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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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的“你”是指何求。
  天行班里唯一的奇葩,由于之前从来不订正,所以于寄灵这个数学副课代表也没记起现在奇葩已转型。
  于寄灵对何求眨了下眼睛,“反正你们是同桌,那就……”她看向钟情。
  “没事。”
  钟情从于寄灵手里接过自己的演算纸,“他自己能算明白。”
  于寄灵微微有些惊讶,钟情那么脾气温和的人居然也会这么说话?好似对何求有敌意。
  何求笑了笑,转头看向钟情,“多谢钟少看得起我。”
  他嘴里一口一个钟少,钟情知道何求是在讽刺他,也笑了笑,把验算纸夹在自己的错题集里。
  周测的难度完全是变态级,错的那几道题各有各的难点,何求是真不会,他直接拿了试卷去办公室问。
  章伟欢迎的同时也挺惊讶。
  班上的事,章伟这班主任基本了然于胸,有钟情这个应试天才,他的教学工作都轻松了不少,很少有学生来问他周测的问题,更别说何求这小子了,这是真转性了啊。
  “怎么不跟你同桌请教请教?”
  章伟语气随意,其实是带了点试探的意思,毕竟这两人之前还闹出过误会。
  “是不是不好意思啊?”
  “是不好意思,”何求弯腰订正,“我又没付他家教钱,他也没领教师工资。”
  章伟:“……”
  章伟脸都差点没气绿,凭借二十多年的师德强撑着才没扇他。
  这张破嘴怎么就那么欠呢?!
  何求花了整整一下午的课间加晚自习,才险险订正完那张周测卷。
  只是订正是订正完了,其中冒出来的很多难点,何求还是没完全吃透,下回碰到类似的题,估计还是得栽。
  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十点准时熄灯,一整天高强度学习下来,高中生睡觉一点就着,何求在床上躺了半小时,确认舍友都睡着了,这才轻手轻脚地爬下床。
  宿舍底楼,走廊尽头,何求开窗户锁时发现锁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坏了,坏得不是那么彻底,卡扣松松地挂了一半,属于哪怕宿管巡视到,也会得过且过,不大会管。
  何求笑了笑,立刻猜到应该是钟情干的。
  被他耍了一次,就解决了后患吗?
  何求推开窗户翻出去。
  宿舍楼侧面还有栋实验楼,何求在围墙下面抽烟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实验楼六楼露台暖白色的灯光,那是应急照明灯,二十四小时常亮。
  实验楼和宿舍一样,晚上十点关闭,不过存在一个小bug。
  何求拧开底楼侧面设备间的门。
  阿姨果然没锁。
  设备间门打开,进去就是侧楼梯,侧楼梯通往实验室的每层安全门都上了锁,印着“安全出口”的标识,属于专门的消防楼梯,平常基本不用,只有阿姨会每天来打扫,时间长了,就懒得早晚上锁。
  何求沿着楼梯一口气上了六楼,拧开了通往露台的门。
  应急照明灯远看很微弱,近看却显得很明亮,旁边恒温实验室的空调外机正在低负荷运行,嗡嗡作响。
  墙上暗灰色弱电箱上一个明黄的危险警告标志,在那个警告标志下面,有人正盘腿坐在地上,膝上摊着书,手上拿着笔,听到开门声,抬起了脸。
  发现开门的人是何求后,钟情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
  何求把门关上,揣着怀里的练习册走到应急照明灯下面,跟钟情隔了一个身位,中间明黄感叹号为界。
  两人跟在教室里一样,只当对方是空气,也丝毫不惊讶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何求硬啃下一个知识点,啃得牙疼,手摸口袋,烟都拿了出来,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人,余光看向身侧。
  钟情还是那副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在教室里的时候,至少还会稍微装一下,跟上了层柔光滤镜似的,虽然也冷,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带着攻击性的疏离,完全的生人勿近,这应该才是他的真面目。
  何求觉得自己要是开口询问,可能胡女士又要遭殃,更何况钟情那天晚上在迷醉后门那副打扮,又不是什么真的三好学生,纯良小白兔。
  何求把烟叼嘴里,拿着打火机,还没点,斜刺里伸过来一只手。
  何求扭头。
  钟情低着头,右手还在拿笔写字,“给我一根。”
  何求叼着烟,隔着距离,打量着钟情连动都没动一下的侧脸,心说这什么态度。
  何求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放在面前的掌心,手掌收了回去,火机“咔嚓”一声,略带甜味的草木燃烧味道在鼻尖弥漫开,他深深吸了一口,又听身旁道:“火。”
  语气太寻常了,寻常到让人觉得过分理直气壮。
  何求懒洋洋地回道:“没有。”
  钟情拿到烟就娴熟地放进了嘴里,听罢,终于也扭过了脸,何求后脑勺靠墙上,嘴里烟闪着橘色火光,已经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就是故意不给。
  钟情没再开口要火,转回了脸,就这么把那支烟干叼在嘴里,用侧面的牙齿尖咬着。
  何求余光看到,心说要是让其他人看到高材生这副老烟枪的架势,会不会幻灭到崩溃?
