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
  早茶馆子里人声鼎沸,大蒸笼被掀开一角,老板端着盘子穿梭在桌子间留下的通道里,忙活着放菜收钱,刚刚出锅的凤爪冒着热气,胶质的表皮上泛着油亮,虾饺更是晶莹剔透,一圈掐得细致的褶皱落在上面,茶水炉放在靠墙的位置,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走路声说话声掀开蒸笼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各色方言汇聚,墙上电视机里女主持人播音腔字正腔圆的传来。
  “融安理事会于昨日再爆一则丑闻,会长闻泰于家中被警方带走,消息称,案件与早前一起车祸有关,值得深究的是,此前车祸被认为是孔祝方会长儿子动手,如今突遇翻转是否关乎利益输送,本台将进一步追踪——”
  嘈嘈杂杂中,声音被压制住,有的食客好奇去看,只见屏幕最低层小字轮番滚动【融安理事会再爆惊天丑闻——会长闻泰被警方带走】。
  “真是晦气,理事会都出了多少事情了,之前推的崇兴像狗屎,又是收钱又是被警察带走的,占着位置一天天不干事......”
  “没错,之前崇兴,我把老本都砸进去了,原本想着喝口汤,结果什么东西都没捞到,老本都砸进去了!”
  “谁说不是,养老钱都扔里面里,晦气的东西,每个会长都不干好事,照这样下去还不如解散算了。”
  早餐店的嘈杂传不到远方,众人抱怨几句又开始一天的生活,一辆车停在警署门口,司机转头道:“时律师,到了。”
  时兰应了一声,她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手上拎着公文包,疾步穿过大门向内走去。
  走廊里带着陈旧皮革的闷味,随着厚重铁门被打开,金属声冷冷作响,闻泰稳稳走出来,乍见阳光,他眯了眯眼睛。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已经被关了快二十四小时,期间他只休息一小会,眼睛里出现红血丝,但是他精神很好,不像大多数人被带走或在监狱待一阵子后断崖式衰老,闻泰仍旧精神抖擞。
  警察拿来一张薄薄的保释文件,闻泰垂眼,扫过之后拿起笔签上自己的名字,走廊里有脚步声传来,一位女士出现在门外,不露声色将闻泰和警察隔开:“你好,我是时兰,目前是闻泰闻会长的律师。”
  警察看了她一眼,显然对这位律政佳人有所耳闻,他照例叮嘱一些关于保释后的问题:“从现在到开庭前这段时间不能离开绗江,保持随传随到的状态。”
  闻泰抬笔,最后一笔收尾:“当然。”
  时兰和闻泰一同走出去,时兰道:“我刚才过来时看了,路边有记者蹲守,闻会长打算走那条路?”
  闻泰道:“从正门走。”
  时兰和他一同出去,甫一出去,街边蹲守已久的记者一窝蜂涌来,几位保镖上前张开手臂用身体隔住人群,在这间隙里,还是有几个话筒杵在闻泰身边:“闻会长,请问您对此次指控案怎样看?”
  “星越总裁谈谦恕起诉你毁坏刹车蓄意谋杀意图嫁祸孔会长,请问是否有其事?”
  “据传您和孔会长之间存在竞争关系,请问是否属实?”
  “经此一事,您认为自己还能胜任融安理事会会长吗?”
  一个个问题像是沙尘抛在闻泰脸上,他面上表情未有变化,仍旧是那副温和的老好人样子,他头发花白气质儒雅,闻泰扫视一圈,脸上出现笑容:“开庭在下个月,我相信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
  上车后车门关闭,汽车扬长而去。
  时兰坐在车里,膝盖上放着最近这段时间整理出来的资料,她的手指合拢摩挲,这是她思考时惯性动作。
  这个案子,在接手时便知道麻烦,除了案子本身外,还涉及着各种宛如蛛丝般吊诡的利害关系。
  谈谦恕,绗江传媒大王的儿子,最开始报道崇兴科技造假的人,一手引爆了某个炸弹。
  闻泰,现任理事会会长,意图嫁祸孔会长,显然对方是成功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孔祝方失去话语权。
  倘若闻泰败诉或是有罪,以现在理事会的状态,逃不脱解散的命运,而这恰恰是最重要的,这案子的背后,直接关乎到赵与应之间的博弈。
  时兰想到这里,她捋了捋头发:“闻先生,我们谈一谈关于你的辩护方案。”
  她微微坐直了身体:“谈谦恕向警方递交的证据里,他们递交检测报告,在只有刹车螺母松动的情况下,不会造成刹车失灵,这个事实对你非常不利,另外,他们找到了慈恩寺公路上货车司机。”
  时兰道:“我目前的想法是,攻击对方证据链不足,最不利的情况是,你可能会被以破坏交通工具定罪。”
  闻泰面上波澜不惊,淡淡笑了笑:“嗯。”
  从闻泰被保释出来仅仅过了二十多天,便是案件开庭日。
  谈谦恕睁开眼睛,不出意外地看到一张脸。
  应潮盛破天荒的早醒来,他目光落在谈谦恕身上,瞳孔幽黑,不知道思索些什么。
  谈谦恕从床上另一侧下来,拉开衣柜一件件穿衣服,他肩膀宽,利落线条在腰腹处又收紧,人鱼线明显,背上还有这几天留下的痕迹,随着他套上衣服,这些痕迹被掩盖住,转眼间就成了一副禁欲样子。
  应潮盛支着脑袋,突然开口:“我有个礼物要送你。”
  谈谦恕转过身,只见应潮盛张开手掌,一枚被链子圈套住的戒指垂下,在阳光下微微晃着。
  谈谦恕视线被吸住,看了几秒后问:“现在给我?”
