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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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她就要再一次欺瞒他了。
  顾识弈踏入万宜时,正看见静姨端着托盘要上楼。
  “顾总。”静姨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
  他的目光落在托盘上的青瓷碟上,里面摆着精致的酥饼,而旁边,赫然放着一版创口贴。
  “这是什么?”
  “山茶花酥,刚做好的。”静姨笑着回答,随即看到创口贴,面露难色,“下午和太太摘花的时候,太太不小心剪到了左手指头,我正打算一起给太太送去。”
  “严重吗?”顾识弈眉头瞬间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口子不大但有点深,十指连心呢,看太太疼得快哭了,应该是疼得厉害。”
  顾识弈没再多问,伸手接过托盘,转身快步上楼。
  敲响卧室门后,过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打开,诸愿站在门后,眼神带着几分心虚。
  “手我看看。”他走进房间,放下托盘。
  诸愿身体一僵,迟疑片刻,伸出了右手。
  顾识弈看着她明显闪躲的眼神,温声道:“静姨说伤在左手,我帮你换个创口贴,顺便看看伤口。”
  她的僵硬愈发明显,眼底满是慌乱。
  “诸愿?”顾识弈轻声唤她。
  她像是没听见,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满脑子都是“他会不会生气”的念头。直到他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响起:“愿愿?”
  诸愿猛然回神,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不想让我帮你贴?”他试探着问,语气放得更轻了。
  她立刻摇头,像是怕他误会,缓缓伸出了左手,指尖还在微微蜷缩。
  顾识弈看着那道细小却深邃的伤口,不由心疼。他动作轻柔地为她上药,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生怕弄疼了她。
  屋内清静,时光缓缓。
  “喜欢插花?”他忽然问道,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诸愿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我让林正给你请个插花老师,”顾识弈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明天是晴天”,“明天就来。”
  诸愿彻底惊讶了,眼睛微微睁大。
  她以为他会责备她不小心,让静姨担心,或是直接说“别插花了,免得再受伤”,叫别人插好送来,却独独没想到,他会选择最麻烦的一种方式,叫人来教她。
  ——
  第二天,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如约而至。
  她穿着简约的素色旗袍,气质温婉,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的韵味,姓唐。
  静姨热情地领着她熟悉了前院的山茶花和后院的花房,才将她带到诸愿面前。
  几日下来,静姨见诸愿开始按时吃饭,还多了插花这样的爱好,心里也踏实了些。
  这天她端着下午茶来到花房,只见唐老师正在专注地插花,诸愿却不见踪影。
  “唐老师手艺真好,插的花真好看。”静姨笑着夸赞,目光在花房里扫了一圈,“怎么没看见太太?”
  唐老师抬眸笑了笑,道:“太太刚刚睡着了,之前说要亲自去采些新鲜山茶花当花材,现在在前院呢,应该很快回来了。”
  静姨心里咯噔一下,诸愿今早回笼觉睡到了十一点才起床,怎么可能下午还会犯困?还是刚刚才醒。
  一番旁敲侧击后,静姨才得知,诸愿最近嗜睡得厉害,学插花时大半时间都在睡觉,还总是忘记前一天教过的技巧,甚至上一秒说过的话,下一秒就没了印象。
  唐老师起初以为她不认真,后来才发现,但凡她清醒时听进去的内容,都会仔细做笔记,便想着太太学插花大概是陶冶情操,并不求结果,便一直没说。
  静姨知道诸愿不是这样的人,心里隐隐不安,当晚便将此事告诉了顾识弈,语气带着担忧:“太太之前住过院,还失过忆,这次会不会……是旧疾复发?”
