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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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喜欢男人我就跟安德在一起了。”卢海平反驳道。
  “哇,人家大帅哥,看不上你吧。”何舒颖冷不丁地插话,“要是长成孔唯这样应该可以。”
  孔唯本来在默默吃饭,听完何舒颖的话,恰好咬到一只小米椒,辣得他不停吸气,整张脸皱成一团,眼泪也在这时候冒出来。其他人都只顾着嘲笑卢海平,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他一边伸手去拿杯子,一边听卢海平愤愤地讲:“我长得哪里不行了,他们都说我像王力宏!安德,你必须给我说句公道话,他之前还骗学妹我们俩是一对呢,是他占我便宜!”
  孔唯摸到了玻璃杯,拿起来却十分轻盈,里头的可乐早被他喝光了。他抹掉眼角的泪水,忽然间面前出现一罐刚打开的冰镇可乐,搭在罐身上的手——是安德的。
  安德没看他,筷子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放下了,靠着椅背淡淡道:“我同意。”
  “同意什么?”卢海平追问着,安德却不继续讲。
  柏树在一旁插话:“你要是像王力宏,那我就是言承旭。”
  “言承旭没王力宏帅啊!”卢海平的注意力转移至另一侧。
  “那我要做舒淇。”何舒颖又开口。
  “你?舒淇?”卢海平觉得不可思议,“你们俩八杆子打不到一块,你是汤唯。”
  不论是像舒淇还是汤唯,都是好听话,何舒颖笑起来,说卢海平会讲话,又听他说:“跟孔唯女朋友一样,都是气质型美女。”
  孔唯放下筷子抬头看他,瞪大了眼睛,卢海平举着啤酒瓶喝下一大口,见到孔唯吃惊的表情,笑得厉害,“哈哈,孔唯不好意思了,怎么谈恋爱还不说啊,还是你哥跟我讲的。”
  孔唯又去看安德——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没动筷也没打算开口,游离在这场对话之外,接收到孔唯的视线之后也不过是回应了一个没所谓的眼神,那意思仿佛在说:是啊,是我说的,难道不是吗?
  孔唯想起那次被卢海平撞见他和刘思真,就在纹身店门口,孔唯把影碟和书还给刘思真,买了张suede的专辑送给她,却被卢海平解读为在恋爱。后来孔唯往他手臂上的hellokitty旁刺皮卡丘,解释了好几遍那只是好朋友,卢海平依然摆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孔唯自觉在对牛弹琴,没想到这个谣言发酵的面积如此之广,今晚更是又波及到几个人。
  “不是。”孔唯回答,“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我懂啦,恋爱之前是得暧昧一段时间。”卢海平又开始做过度解读,“我们当初也是乱七八糟地过了两个月才在一起的。”
  “什么叫乱七八糟?”何舒颖皱紧眉头,“你的用词真的太糟糕,你是怎么考进来的?”
  随后他们又就“文化”这一庞大的主题展开讨论,安德还是不参与对话,喝了口酒,看向孔唯——两个人恰好对视,孔唯眼睛里似乎有许多委屈,好像还在生气?安德笑了笑,扭过头去没有再看。
  一顿饭吃到快十点才结束,卢海平浑身冒着酒气,被何舒颖和柏树抬进计程车,几个人草草挥别。孔唯一直背着书包低头,他看了眼时间,向安德说了再见,打算去赶末班捷运。
  但一步都还没迈出去,被安德抓着书包往后拽——孔唯踉跄着转了身,有些狼狈地撞到安德胸口,还没搞清楚状况地抬头,看见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低头看他,“把你的东西拿走。”
  第33章 用户1900328
  孔唯出了电梯才想起所谓的“东西”是什么,他站在门口说:“我就不进去了吧,还要换鞋,你帮我拿出来吧。”
  安德背对着光站,孔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说:“你自己去拿。”
  “哦,好吧。”孔唯感到别扭,明明也没发生什么事,但他总觉得两个人在赌气。当然是谁率先开启的,原因是什么,他始终一头雾水。
  他换上一次性拖鞋往里走,那箱子就放在沙发边上,他盯着缠了好几层的胶带看了会儿,忽然又放下,说:“我还是不要了。”
  安德问他:“为什么?”
