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周围的人声蓦然安静。
  光头咬破嘴角,紧了紧右手的绷带。
  忽然,那少年像是望到了什么,眼睛直直地盯着台下。他眉头皱紧,目光发颤,脚步有骤停,连握紧的拳头也放下来了。他看向裁判,伸手正要做出投降的手势。
  一阵拳风袭来,击向程玦的右肩!
  程玦看向光头,光头咧开嘴一阵邪笑,腿一扫,身一躲,头撞向程玦的腹部,趁他愣神之际,两手一抓他的腰,把他撞翻在地。光头抓住机会,趁机往他右肩补了两拳!
  程玦痛得睁大了眼睛!
  他右肩有伤,这光头看出来了!
  不仅看出来了,光头的右手绷带里还缠着东西,像是一块硬币,又或许是钢钉,死命往程玦旧伤上撞!
  “啊——”
  他并没有冲着光头叫,而是头一偏,恶狠地瞪着台下吼了一声,像是要把台下的人生吞活剥了一般。光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看台下,最角落处,一个漂亮的小瞎子静静地坐在长凳上,而在他身边,围坐着三个男人。
  那三个男人他认识,都是常来这儿玩儿的。
  光头正要拎起程玦,往他侧颈补最后一拳。他挥出拳,程玦头一偏,那拳头便“砰”地砸向地板,他抬膝,一踹,光头向后踉跄几步,程玦抓住他的肩,手一拧。
  “啊!!!”
  众人的欢呼持续了往久,台上的人影你来我往,渐渐的,一个影子脱了力,而另一个像是疯了般,骑上那人疯狂地往他补拳,在得到裁判“比赛结束”的信号后,朝着台下冲去。
  “你为什么来?”程玦红着眼,瞪着俞弃生。
  那三个男人,已经被他打得跪倒在地。其实他们没干什么,只是碰了碰瞎子的手,逗了逗他罢了,可程玦早已气血上头,哪能给他问清的机会。
  俞弃生笑:“我……”
  程玦打断他:“你给我回去!”
  俞弃生还是笑笑,他伸出手,摸索着轻轻擦干程玦额上的汗:“嗳,我来接你回家,别的小朋友都有人接,要是你没有,哭鼻子怎么办?”
  “别嬉皮笑脸!这里……这里有多乱你知不知道?快回去!”
  俞弃生的笑终于淡下去:“你还知道这里乱啊。”
  程玦吸了口气:“我有我自己的事。”
  “你去哪,我去哪,你要留在这儿赚这种钱,我就坐在这儿陪你,你来一次,我跟你一次,你看着办吧。”俞弃生收回手。
  “随你!”
  程玦冷冷丢下一句,转回向台上走去。
  俞弃生握着盲杖,淡淡地笑着。他的手搭在盲杖上,一节一节地抚下去。这盲杖他用了很多年了,划痕从盲杖底一节一节向上,粗糙感布满了整根盲杖。
  他只摸到第二节,一只手便环住了他的腰。
  俞弃生笑了:“怎么了?”
  程玦沉默着站起身,把人捞起向楼下走去。
  第23章 争吵
  楼梯很陡, 高低不一,上面全是痰和血,浸湿了烟头, 杂乱的人冲上冲下, 有时一个人昏沉沉,有时醉醺醺地成群结队。
  他一个瞎子……
  到了一楼酒馆门口, 程玦挑了个石墩子把他放下。夜晚风凉, 他脱了自己的外套往俞弃生头上一丢,终于忍不住火:“你跟过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里都是什么人?!”
  “我当然知道, 你能来找刺激,我为什么不能?”俞弃生抱着外套, 轻轻笑着,“你走了, 晚上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我才不乐意。”
  “好好说话!”
  俞弃生仍然笑着:“反正,我就是不想让你来。”
  他坐在石墩子上, 有些冷, 冷得他双腿直发抖, 可那声音却一点不抖。
  程玦皱眉:“不想让我来。”
  俞弃生:“是。”
  程玦压着火:“我说了,我缺钱,我家里的事, 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在这里掺一脚做什么?”
  俞弃生:“好,我是外人,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凭什么要去管一个外人的死活?我在旁观看,你大可去做你的事,别管我不就成了吗?”
  “那你又是在干什么?我是你的谁啊?”
  “就算只是朋友, 我也不能不管你。”俞弃生站起了身,他病着,脸色苍白,声音哑却有力:“你也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上台的都是什么人,你去,没等攒够钱就死了!”
  “那我能怎么办?”
