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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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林正领着两位穿着便装的医生悄无声息地走进偏厅。
  顾识弈早已在那里等候,目光落在桌上那瓶上午插好的花上,花瓣舒展,却衬得他眼底的凝重更甚。
  “顾总。”为首的程医生递上病历夹,声音压得极低,“冯医生已经把太太之前的情况跟我们交代清楚了,按您的要求,没带任何标识。”
  顾识弈的目光从花上移开,落在程医生脸上,颔首道:“她胆子小,就说是来做常规体检的,别提之前的失忆和嗜睡。”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动作轻一点,别吓着她。”
  “明白。”
  顾识弈转身回到花房时,诸愿又趴在矮桌上睡觉,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背上,像盖了层暖融融的金纱。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刚碰到她的肩膀,诸愿便猛地惊醒,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看清是他后,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抬手比划着手语:〈你去哪了?〉
  顾识弈看懂了,伸手轻轻扶她起来,语气尽量说得随意自然:“有两位朋友来做客,带你去见一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是医生,正好帮你看看手伤恢复得怎么样,顺便做个简单的体检。”
  诸愿的身体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抗拒。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段时间自己的作息有多么紊乱,夜里辗转难眠,白天却昏昏欲睡,偶尔还会记不住事。
  她怕,怕检查出什么不好的结果。
  “就看一眼,很快就好。”顾识弈察觉到她的不安,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陪着你,一步都不走。”
  她望着他眼底的坚定与温柔,犹豫了会,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偏厅里,程医生早已备好简易的检查设备,灯光柔和,驱散了医院特有的冰冷感。
  诸愿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始终攥着顾识弈的衣角,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太太别紧张,我们先看看手。”程医生的语气温和,解开她左手上缠着的创口贴。
  几天过去,伤口已经慢慢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像一抹淡色的印记。
  “恢复得还不错,后面可以不用贴创口贴了,让皮肤多透气。”程医生一边拿清洁液擦拭她指尖残留的粘液,一边轻声询问,“最近是不是总觉得累?晚上睡得好吗?”
  诸愿下意识地看向顾识弈,见他点头示意,才拿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击:【晚上有点失眠,白天总想睡,偶尔……会忘记事。】
  “这样的情况
  持续多久了?”
  【就,这几天。】屏幕上的字简短,却像重锤敲在顾识弈心上。
  程医生与身旁的医生交换了个眼神,拿出手电筒照向诸愿的眼睛,又轻轻按压她的太阳穴,动作轻柔:“有没有头晕、恶心的感觉?”
  【有一点。】
  顾识弈站在一旁,听着医生每一句询问,看着诸愿每一个回答,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紧,越收越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前几天她独自待在卧室的日子,那些他未曾察觉的沉默与孤寂,是不是早已在她心里埋下了阴霾?
  检查进行了半个多小时,诸愿全程都紧紧攥着顾识弈的衣角,直到医生说“好了”,她才像是脱力般松了口气。
  医生们收拾好设备,跟着林正去了前厅。
  顾识弈低头看诸愿满脸的疲倦,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轻哄:“睡吧,醒了我们再一起插花。”
  诸愿眼皮沉重,闻言慢慢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头上,很快便陷入了沉睡,呼吸均匀而轻浅。
  顾识弈等她睡熟了,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放进偏厅的软榻上,掖好被角,才转身走向前厅,脚步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顾总,从检查结果来看,太太的脑部没有器质性损伤,但她的神经处于高度紧绷状态,应该是长期焦虑、恐惧导致的神经衰弱,嗜睡和记忆力下降都是典型症状。”程医生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加上之前的失忆经历,她的心理创伤比身体损伤更严重。”
  顾识弈的指尖瞬间收拢,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程医生望了他一眼,硬着头皮继续说:“现阶段需要药物辅助治疗,但更重要的是心理疏导。”又补充,“她现在很依赖您,家人的陪伴对她的恢复至关重要。尽量让她保持心情愉悦,避免任何刺激,比如多带她出去走走,别让她一直待在封闭的环境里。”