  不过何求觉得这样的钟情比白天装模作样的钟情可要顺眼多了。
  何求抽完那支烟,预备起身走人,他刚站起,就听身边人道:“袁修齐就是从这儿跳下去的。”
  何求回过脸。
  钟情低着头,嘴角还叼着那支没点燃的烟,抬头,乳白色应急照明灯光照着他的五官,脸上笑容温柔,露出一点齿尖,“我看着他跳的。”
  第11章
  第二天晚上,钟情原以为自己能清清静静地一个人独占露台,刚学半小时,跟前一天差不多的时间,露台门又被推开。
  何求跟没事人一样,晃着高个子过来,往他旁边一坐,摊开练习册,看上去完全没把昨天晚上钟情说的话放在心上。
  钟情收回视线,两人安静地共享了学校里这一点微光,何求先走,钟情随后,他比何求来得早,也走得晚。
  等到接近月考那周,周四数测,何求考进了110分段,钟情更是史无前例地得了满分,两人被叫到办公室接受表扬。
  “太棒了!何求,很棒!钟情,更棒!棒棒棒!”
  把他们班主任都给乐成了棒棒鸡。
  章伟拿着两张试卷,满脸丰收的喜悦,直到他的大宝贝疙瘩咳嗽了一声。
  “钟情,怎么了?生病了?”
  “没事,老师。”
  钟情手握着拳抵在唇前,“有点感冒。”
  “是吗?感冒了,那赶紧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了老师,早上已经吃过药了。”
  钟情抬眼,语气恳切,“老师,下午体锻课,我能请个假吗?”
  听了半天的何求到了这儿才算听明白了,余光瞥向钟情,钟情皮肤本来就白,表情再稍微卖点惨,看上去还真挺像是病了。
  果然,章伟马上就批了,“行,那你留在教室里休息,我跟你们体育老师说一声。”
  两人出了办公室,钟情走得很快,没几步就把何求甩在了身后。
  江明中学每周固定两节体锻,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请假,要请假也只能向班主任请,管理很严格。
  跟着大部队出教室,何求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原位的钟情,摇了摇头。
  到了操场,热身之后就是自由活动,何求照例独自找了块草坪坐下,体育老师对这群优秀学生完全放心,正在器材室门口跟隔壁班体育老师有说有笑地聊天。
  何求看了两眼,忽然起身,悄无声息地溜到操场侧面的铁门,趁着没人注意,侧身挤了出去。
  体锻课一共四十分钟,刨去集合热身还有来回路上时间,也得剩下差不多半个小时不到。
  活了十七年,何求还是第一次这么拼尽全力地做一件事。
  一口气跑到楼上,背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何求轻吸了口气,抬手捋了下短刺的头发,慢慢平复呼吸,快步朝着天行班走去。
  何求脚步路过关闭的后门又停住。
  本该安静的教室里传出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何求扭头,后退两步,侧脸靠上教室后门的玻璃。
  对面靠窗位置,钟情戴着个浅蓝色的口罩,低着头正在刷题,时不时地咳一两声。
  何求在后门站了一会儿,这就是老艺术家的从容吗?做戏也要做全套。也对,万一有人路过呢?
  身边突然多了个人,钟情却是头也没抬,喉咙里漫上来难以抑制的痒意,他忍了几秒,还是咳出了声。
  何求又看了一眼,心说难道这是真病了?
  十月下旬,江明的气温骤降,瞬间从夏末跨入深秋,一天比一天冷。
  气候变化,本来学校感冒的人就多,钟情已经很小心地避免被传染,但可能是每晚都去露台复习,这两天吹多了冷风,今天早上起床头就有点疼,上午数测的时候,甚至感到了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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