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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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槐序倚着窗边,墨蓝色的双眼望着高耸的朱红色宫墙。夜风穿过窗棂,吹拂起他身上略显单薄的破旧玄色锦服,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他轻笑一声,话语中的冷嗤被风吹散。
  更何况……
  也许这个冬天不太一样呢。
  翌日,皇帝探望贵妃宋鹤眠,并留宿长和宫,至三更天才走的消息就吹遍了整个皇宫。
  最咋舌的是,萧止毅离开长和宫,连早朝都没去,反而夜里就传了太医去养心殿。
  宋鹤眠这人还没起,一早就听到那“祸国妖妃”的帽子被人扣在了脑袋上。
  宋鹤眠:“……”
  如果说让皇帝吃辣吃到找太医,那就是祸国妖妃的话。
  宋鹤眠觉得也不是不行。
  铜镜前,阿鸦给宋鹤眠脑袋上比划着发冠,满脸的义愤填膺。
  宋鹤眠:“你这是因为什么,能气成这样?”
  阿鸦“呸”一口:“那还不是因为宫里头那些碎嘴子胡说八道,皇上不过是多来了咱们长和宫几次,她们就逮住一张嘴说说说。”
  “妃嫔争宠,互相比较并没有错。”
  并且宋鹤眠如今怎么看都是树大招风。
  以男子之身入宫本就前所未闻,皇帝对其恩宠不断不说,宋鹤眠不久前更是得了协理六宫之权。
  宫里能说跟宋鹤眠这个贵妃比一比宠爱的,也就只有嘉贵人。
  结果前些日子,还算得到偏宠的嘉贵人因为操办百兽斗宴出了岔子,害死了两个宫中太监,引发了骚乱,最后被贬为答应囚于宫中。
  嘉贵人背后倚仗的皇后甚至也因此受到责罚。
  如今皇帝又在留宿长和宫后,连夜请了太医诊治。
  宋鹤眠作为当事人清楚自己什么都没做,那旁人可不觉得。
  ——争风吃醋,宫斗手段层出不穷,更惹得帝王身体不适。
  宋鹤眠用指尖掐了掐自己酸痛的太阳穴,觉得这事儿跟桑槐序实在是脱不开干系。
  他那两个人扔得真是好。
  宋鹤眠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躺赢着宫斗。
  他捏着太阳穴的动作落在阿鸦眼里就变了个意思。
  宋鹤眠昳丽的面孔似蒙上了一层雾色,连带着整个人的脸色都显得苍白无力,真真是一副被流言蜚语伤得不轻的模样。
  啪嗒——
  宋鹤眠头顶上再次传来的压力,将他从走神之中扯回。
  铜镜里,宋鹤眠身着并非宫中女子所穿的华丽宫裙,而是一袭暗红色为底,用赤金线绣出编织莲花纹样,从裾摆开始蔓延大开大合间纠缠在一处,更是添了几分别样的妖异。
  除却那在夜明珠晃照下流光溢彩,几乎恨不得灼伤人眼睛的繁琐宫装,宋鹤眠脑袋顶上更是被阿鸦恨不得安上违章建筑才算完成。
  宋鹤眠被晃得眼睛疼,催促着阿鸦赶紧拿下去。
  阿鸦有点儿惋惜:“娘娘,这些奴婢瞧着都很适合你。”
  宋鹤眠这张脸实在是昳丽夺目,什么样的饰品都合适往上堆砌,还只会让人觉得相得益彰。
  阿鸦一不小心就挑了太多。
  光球在宋鹤眠的肩膀上滑落,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宿主你也有今天?哇塞,阿鸦绝对是看不得你大猛攻的形象吧?!哈哈哈哈……嘎!]
  宋鹤眠觉得光球是越发放肆了。
  估计是被宋鹤眠上次骗过之后,也彻底放飞自我了。
  宋鹤眠一巴掌拍飞光球,让它自己叽里咕噜地去玩儿。
  “只留这个,”宋鹤眠虚空一点发顶嵌红宝的赤金发冠,道:“过满则亏。”
  阿鸦这才慢悠悠地给宋鹤眠把违章建筑拆下来。
  宋鹤眠脑袋上顿时轻巧了不少。
  “今日去质子宫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回娘娘,奴婢按照您说的,已经都准备妥当了。”
  阿鸦回禀着,给宋鹤眠披好赤色裘皮大氅。
  她又觉得宋鹤眠亲自去那凋敝萧条的质子宫实在没什么必要,忍不住道:“娘娘,炭火冬衣这些东西,交给奴婢去送就是,你何必亲自跑一趟?”
