消乐的游戏。我看着淼淼手指划来划去,想起有人也像这样很认真地帮我通关消消乐。想到这里我眼睛闭了一下。
  阿雅在搅动杯子。神色不善。我喝了一口咖啡,放到一边,又悄悄不经意推到淼淼胳膊旁。淼淼正玩平板,忽然看到大人喝的咖啡,又看我没在注意他,闷不吭声放下平板凑过来抿一口。
  我坏心眼地用余光盯着淼淼,淼淼下一秒苦的吱哇乱叫猛喝自己的橙汁。我大笑起来。
  阿雅神色松动,半叹气说,哎呦我现在是真信你脑子也有病了……
  我“啧”了一声,说话真难听啊,徐阿雅。
  阿雅耸耸肩。
  我把咖啡杯从淼淼跟前撤回来,问,雅各布最近怎么样?
  阿雅点点头,说,都蛮好,就是最近好忙,他要飞智利,要不然我也不会带着淼淼回国。我实在是不放心淼淼一个人,保姆什么的……还是我自己看着安心。
  我说你正好带淼淼在中国玩玩,至少杭城要逛逛吧,淼淼第一次来中国全程就玩了平板这算怎么回事,你看孩子技术也一般。阿雅捋了下头发,她头发现在剪短了,颜色还是染的棕色,跟她当年离开杭城时是一个发色。
  “总不能光陪我看病了,是吧?”我笑笑,“而且这两天也看了个大概了,医生都说没事。”
  “你手那是真没事吗?”阿雅说,“还有你脑子,要是真没病你现在还吃什么药?”
  我说:“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脑子的,说点高雅的词行吗,精神病都比脑子有病好听。”
  徐阿雅说她听不出来两者区别在哪里。我表示投降。
  徐阿雅仰靠在椅背上,看着我举起双手投降。等我双手落下,徐阿雅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