  顾识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让插花老师先不用来了,就说天气冷,让她休息几天。”
  “好。”静姨应声,心里却依旧放不下。
  第二天早上,诸愿得知唐老师暂时不来了,脸上露出几分无措。
  静姨按照顾识弈的吩咐,解释道:“十一月了,天越来越冷,唐老师不小心感冒了,先休息几天再过来。”
  她只好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失落。
  她本来还想今天好好插一束花,送给唐老师当谢礼的。
  吃过早饭,诸愿还是习惯性地去了花房。
  给花植浇完水,她便提
  着花篮去采花材,打算按自己的想法,插一束独一无二的花。
  顾识弈走进花房时,鼻尖萦绕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花香,透过花朵树叶的疏影,他看见花房中央的沙发上,蜷缩着一抹纤细的身影。
  他缓缓走近,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发丝染成温暖的金棕色,连周身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诸愿睡得很沉,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被周围盛放的鲜花簇拥着,像一幅浸着阳光和花香的水彩画。
  纯粹干净,不染半分尘埃。
  第47章
  顾识弈的脚步放轻,连呼吸都刻意敛着,一步步挪近沙发。
  近在咫尺才发现,诸愿的眉头微蹙,像是陷在什么不安稳的梦里。
  静姨昨晚的话忽然在耳畔回响,“太太从前虽然也安静,却从没有这样嗜睡过,连记东西都变得迟钝。”
  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唔……”一声极轻的哼唧打断了他的思绪。
  诸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晨光恰好落入她眼底,澄澈的像琉璃珠,待看清面前的人时,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抵紧沙发靠背上。
  “醒了。”顾识弈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吓着她。指尖轻轻拾起沙发边掉落的一枝山茶花,轻声问,“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诸愿还没完全醒透,脑子发懵,盯着他看了好半响,才慢慢反应过来。
  她撑着沙发要起身,却被他温热的手掌按在肩膀上:“坐着就好。”
  他把山茶花递到她面前,露水滴溜溜地转,映着她的眉眼:“还需要吗?”
  诸愿点点头,指尖带着点怯意,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枝花。
  顾识弈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在她露出的指尖创口贴上,小小的白色胶布,像根细刺扎进眼底。
  他语气软了几分,藏着不易察觉的愧疚与疼惜:“手还疼吗?要是累,就再睡会儿,我在这儿守着。”
  诸愿没发现他的异样,摇摇头,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着:【您今天不用上班吗?怎么来这了?】
  顾识弈望着她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探问,喉结滚了滚,终究没说实话,只柔声道:“今天想放松一下。”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空花瓶,转移话题:“要不要现在插花?我陪你。”
  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和不解,但最终还是拿起另一把花艺剪递给他,又把睡前采摘的各色花材一一搬到桌上。
  顾识弈在她身边坐下,学着她的样子握住花艺剪,指尖却有些笨拙,剪刀开合间,差点剪断整枝花茎。
  诸愿忍不住抿了抿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又想起自己前些天还剪到了手指,好不到哪里去,又悄悄拉平了唇角。
  只是眼底的怯懦,不知不觉淡了些。
  看着顾识弈依旧笨手笨脚的,诸愿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引导着剪刀的角度。
  那点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细腻得像花瓣拂过,顾识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顺着她的力道调整姿势,留长枝干,斜着剪下。
  “这样?”他侧头看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一缕淡淡的山茶花香钻进鼻腔,清冽又温柔。
  却发现诸愿在指导完他之后,便眼神放空,手上的动作也停了,直到顾识弈轻声提醒,才猛然回神看他,又慌忙低下头。
  顾识弈的心沉了沉。
  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给林正发了条信息:【立刻联系脑科和神经科的医生,以私人咨询的名义,今天下午到万宜,不要声张。】
  发送成功后,他收起手机,抬头恰好对上诸愿望过来的目光。
  她的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纯粹无杂。
  顾识弈喉结滚动,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想插什么形状?”
  她抬起手指,比划了一个圆,眼里带着期待:〈圆的。〉
  “好,听你的。”他笑着应下,目光落在她认真修剪花枝的侧脸上,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他都要让她好起来。
  两人并肩坐在花房里,晨光漫过玻璃窗,温柔地裹着彼此,花香萦绕鼻尖,偶有清脆的剪枝声响起,安静又温馨。
  诸愿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会伸出手,轻轻纠正顾识弈的动作,后者总是耐心地停下来,目光追随着少女,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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