  “你不能打其他的工吗?不能找人借吗?赚快钱,把你的身体你的本钱都毁了,你自己怎么办?你以后怎么办?”俞弃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如……如果实在借不到,我也可以去,问按摩店里的人借点。”
  程玦瞳孔颤了一下。
  按摩店里的人?是那个让他涂粉,化着妆上班,用脸去讨好人的老板,还是那些动手往他腰上摸的客人?
  他要借,他要怎么借?
  程玦喘不过气。
  对一个陌生人,俞弃生能做到这种地步?
  呵,说不定在他眼中,程玦根本不算陌生人。他和明朗像,和那个俞弃生搞丢的孩子像,只要骗骗自己,就能把他当明朗去补偿,不是吗?
  程玦冷冷道:“用不着。”
  俞弃生笑:“用得着用得着,我对你好我乐意的。”
  他像往常一样打趣,双手搭着程玦的肩膀,轻轻地拍着,柔声说道:“好了好了,刚刚被打疼了吧?来,咱们回家!”
  程玦拍掉他的手,说道:“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嗯?为什么?”
  “我不是你那个小孩儿,”程玦摩挲着衣服上的皱痕,“就算是,我也不会认你。”
  刚说出口,程玦就后悔了。
  那小孩丢了,俞弃生内疚自责了那么多年,愧疚到对方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愧疚到每天深夜躲在被子里哭。他翻来覆去地写寻人启示,握着盲杖一个人一个人地问过,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认错,就让他认错好了,俞弃生能高兴一点就好,何必计较这些?
  程玦咬了咬嘴唇:“我刚才……”
  听了方才那话,俞弃生愣住了,呆呆地披着程玦的外套,把自己紧紧裹住,直到程玦再次出声才回过神儿来。
  他的脸色变得灰白,那双盲眼无地睁着,起初有些痒,而后双眼骤然一热,眼泪就下来了。
  似乎是觉得太丢人,他伸手去挡,两手死死捂住整张脸,顿时,眼泪溢出指缝,湿透了整个手掌。他呼吸断断续续,身上的衣服也抖得滑落下来。
  程玦一向深思熟虑后做事,从来没像这样口不择言过,此刻,他也有些慌乱,他说道:“对不起,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
  他想把俞弃生捂脸的手扯过来握,又怕他不乐意,便只能起身抱着他,让他的身体回暖些,程玦拍着他的背:“你……你别哭了,再哭,回去又得犯病。”
  俞弃生捂着脸:“谁说我哭了……”
  程玦:“好,你没哭。”
  俞弃生:“你搂得我疼,轻点儿。”
  程玦轻了轻手上的力道,他说:“今天……今天我太冲动了,我不该来的,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俞弃生摇头。
  程玦:“累了,是不是?我背你回去。”
  俞弃生:“我没说不回去,你……你先走,我缓一缓,待会儿自己回去。”
  他四处摸摸,才发现盲杖不见了,想来,应当时走得太急,落在酒馆三楼了,俞弃生哭得有些迷糊,起身就要上楼去拿,被程玦按住了:“你没有盲杖,怎么上去。”
  程玦:“我上去,你就坐在这里等。”
  俞弃生又被衣服裹住,而后被隔着衣服紧紧抱了一下,暖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俞弃生握着拳,一下一下敲击着石墩子,指关节磕得通红。
  三楼,新的一轮开始的,那些亡命徒照常兴奋,欢呼,怒骂,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而那台子上黑红黑红的,早已被鲜血浸得包浆了。
  俞弃生说得没错,程玦来这儿,迟早得死在台上。
  程玦拿了盲杖,又拿了包烟跟火机,一边点着烟一边下了楼。二楼乌烟瘴气,边看戏边抽烟的人不少,程玦在门口驻足,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一进去,便有人迎了上来。
  程玦走开,他们又迎上来,说可以先试玩一局,不押钱,如果感兴趣就继续,程玦正烦着,正要转身离开,突然身后传来响亮的一声。
  说话的是一个男人,他情绪激动,声音也更响了,有些愤怒地喊着一个名字——
  “林百池!”
  二楼的最中央,林百池瘫倒在地,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骰子,掌心冒汗。他们方才在玩最简单的游戏形势——比大小,带他来的哥说,这样来钱快,钱又多,他便求着哥带他来赚钱。
  那个大哥人好,心善,把他领过来后手把手教他。
  一次一次押,钱一点一点往上增,林百池都赢了,可就当他把赢来的钱全押上时,他输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