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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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办公室请假的时候,由于何求在身边,钟情完全是强忍着才没用力咳嗽。
  现在已经是根本忍不住了,钟情又咳了两声,这次感冒比他想象得似乎还要严重许多,他身上阵阵冒汗,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冷还是热。
  何求翻开错题集,这本错题集才刚满月,上面内容却不少,何求从一开始就把错题集砍成了三块,分门别类系统地梳理错题,效率还不错。
  刚拿起笔。
  “咳咳——”
  身边又传来闷闷的咳嗽声。
  何求余光看过去,视线之中,罩住钟情大半张脸的浅蓝色口罩鼓起、收紧,再鼓起、收紧,伴随着比平时沉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分外鲜明。
  何求收回视线,垂下脸按了笔帽,笔尖顿住,听着身边那一声声完全压不住的咳嗽声,手指一松,笔“啪”的一声落在纸上。
  钟情余光看见了何求的动作,眼神淡漠,觉得吵就滚。
  这人是翘课跑回来的吧?钟情思绪从复习中扯出一秒,眯着眼正盘算,又是“啪——”的一声。
  练习册上多出来盒药,钟情转头看向何求,何求正在拉脚边的书包拉链,那盒药是降温后他妈给他塞书包里的,算是他妈在繁忙的工作当中抽空爱了一下他。
  “没过期。”
  何求对上钟情视线,心里对胡女士说了声抱歉,把她的母爱洒向了问候过她的人。
  钟情收回眼神,手掌轻轻一拨,把那盒药甩了回去。
  何求眼神从钟情不知好歹的侧脸转到药上,又再转回钟情脸上,“什么意思?”
  “不吃。”
  何求拿起药盒,“你确定?”
  钟情咳了两声,手里捏着笔,扭头对何求道:“我……咳咳确定。”
  何求从钟情的眼神当中仿佛看出了某种警惕,“怕我在里面下毒?”
  钟情忍住喉咙里的痒意,尽量憋住一口气,把话说完整,冷冷道:“谁知道呢。”
  “你既然这么小心,为什么管我要烟?”
  “烟你也抽了。”
  何求:“……”逻辑还挺严密,玩宫斗应该能活一百岁。
  何求转动药盒,对着钟情展示了上面完好无缺的封口,撕开封口,掏出一板药,随便抠了一粒,从桌肚里拿出水杯,拧开水杯,当着钟情的面把那颗药吃了下去。
  喉结刻意强调地滚动了一下,何求又喝了口水顺嗓子,懒声道:“需要检查一下吗?”
  钟情盯了何求这个没病吃药的人半分钟,心里说了声有病,扭过头重新垂下脸。
  何求嘴里还残留着感冒药的苦味,白白吞了颗药,听着身边人不间断的咳嗽声,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这是在报复我那天晚上没给你火?”
  钟情喉咙里憋着气,咳了一声大的,缓缓道:“我没那么小肚鸡肠。”
  何求:“……”
  这人难道记着他说过的每句话,随时都准备原样还击吗?
  何求没话说了,算了,他吃不吃药跟他有什么关系?干嘛上赶着去当那个吕洞宾?
  何求拿了药盒要塞回书包,手里的药盒又被一只手给抽走,何求扭头,却见钟情翻了药盒,指着药盒背面成分上的马来酸氯苯那敏,“我对这个药物成分过敏。”
  自从两人同桌以来,何求似乎还是头一次听钟情心平气和,不是伪装,不带任何阴阳或者讽刺敌意地跟他说话,而是平静地跟他解释。
  何求看了一眼钟情,也缓了语气,“市面上大部分的感冒药都有这个成分吧。”
  钟情看向何求。
  何求:“我妈是医生。”
  “嗯,所以我不吃药,”钟情把药盒还给他,“本来感冒也就是靠免疫力恢复,咳咳,吃药也就是缓解症状,还不如多喝点水,咳咳……”
  钟情重重地咳了好几声,他掏了水杯,打开水杯,解了口罩,何求这才发现他脸色是真白,嘴唇干涩泛红。
  钟情抬手,水沾了嘴唇又放下水杯,他神色之中露出迟疑,片刻之后,像是下定决定般扭头看向何求,“能帮我打点热水吗?我没力气动了。”
  整个走廊其他班都在上课,八成是在测验,很安静,天行班离直饮水机最近,何求一边接热水一边扪心自问,他是不是贱?