  “怎么,难不成这质子宫还能吃了本宫?”宋鹤眠扬眉。
  第343章 阴湿质子他超爱9
  阿鸦:“……”
  那倒是不能的。
  阿鸦想说的倒不是这个,但她也是曾经听过,这事儿拿出来给宋鹤眠说,又好像不太合适。
  宋鹤眠看阿鸦脸都憋红了,告诉她有话直接说就好。
  宋鹤眠:“本宫允许你说,不会怪罪你讨论旁的事。”
  阿鸦得了宋鹤眠的话,这才犹犹豫豫地开口。
  “娘娘,这北狄质子在宫里待了数年,宫里人都没正眼瞧过他,皇子皇女更是都常带着身边的世家子弟,去寻他不痛快。”
  说白了,桑槐序这样在宫里数年,北狄都不曾过问的质子,只要是死不了,那怎么折腾也没人管。
  何况如今更是不一样了。
  北狄数月以来屡次来犯,说不准何时就要开战了。
  那北狄的质子性命,说白了早就是皇帝一声令下的事儿。
  届时这北狄质子身上还可以安插谋害皇室,扰乱宫闱等等莫须有的罪名。
  阿鸦觉得宋鹤眠心善去送些炭火冬衣,由宫女太监去做就好了,去了反而惹一身麻烦。
  宋鹤眠却沉默片刻,面上扬起一抹怜惜:“北狄质子入宫已有七年,饱受冷眼欺凌,本宫身为贵妃若是都不能以身作则,宫中人岂不是更会将其欺辱至地底下才罢休?”
  “这……”
  “阿鸦,他还年轻,本宫这一生已然如此。”
  宋鹤眠面上扬起一抹勉强的笑意,苍白面色更是多了几分摇摇欲坠的脆弱。
  宋鹤眠道:“你便权当做是本宫,想拉一把曾经不知前路的自己吧。”
  阿鸦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汪汪地应声。
  待阿鸦起身出去收拾准备好的东西,宋鹤眠面上那抹悲怆早已经褪去。
  他用手推开了窗子,垂眸用指尖摩挲过那抹被擦拭过灰尘的痕迹。
  小可怜质子一如既往地喜欢派人听墙角。
  宋鹤眠还是挺期待一会儿到了质子宫,桑槐序会以什么样的状态来面见他。
  —
  质子宫本是“和清殿”,位于皇宫的西北角,乃是皇宫较为僻静之处,原是用于接待各国使臣和皇子皇女等等的住处。
  在桑槐序来了大雍,就成了他的住所,久而久之宫里人都顺嘴常叫作质子宫了。和清殿成了质子宫,此地就更少有人来了,几乎是整个皇宫最萧条之处。
  虽然偶尔也有那么几分不同。
  啪嗒—!
  一声脆响,陶罐被一人扬起手,用力地摔打在地,碎得四分五裂。整个质子宫的院内,从主殿到朱红斑驳的宫门,随处可见都是一片狼藉。
  早已经枯死的槐树下,那抹身穿老旧玄色锦服的人影,此刻正瑟缩着肩膀,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
  “咳咳咳……”
  桑槐序喉咙间发出痛苦压抑的闷咳声,随着他每一声闷咳,他略显瘦削的脊背就一阵又一阵地轻颤。
  “哎呦,你怎么把人家的陶罐给摔了?这是人家装米用的,你给摔了,让我们桑质子怎么吃饭啊?”
  有人声音很洪亮,语调故作夸张地开了口。
  衣着明显比较华贵的男人闻言笑出了声:“妈的,老子还以为是夜壶呢哈哈哈哈哈。”
  他这一句话,跟砸在水面上的石子一般,瞬间就激起了层层波澜。各种尖锐刺耳的调笑声,跟刀子似的,毫不留情地往桑槐序的身上扎。
  桑槐序用手肘撑着地,一点点勉强地撑起了身体。他发冠束起的青丝早已经散落,此时正凌乱不堪地披在肩头,那发丝遮掩之下的墨蓝色双眼,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幼兽,依然不肯放弃地散发着寒芒。
  “平王殿下,这小子眼神没安好心呢。”
  “殿下,你瞧瞧……多凶恶啊!”
  萧止笙闻言扯了扯袖口,叹了口气:“桑质子,不如这样……本王将府中的夜壶拿来,权当做是替这陶罐了。”
  他虽然是这么说,眼神之中却满是挑衅的侮辱,明晃晃地去磋磨并折辱桑槐序的傲气。
  平王萧止笙,而今大雍皇帝一奶同胞的亲弟弟,今年不过刚刚十八岁,已经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纨绔。
  这数年里,最常找桑槐序乐子的就是他。
  打的最严重的一次,桑槐序连着在床榻上趴了半个月都没出质子宫的宫门,宫里人甚至一度怀疑桑槐序是死在萧止笙手里了。
  质子宫外偶尔有路过的太监宫女听到了动静,立刻低眉顺目地加快步子跑远了。
  跟在萧止笙旁边的世家公子挤眉弄眼道:“你还不快谢谢平王殿下的好意。”
  桑槐序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那世家子弟见状脸上表情顿时一僵,扬起拳头就往桑槐序的脸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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