  “是,已经迫不及待了。”应潮盛说着,从床上跳下来,他将项链挂在谈谦恕脖子上。
  谈谦恕用手指摩挲一二,脸上是淡淡笑意:“怕我临战倒戈,再用这东西拴住我?”
  应潮盛认真点了点头:“我今天坐在旁听席上看着,真怕你当庭反水临时翻案。”他眯着眼睛看向对方,意有所指:“你答应过我,我们会一直下去,所以你是想和我结婚的,对吧?”
  “当然。”谈谦恕也笑了笑,半真半假地开口:“不过我不太清楚,你愿不愿和我结婚。”
  “那我今天给你送戒指做什么?”应潮盛拍了拍对方肩膀:“honey,回来给你补一个求婚仪式。”
  “好,我等着。”
  两辆车从公寓开去,一同向着法院驶去。
  法院门前台阶高而广,一枚徽章在门前凝着肃穆冰冷的光,应潮盛信步而上,开庭是上午10点,提前二十分钟入场,手机静音。
  法庭纵高且广,深色木栏将审判席和旁听席分隔开,地上铺着红毯,旁听席已是座无虚席,应潮盛走过去,自有人将位置让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应先生,请坐。”
  应潮盛坐下,他这个位置和谈谦恕相隔很远,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背影。
  椅子不舒服,他随意靠着,法官进入后全场起立,他也漫不经心地站起来,等法锤落下的那一刻,全场寂静,只余下通风管道换气发出的蜂鸣。
  法官的声音传至每个角落:“本案编号20251075,被告人闻泰,被控一项谋杀罪,现在正式开庭,请控方开庭陈词。”
  主控姓张,男,从业近二十年,起身道:“法官阁下、陪审团,本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案。被告闻泰,为了夺取融安理事会绝对控制权,利用孔祝方之子孔卓年少无知,在其拧动刹车螺母后将其刹车油管钻孔封蜡,又派卡车在其经过路段蓄意撞车,意图嫁祸于人,本案已造成两位当事人受伤住院,控方将以证人、物证还原案件经过,请求法庭依法定罪。”
  张大律师看向谈谦恕:“请第一证人陈述案发当日,你对车辆情况判断。”
  应潮盛看着谈谦恕站起来走向证人席位,他穿着风格沉稳,西装外套被脱下,马甲裹在身上,在证人席位站定。
  下一瞬,平稳嗓音传至整个法庭:“我是本案证人,当时盘山公路,我们踩两次刹车时一切正常,换位置后刹车失灵,若拧动螺母不可能造成如此结果。”
  张大律师不疾不徐,引导着谈谦恕开口:“你对刹车判断是否有关键证据?”
  谈谦恕道:“车祸后我请技术专家模拟实况,有出具的鉴定报告,统一认为,只有在对刹车油管钻孔后才能导致刹车失灵。”
  张大律师道:“钻破刹车油管,是否需要明确杀人意图?”
  谈谦恕道:“自然,需要专业工具、需要踩点避人,这一切都昭示着借刀杀人的意图。”
  法庭的音响足够将证人席上话语清晰而明确的传达到任何一个角落,应潮盛安静听着,控方律师结束后便是辩方盘问。
  时兰站起来,这位年轻的律师气质冷静:“谈先生,你刚才说孔卓拧动螺母完全无法造成刹车失灵,而只有在钻孔时才会导致失灵,请问你如何判断?你有证书?你有维修车辆经验?”
  谈谦恕道:“这是基于专家鉴定结合汽车残骸出具的结果,与我本人有无证书无关。”
  时兰脸上出现疑惑的神情:“请问你有没有亲眼看到我的当事人钻孔?”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