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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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孔唯,我跟你说过改掉爱撒谎这个毛病。”
  孔唯一听更觉得难过,心里积压的所有委屈都洪水开闸一泻千里,收也收不住,几乎是吼着:“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喜欢骗人,我偷东西,我是条狗!”
  站台的其他人纷纷看过来,孔唯被安德拽着往远处走,停在一片空旷的区域,安德问他:“你突然之间跟我发什么疯?许如稚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提她眼睛受伤的事情了?我跟你说过这事跟你没关系,那次是意外。”
  “不是!”孔唯反驳道,抬头的时候脸已经湿透,“我就是故意拿球砸她的,我就是想打她!她说我身上有味道,还不让我喊你哥,她说只有她一个人可以这么叫你。”
  孔唯喘着气,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脸,眼泪还是源源不断地流下来,“那天她又说我,说我身上很臭,说你不愿意跟我一起玩,跟我抢那只书包,我不给,许如文就过来打我,他们把那只书包拿走了.......我生气,我就想打他们,我就是故意把球砸过去的。”
  安德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松开了,孔唯哭得发抖,抱着膝盖颤颤着坐在路边。他很久没有再去回想那天的事情了,那天,他被许如文闷头打了个耳光,一下把他打懵了,抓着书包的手本能地松了开来,回过神来的时候,许如文已经拿着那只书包要往湖里扔。他急得不行,抓起手边的篮球就砸过去,没想到正中许如稚的脸,镜片碎了,他立刻就知晓这个事实,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但那只书包被他保住了。
  孔唯把头埋进膝盖间,哭得听不见周围的一点声音。那天他得到了两记耳光,一记来自许如文,一记来自他妈。他妈哀求许镜竹别赶他们走,当着他面扇了孔唯一巴掌,讲他们母子俩多么困难,当初被骗,现在还欠着钱呢,又说孔唯还得读书看病,但许镜竹不为所动,拍了拍孔唯的脑袋说:“我女儿眼睛要是看不见,就把你的挖出来赔给她。”
  黄小慧被他的话吓坏了,拉着孔唯一块跪下,求了半天,最后还是安捷出面才让许镜竹放过孔唯。但赔了一笔钱,几乎把黄小慧的所有存款都赔了进去,还通知了孔唯的学校,总之他也没法再在北京念书。
  都是些不堪的回忆,孔唯想起来也只觉得后悔了。
  孔唯总觉得自己的人生是黑色的,没有一点灰色地带,走到哪里都没有好事,兜兜转转还是会碰上许如稚,还是被他们当成狗。
  他哭累了,也把眼睛哭红了,耳朵恢复听觉,四周一片寂静,安德大概已经不耐烦地走了吧?孔唯想着,这样挺好,他现在这副样子,也不适合被安德看见。
  可当他缓缓抬起头来,却看见那双耐克鞋,纯黑的,白色小标勾在鞋头的位置,干干净净,深色牛仔裤垂在它的上方。他的世界还是黑色的吗?孔唯烧红着眼去看悬挂在上空的绿色月亮。
  安德蹲下来,用大拇指指腹擦他的眼泪,每擦一下,孔唯就又流出眼泪,但安德不厌其烦,重复同样的流程,一边擦一边说:“别哭,不要哭,他们不值得你哭。”
  我知道,孔唯在心底回答,我只是没办法。哥哥,我也想像你一样坚强,像你一样从不轻易流泪,可我是那么脆弱,一碰就碎。
  安德的手机亮了,是卢海平发来的消息,他没再看,只是拿出纸巾擦孔唯额头的汗,擦干,把他的头发拨开,完完整整地露出那张稚嫩的脸。
  “他们欺负你,为什么不反击?”安德将他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骂你,你就骂回去,打你,你也可以打回去。”
  “今天是你生日。”孔唯又想哭了,“我不想被赶走。”
  前后没有逻辑关联的两句话,安德却听懂了。他的手顿在孔唯的耳侧,半晌过后拉着孔唯的胳膊,带他往火锅店的方向走。
  “马上,先别走,等着。”安德潦草挂掉卢海平的电话。
  孔唯不情愿地跟着他,说道:“干什么,我不想吃饭了。”
  安德停在路边,检查没有车子经过才继续领着孔唯朝前走,讲话轻飘飘的:“不是吃饭。是去把事情解决。”
  孔唯搞不懂安德要去解决什么事情,被他拽着走。他明明看上去也没用多少力气,孔唯却怎么都挣不开,走到店门口时,安德回过头来跟他说:“孔唯,不要怕,不要逃跑。”
  宛如一部电影的结尾。
  但却是那一天高潮的开始。
  推开玻璃门,也是在拉开帷幕,观众已经全神贯注,几束目光一齐看过来,安德终于不再热衷做局外人,只是依然那样不费力气。领着孔唯站定在桌前,目光向下,出口的话听起来如此坚定:“道歉。”
  心跳漏掉一个节拍,孔唯凝住视线看安德,又去看坐着的许如稚和于行舟——尴尬,但没太当回事。许如稚盯着孔唯那双红眼睛问道:“孔唯是找你哭了吗?”