  “这都是你的东西。”孔唯的嘴稍稍撅高,很委屈似的。
  “怎么啦?谈恋爱了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
  哦,孔唯忽然开窍了,找到两个人之间气氛不对劲的源头,解释道:“我没谈恋爱。”心里头想的却是在磺港渔村的亲吻。
  他仍旧是忘也忘不掉啊,有时候真想鼓起勇气问问安德,接吻对你而言是不是什么都不算啊?一时兴起就亲了,喝醉了就亲了,这样的行事作风确实也符合他的性格。
  “我不喜欢她。”孔唯又说。
  “哦,那是她喜欢你。”
  “她也不喜欢我。”孔唯看着安德走过来,蹲在电视机前找碟片,“没人喜欢我。”
  “你怎么对卢海平说我在谈恋爱?”孔唯转过去,至今还为这话是从安德嘴里说出来而感到诧异。
  安德平时连参与几句明星八卦都兴味索然,天大的新闻在他嘴里就是一声“哦”,要不就是“挺好”、“哈哈”诸如此类的敷衍,但他竟然连问都不问,直接给孔唯的感情下结论。
  “你们看上去关系挺好的啊。”安德抽出一盒碟片放进播放器,“你还因为她挂了我电话。”
  “那次是太突然了。”孔唯摸了摸鼻子,“那我跟你说对不起吧。”
  “啧,不想听。”
  电视突地蹦出个片头,安德坐到沙发上,问道:“看电影吗?”
  话题转到了新的地方,可孔唯心里那股气还卡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却仍要乖乖先回答安德的问题:“我还要赶捷运。”
  电视机上的画面没有停,孔唯认出这是《go!大暴走》。他都看过两遍,知道再过不久洼冢洋介那张脸就要出现。
  “睡我这里不行吗,客厅,或者小房间。”安德给他找解决办法,坐下来盯着片头看了一阵,“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要实在想走,我现在给你打个车,搬着个箱子坐捷运也挺麻烦的。”
  洼冢洋介的脸出来了——那样年轻、困惑的一张面孔——孔唯每次看见都像在照镜子。他再一次在镜子面前走不动道,把箱子放下,轻声回答:“看吧。”
  他和安德离了一拳距离,一开始坐得很端正,等到洼冢洋介赢了地铁赛跑,孔唯就开始傻笑,说:“他这里特别帅。我觉得你也能做出同样的事情。”
  安德歪着点头没看他,但跟着笑:“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形象啊?听起来有些不切实际。”
  孔唯几乎没有思考地回答:“我就觉得你什么事情都能办到。”
  安德扭头看他,没再讲话,孔唯也不继续说。电影播到三分之二处时,开始往小清新爱情转,安德实在失去耐心,问孔唯:“为什么喜欢这电影?”
  孔唯说:“我甚至连我这个概念也应该舍弃,我是个问号,我是个不明物体。”
  安德知道,那是电影里的台词。
  “我也一直搞不明白,我到底是谁。”孔唯没再看屏幕,盯着交错在一起的两只手出神,“我在福建出生,我妈不是本地人,嫁到这里来,但我没见过,我出生的时候,她就死了。我八岁,我爸也死了,喝醉酒掉到河里。后来就被现在的妈收养,带到了北京,然后又来台湾。我一直不知道我属于哪里,好像哪里都不是,哪里都进不去。”
  安德默默把电影暂停了,听孔唯讲话:“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多出来的一块,是搞错了。”
  孔唯的头越来越低,他其实很少认真回溯自己的生活,往往都是碎片在他脑海中穿过,弄得他心烦,也不过是一瞬,不至于深受其扰。而他现在专注地串起前二十年的回忆,大部分也都是糟糕的,于是更笃定自己是上帝的偶然出错。
  当然谁也并没有想要修正这个错误,所以他随波逐流,自生自灭。
  “孔唯,看着我。”安德扣住他的下巴,用了点力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小时候班上同学说我是外国人,后来去西班牙,那边的人也说我是外国人,有段时间我也搞不懂,我到底是哪里人?”
  “那后来呢?”孔唯认真地看他。
  “后来,我在许家待得越久,那种格格不入的感受越深,但我也越来越觉得寻找归属感这事毫无意义。”安德绽出一个温柔的笑,“为了融入一个群体,总得牺牲掉一些东西,但不融入也没什么啊。孤独,那也是这个社会强制赋予你的概念,我更愿意相信这叫特别。”
  “特别。”孔唯重复了一遍。
  “特别。”安德说道,“你说我们是特别的,那天晚上,你还记得吗?”
  当然,孔唯在心里做出回答。但当时讲的特别和现在的特别不是一回事,安德总能将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混为一谈,可他也不愿意否认,点了点头当作是认同。
  “那天晚上,月亮在发光,船很晃,我在流汗,婚纱,应该在哭吧。”孔唯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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