  医生离开了许久,顾识弈却还站在原地沉默着,耳边反复回响那句“家人的陪伴对她的恢复至关重要”,目光落在落地窗外,山茶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无声地控诉他的过错。
  他一直以为,给她物质上的满足就够了,却忘了她更需要的是家人和自由。
  他那些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将她困在一座华丽的牢笼里,让她在孤独中慢慢枯萎,连她身体不适都后知后觉。
  也许,他真的该学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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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ps:诊治部分网上搜来的、乱编的,不要相信,也不要深究,因为我也不懂[摊手]
  第48章
  诸愿睁开眼时,顾识弈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膝上摊着银灰色笔记本,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屏幕幽光映得他下颌线愈发清俊利落。
  她怔了半响,混沌的思绪才慢慢回笼:他那么忙,竟陪着她耗了整整一天。
  键盘声骤然停了。
  像是察觉到她的动静,顾识弈抬眸望过来,眼底的疏离瞬间被温软笑意取代。
  他合上电脑放在桌上,起身走过来自然地扶上她的胳膊:“坐起来醒醒神?静姨刚说楼下的插花材料都准备好,等会儿我们就去。”
  诸愿轻轻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去。她不想再麻烦他了,他的时间那么宝贵,不该浪费在自己身上。
  顾识弈眉峰微蹙,眼底浮起一丝疑惑。诸愿只好摸过床上的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出一行字:【有点累,不想插花了。您去忙您的吧,不用管我。】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只当她是午睡睡乏了,指尖抬起,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柔:“静姨新烤了山茶花酥,刚出炉还热着,我们下去尝尝?”
  诸愿望着他眼底的温柔,终究不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医生说要多带诸愿出去走走,翌日恰好是立冬,阳光格外明媚,顾识弈对刚下楼的诸愿温声道:“收拾一下,带你出门。”
  诸愿整整半个月没踏出过万宜庭院的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眉眼隐隐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活气。
  她回房换了件米白色的毛茸茸连衣裙,领口和袖口缀着一圈柔软的毛,衬得她脸颊愈发小巧莹白。
  顾识弈开车,她自然地坐在了副驾驶。原以为他会带她去那些装潢精致的高档餐厅,谁知车子拐了几个弯,竟驶入了一条窄窄的深巷。
  巷子里飘着食物的香气,顾识弈停稳车,侧头看她:“司年说这里藏着一家老火锅店,味道最正宗。今天立冬,吃点热的暖身子?”
  诸愿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立刻用力点头。
  上次在邻市吃的那顿老火锅,麻辣鲜香的滋味她一直念念不忘,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上。
  这家店是火锅和烤肉一体的,顾识弈干脆两样都点了。他坐在烤炉边,耐心地翻动着烤盘上的肉,刷油、撒料,动作娴熟,烤好的第一块肉就夹进了她面前的小碟里。
  诸愿小口小口地吃着,暖融融的热气裹着肉香吞进喉咙,连带着心里也暖烘烘的。
  等两人走出火锅店时,天已经黑透了。
  华灯初上,巷口不知何时摆满了小摊,糖葫芦、烤红薯、糖炒栗子,顺着晚风飘过来,勾得人挪不开脚步。
  诸愿站在糖葫芦摊前,眼睛亮晶晶的,顾识弈笑着,替她买了一串裹满糖霜的糖葫芦,又买了烤红薯和糖炒栗子。
  他剥开烤红薯的焦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肉,用油纸袋包好递到她手里。
  诸愿吹了吹热气,轻轻咬了一口,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软糯,连同握着红薯的指头也暖呼呼的。
  正吃得满足,一颗剥好的栗子突然递到了嘴边。诸愿下意识地张嘴衔住,唇瓣不经意间擦过他微凉的指尖,才后知后觉地愣了一下。
  抬头时,却见顾识弈神色自然地继续剥着栗子,指尖的动作温柔而专注,仿佛这样的举动本就理所当然。
  诸愿嚼着香甜的栗子,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想了想,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脸颊微微发热。
  “快看!下初雪啦!” 旁边有人惊喜地喊道。
  诸愿猛地抬头,只见漆黑的天幕上,絮絮扬扬的白雪正悠悠飘落,像漫天飞舞的鹅毛,轻柔得没有一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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