  安德不理她,重复道:“我让你们道歉。”
  “又没怎么样,安德哥,我们跟他闹着玩呢!”于行舟吊儿郎当地拿起可乐,还没碰到嘴,被安德抓过去猛地泼在了他的脸上。
  “你他妈有病啊!”于行舟大叫着起身,周围人纷纷侧目,老板也往这儿走,问道怎么了?
  林逸柯坐在位置上不为所动,目光钉在安德握着孔唯的手腕处。卢海平越过椅子走到安德身边,碰了碰他的手臂轻声说:“算了算了,都小孩儿,无心的。”转过去对着许如稚和于行舟说:“你们俩跟孔唯道个歉,事情就算过去了,今天是你哥生日,别弄得太难看。”
  “你们没比孔唯小多少吧?”安德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落在面前的两人身上,“是你说要学狗叫是吗?”
  于行舟被看得没了底,声音忽地放低:“又没叫,开个玩笑不行吗?”
  “道歉。”
  “哥!”许如稚站了起来,她被安德拂了面子,心里有股气没地方撒,眼看又要指着孔唯骂。
  “我不是你哥,别这么叫我。”安德一开口,她忽地没声了,一副快哭的样子。
  “我最后说一遍,跟孔唯道歉。”
  于行舟没说话,也不道歉,僵持了一会儿,安德松开孔唯的手,抓着于行舟的头发往那头还沸着的红油锅里摁。
  尖叫声此起彼伏,老板低声尖叫着:“有话好好说,别搞出人命!”
  孔唯拽着安德的衬衫一角,叫他:“哥......”
  林逸柯终于不再置身事外,和卢海平同时去拦,但安德拽着于行舟头发的手只是更紧了,誓要达成目的。于行舟被吓得直冒冷汗,拼命往另一个方向逃,可那红汤还是离自己越来越近,于是他投降,大叫着:“我错了,我错了,我道歉!”
  于行舟满脸通红,看着安德扯过桌上的纸巾擦手,表情却跟凶狠无关,看上去倒很轻松。
  于行舟走到孔唯面前,小声说:“对不起。”
  “能好好道歉吗?”安德的语气没有波澜,但于行舟听话地照做,十分羞愤地加大音量,甚至鞠了个躬,“对不起。”
  孔唯不知道说什么,似乎也只有沉默与此刻适配,他抬眼看向安德——安德抬了抬下巴,问许如稚:“你呢,现在可以道歉了吗?”
  许如稚的眼泪已经在眼眶转,手在抖,受了奇耻大辱似的站起来,也没看孔唯,咬紧牙关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抓着外套跑了。
  重头戏落幕,全场的目光随着逃跑的许如稚移动,掌声自然没有,有的是细碎的闲话。而孔唯红着眼睛看安德,心情与八岁第一次见到他时重合,他想到esperanza,希望,心里的城崩塌,有人总能轻而易举将它重建。
  第24章 分手
  蛋糕没切,连蜡烛都没插,安德对着那只精美蛋糕没兴趣许愿,最后是卢海平提着回了学校。临走前他把烟在脚底踩灭,又说了一遍:“你们全家都是疯子!”
  “你说得对。”安德笑着回答。
  计程车来了,林逸柯没有立刻上车,他拢了拢大衣,问道:“你们打算去哪里?”
  孔唯站在安德身后,听到他回答:“我送他去附近酒店住一晚。”
  林逸柯忽地关上车门,弯腰冲着车里说:“抱歉,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啊?你们都不走那我也不走了,不如一块去唱歌啊。”卢海平作势要下车。
  但林逸柯没让,对司机说麻烦你了,卢海平碰一鼻子灰,看了看他身后的安德和孔唯,自觉氛围不对劲,也就没再继续k歌的提议,“算了算了,我明天还得跟着学姐去拍摄,早点睡才是正事。”讪笑着向他们道了个晚安。
  等计程车拐过弯,林逸柯才转过身来,“走吧,我跟你们一起。”
  安德看着他,没多少耐心的样子,点了点头,对孔唯说:“走吧。”
  孔唯其实想拒绝睡酒店的提议,他今天已经一团糟,酒店明亮舒适的环境反倒会令他更不安,不如回到那个拥挤的房间,床头站着的变形金刚还能给他一些落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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