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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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感觉你在骗人。”陈怡婷又靠了过去。
  孔唯站得近,但也不好光明正大地转过去看,始终用余光观察安德,试图看清那道被狗咬出来的伤疤。
  结束后陈怡婷接到电话,起身往外走,走之前安德将她手腕上的皮筋捋了下来。他的头发有些长,此刻潦草地扎着,露出完整的右耳。孔唯更加抑制不住好奇心,看了又看。
  “看够了吗?”安德忽然问,语气并无波澜,“在看什么啊?我脸上有脏东西?”
  孔唯机械地转过来,闷声回答:“不是。”
  “哦,那你说,你在看什么。”安德似乎很有耐心。
  孔唯指了指他的耳朵,“你耳朵后面的疤,怎么弄的?”
  安德眯起点眼睛,很快放松,以一种探究的眼神看向孔唯。不久后他捋起头发,侧过点头,借着窗外的光彻底露出耳朵后的部分——一条约七厘米长度的疤刻在上面,起点是坚硬的骨头,终点是后颈的某处。细长,但不明显。孔唯生出冲动想去摸摸它——竟然真的伸手,不过还没碰到,就被安德躲开了。
  孔唯脸上的红潮霎时褪去,白着张脸说对不起,又立刻问:“怎,怎么弄的?”
  “十五岁,许如文跟我打架,打碎了一个杯子,把我的头摁在玻璃碎片里,起来的时候一块这么大的玻璃插在这个位置。”安德用手指比划出玻璃大小,语气却是不咸不淡的,仿佛讲的是与他无关的事情。
  许如文脾气差,热衷暴力,这事孔唯再清楚不过,他也曾被许如文害得滚下楼梯,那次似乎还伴随着脑震荡?其实孔唯也记不太清。
  “为什么打架?”孔唯小心翼翼地问,讲出口又觉得是一句蠢话。许如文的恶劣是没有理由的。
  安德往后靠,轻声笑起来,说道:“因为我跟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孔唯讲不出话,他有着延迟于这个年纪的内敛,对爱情并不好奇。
  隔了很久他才开口,也不过是一句可有可无的感叹:“那如文哥肯定气死了。他有心脏病,不能生气。”
  许如文有心肌病,右心室发育不良,因为这病,从小到大他顺其自然地得尽优待。
  安德看过来,眼神前所未有的冷,将孔唯心里头那点刚烧起来的勇气硬生生冻住。他十分沉静地开口:“你管他叫哥。”
  陈述的语气,听上去却波涛汹涌。
  “许如文,你觉得他是你哥。”他又说。
  “不,不是。”孔唯往后退了一步,他总觉得对面的眼神里带着某种比鄙夷程度更深的东西,而他形容不上来,“我没有哥哥。”
  “哦,”安德没什么好脾气,“我又不存在了。”
  孔唯眼巴巴地看他,问道:“我可以叫你哥吗?”
  “你想叫什么叫什么,随便。”
  孔唯的心里开出一朵花,小小的,没有人察觉。
  陈怡婷的电话打完了,她往回走,站定在孔唯面前,说他好像女孩子哦,还问安德是不是?孔唯呆滞地看着手中的蓝色连衣裙,在不久后听见安德开口:“是么?我觉得他像一个幽灵,总是飘来飘去。”
  孔唯抓着裙子,那点微薄的想象力此刻一鼓作气,开始发挥大作用。他问:“是可怕的意思吗?”
  安德认真地回道:“是特别的意思。”
  第9章 明天会更好
  跨年这天刺青店开始放假,孔唯今天不用去便利店上班,难得的空闲时间,不想就这样放过。于是吃过午饭,他跑到附近的音像店,一开门,一个穿军绿色风衣的长发男人在看书,见他进来,头也不抬。
  孔唯走到台前,怯怯地问:“那个,我想租电影看。”
  “看什么电影?”男人问,还是没抬头。
  “我也不知道。”孔唯诚实回答,“你帮我选一下吧,要有名的,有内涵的,电影学院的学生会看的,还要有许鞍华的!”
  真是稀奇的要求。那男人终于放下书,抬头看他了,以一种打量不足质疑有余的眼神,将他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
  问他:“要多少?”