  然后何求自问自答,觉得他这不叫贱,应该叫善良。
  接满了水,何求拧好水杯,提起来看了一眼,红色的水杯上面刻着日文,不认识,反正比何求那个保温杯看着要高级许多。
  钟情日常,不管是书包水杯,哪怕一块橡皮,似乎都得与众不同,追求质感。
  那天在小巷子里不欢而散,何求出巷子就看见钟情上了辆白色的保姆车。
  何求是真搞不懂。
  已知疑似钟情他妈的女人在他哥酒吧当驻唱。
  已知钟情从头到尾都写满了“高贵”两字,捐款捐一千,请客不眨眼,人人叫钟少。
  搞不懂。
  何求踱回教室门口,看到教室门被关上时,他先是愣了一下,带着也许是风吹上了的这百分之一的良好愿景,伸手拧了下门。
  拧不开。
  教室门被反锁了。
  何求盯着拧不开的门,脑海中掠过刚才钟情难得的示弱,听着里面轻轻的咳嗽声,这回是真笑了。
  提着瓶热水跑回去点名,除了他那时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前任同桌,没谁发现。
  面对金鹏飞询问的眼神,何求干脆道:“渴了,上去接水了。”
  金鹏飞心说您老人家上体育课就坐下歇着,除了呼吸就没其他运动量,还渴上了?
  大部队返回教室,教室门已经开了。
  何求走进教室,径直走回座位,把那瓶水放在钟情桌上。
  “水。”
  搁了笔,摘了口罩,钟情拿起水杯拧开,水微烫,正好入口,他小口小口地抿了几口,干涩发痒的嗓子得到些许缓解,头顶传来凉凉的一声,“我在里面下药了。”
  钟情没抬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
  何求拉开椅子坐下,他那错题集还摊在那儿,一个字没动,白白来回跑了一趟。
  拿起笔,何求刚要抄错题,就听身边人嗓子略微沙哑道:“如果是我,就说在里面吐口水了。”
  笔尖顿在纸上,何求扭头,钟情满脸淡定,长了那么张标准好学生的脸,做的事、说的话还真是叫人不敢恭维。
  何求:“下次一定。”
  钟情低头,对这种程度的嘴炮不屑一顾。
  *
  钟情肉眼可见地病了,咳嗽声一直持续到晚自习结束,他平常在班里人缘不错,但他病了,却没什么人来主动关心。
  那时候一班的人明明都已经逐渐接受认可袁修齐跳楼的事和他无关,仍然会有些避讳地刻意躲着他。
  人都是有本能的,哪怕没有任何证据,也会根据直觉进行一定程度的趋利避害,更何况钟情身上还总是隐隐萦绕着疏离的气息。
  钟情没有任何失落的感觉,这就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他不需要别人靠他太近。
  喝了口热水,露台门被推开时,钟情没抬头,喉咙倒是不痒了,只是拉刀子一样地疼,像是比白天更严重。
  看到钟情顶着冷风坐在那儿复习,何求只能说是毫不意外。
  从之前的那些事,何求就发现了,钟情这人做事极端,不过是不交作业这样的小事也值得他大费周章地整他一次。
  大概那也不算大费周章,整治人的手段,这人或许是信手拈来。
  何求过去坐下摊开书,这次他管住了自己的嘴,没再试图当吕洞宾二世。
  第12章
  听到闹钟响,却睁不开眼睛时,钟情心里迷迷糊糊地喊了声糟。
  闹钟锲而不舍地响到第五遍,钟情这才强撑着睁开疲惫粘连的眼皮。
  呼吸沉重而灼热,钟情下床,在卫生间镜子里看到自己泛红的脸,手背贴上脸,毫不意外地感觉到了异常的温度。
  昨天晚上,他本来也在犹豫要不要去露台复习,这次月考,他其实已经准备得很充分,每一次考试,他都是超额应对。
  但是如果不去的话,就好像是拱手让出了那个露台给何求。
  不想输,一点点都不想输,尤其不想输给那个自以为是企图窥探他的人。
  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钟情眨了眨眼睛,稍稍回过神,又连续往自己脸上泼了好几捧冷水,钟情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只有眼睛和嘴唇是红的。
  状态不好,但要赢,还是绰绰有余。
  穿上秋季的校服外套,钟情把拉链拉到最顶上,戴上口罩,今天已经不怎么咳嗽了,症状开始转移到其他地方,四肢酸疼,呼吸不畅。
  仍然是第一个到教室,钟情拿出练习册时,明显地感觉到手臂沉重,关节之间像生了锈。
  班上陆陆续续来人,今天一整天都是考试,早读结束后就先考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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