  孔唯回答:“先四部吧。”
  “只看台湾导演的?但许鞍华是香港人。”
  孔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那就许鞍华再加台湾导演。”
  那男人而后起身,在一排排碟片中间穿梭,五分钟后手里拿来了《卧虎藏龙》、《风柜来的人》、《稻草人》和《女人,四十》。
  孔唯拎着黑色塑料袋回了家。从《风柜来的人》开始看,到《卧虎藏龙》结束,他是没看出多少心得体会,既没能和影片里的台湾青年产生共鸣,也不能被武侠世界吸引,但这次观影也不是一无所获,《女人,四十》的结尾还有一段长达二十分钟的花絮,从这个花絮里他终于知道,原来许鞍华是个女导演。
  已经夜里十点二十七分。
  孔唯把碟片收拾好放回黑色塑料袋里,十分钟前他妈打来电话,要他自己买点东西吃,说今天大概要过了零点才能回来,她在一间粤菜馆做小时工,今天人流量爆满,她连打这通电话都有些不耐烦。
  孔唯倒也不饿,他下午吃了好多有的没的,果冻、面包、还有薯条,都是前两天便利店店长给他的临期食品,现在还剩大半袋扔在他的床头呢。
  这时候外面响起动静,是开门声。孔唯有些警觉,他知道是陈国伦回来了,下意识地把灯关了,想去锁门,可是动作慢了一步,锁扣还没转动,陈国伦就先把门开了——一双警觉的眼睛看向他,很快眼睛里又笑意盈盈。
  “怎么不开灯啊?”陈国伦打了个嗝,浓重的酒气飘进孔唯的鼻腔。
  他开始发抖,没法控制。他上一次和陈国伦单独在家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孔唯自己都记不清。
  “我要睡觉了。”孔唯维持镇定,伸手去合门,但却被陈国伦突如其来地握住。
  “这么早睡觉?没有年轻人像你这样的,怎么不出去玩啊?”陈国伦握得他很紧,笑容大得放肆,“没人跟你玩的话,那你跟爸爸玩怎么样?”
  陈国伦的身后是亮的,身前一片漆黑,他站在分界线处,迫切地想要推着孔唯往黑暗处走。可孔唯死死地用身体抵住,陈国伦的另一只手已经在他身上乱摸,他还在想着挣脱另一只手。
  他用脚去踹,踢得很准,陈国伦疼得松开了手,大概酒也醒了一些吧,但下一秒孔唯得到的就是对方更为狠厉的报复性的一脚——他倒在床边,蜷缩着,没有疼痛的感觉,却也没法立刻起身。
  “他妈的小畜生。”陈国伦朝他走近,顺带把门关上了,“供你吃供你住,给我弄两下就要死要活的。”
  他拎着孔唯的衣领,像抓一只小鸡那样,扯着后颈的位置,将他扔到床上。
  孔唯害怕极了,抬脚去踹,但力气比平时小得多。他胡乱地挥手,啪,被陈国伦握住,然后再啪,被陈国伦打了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把孔唯的眼泪都打没了。他仍旧是感觉不到痛,但衣柜却在他面前转啊转的。
  陈国伦的那地方顶着孔唯,他已经解开自己的皮带了,笑容猥琐,呵气一般在孔唯耳边说:“你给我弄一下嘛,小唯,用嘴怎么样,还是用手?都随便你啊。”陈国伦把长裤褪下去,孔唯的膝盖碰到鼓起的部分,他简直快被吓坏了,很多年前的记忆又回来,“还是你让我干一下好了,这样最方便。”
  孔唯的手被扣着,腿没有章法地踢,他大声喊着去死,陈国伦却笑得更浮夸:“没有人听得到啊,听到了也没有人会过来。小唯,你很漂亮,你像个女孩子一样......今天机会难得。”
  陈国伦想要亲他,被孔唯躲开,又开始解孔唯的纽扣,迫不及待的样子。
  孔唯浑身发抖,趁他松开手的间隙,在床边胡乱地抓,抓到那个塑料袋,用力地朝陈国伦头上砸了上去。
  一下,两下,那都是塑料盒子,但砸起人来也是有作用的,至少陈国伦起身了,又开始骂骂咧咧。
  情景再现。孔唯一边砸一边想到的是他十五岁的那个晚上,那天陈国伦也是喝多了,醉得一塌糊涂,而黄小慧因为阑尾炎手术正在住院。
  那时孔唯比现在小得多,力气也是,被陈国伦压着,除了哭嚎似乎没有别的办法。后来他咬住了陈国伦的耳朵,不管不顾地,誓要同归于尽的样子,咬出了一嘴血的腥气。
  他就盛着这股腥气跑出了这间房,跑出了这个屋子,往东边跑,那里是市区,一边跑一边哭。
  现在他十八岁了,命运还是这样。
  碟片散了一地,陈国伦的眼睛被砸伤了,好像在流血,又有一股血腥味,孔唯再也不想被肮脏的腥气包围了,他比十五岁的时候跑得更快,方向还是往东,行李仍旧是一颗颤抖的心脏和无止尽的眼泪。
  孔唯上了一辆公交车,快十一点,车上竟然都是人。他茫然地站在原地,总觉得每个人都在看他,都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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