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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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会儿,曲禾才终于回过头去看他。
  只是他的眼神依旧空洞,开口的语气却又严肃,道:
  “她阿妈,是‘琵琶女’。”
  一个秦青川似乎听到过,但觉得肯定不是他以为那个意思的名词。
  第16章 家访
  “什么是‘琵琶女’?”
  犹豫半晌,秦青川还是问了出来。
  “而且我记得,石翠的阿妈,已经过世了。”
  秦青川对学生家的基本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
  雨水噼里啪啦地敲击在伞面上,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
  曲禾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沉默着回过头,看着牛背上的秦青川。他空洞的眼底似乎有那么一丝流光闪动着,平静的脸上仿佛在斟酌,却最终又在秦青川的目光中垂下了眼。
  “你听说过蛊吗?”
  曲禾又迈开步子,声音无波无澜,就好像在说什么稀疏平常的事情一样。
  秦青川听得,心中却不免咯噔一声。他怎么会不知道那些传闻中的东西,眼下听曲禾说起来,眉头不由皱了皱,吸了吸鼻子,道:“我知道,说是什么能控制人的东西,在苗疆也是……邪术?”
  传闻中的蛊,大抵没那么友善。
  曲禾显然比秦青川了解地更多,他对秦青川的描述并没有反驳,平静的眼睛目视前方,为秦青川更深入一般讲解起来,道:“确实不是好东西,但几乎所有的蛊,不过是人们的想象罢了。”
  他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相信蛊的存在。
  秦青川心中不免觉得一空,他看着曲禾的背影,半晌没说话。
  雨中,有青蝶飞了过来,悄悄停在了秦青川身边的牛背上,躲在雨伞下避雨。
  秦青川像是终于将蛊和“琵琶女”的事情联系了起来,他似乎有些恍然,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琵琶女’跟蛊有关?”曲禾大概就是想要跟他表达这个意思。
  果然,曲禾淡淡瞥了他一眼,像是认同了秦青川的理解能力,道:“是的,所谓‘琵琶女’,就是会下蛊的人。”
  猜测被印证,秦青川眸子里的光不免动了动,即便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在听到曲禾承认的时候,心中却不免还是觉得悲凉和荒唐。
  雨伞在他的手中被攥紧了,秦青川不甘,道:“但是你也说了,大部分蛊是人们的想象罢了……”可这争辩,却像是无力的挣扎。
  曲禾淡然看了他一眼,并未做任何解释。
  雨声里,秦青川觉得自己的心跳也乱七八糟起来。他沉默地平复了半晌,像是才终于重新认识到了事情的关键,不免更是震惊起来,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石翠的家里就是‘琵琶女’?!”
  寨子里的人思想陈旧,若是认定谁会巫蛊之术,自然是要遭人排斥和非议的。
  而石翠最近频繁的旷课,大概率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曲禾对秦青川的猜测并没有给与肯定了,伴随着雨声的渐大,两人已经走过了村寨的石板路,往洞棺洞的小路上,已被春雨浇灌了一片的泥泞。
  直到这时候,秦青川似乎才明白,曲禾为什么要他坐在牛背上。
  泥路湿滑难行,曲禾自幼在这里长大,自然知道怎么走起来方便省事。可对于秦青川这个外乡人来说,走不走的好是一方面,到时候弄的浑身泥泞不堪,他还怎么好意思跟自己的学生见面?
  曲禾恐怕不知道什么叫做体面,但他或许明白那样不好。
  牛背颠簸,秦青川的心情也更加复杂起来。他抿了抿唇,没在这样崎岖复杂的路况上再同曲禾聊什么,心中又不免有些提心吊胆,生怕曲禾脚滑失误。
  好在曲禾的核心力量比秦青川想象中更加强大,湿滑的泥路在曲禾的脚下也像是畅通无阻的坦途。不过很快,曲禾便带他离开了主路,顺着另一条更窄小的道路,往更偏僻的地方去了。
  到了这里,已经离村寨的主体有段距离了。秦青川皱眉看着周遭杂乱的树木,在忧心忡忡的目光中,逐渐看到了一座吊脚楼的身影。
  与村寨中的吊脚楼不同,这座吊脚楼看起来破败、空寂又潮湿,像是被雨水冲刷掉了活人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长出蘑菇一样。
  秦青川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怎么都不像是会住人的吊脚楼,眼中的目光逐渐心疼起来。
  他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己还会有学生,住在这样的地方。
  曲禾在吊脚楼的门口停了下来,从他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意外和震惊,好像这就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只有秦青川,迫不及待地从牛背上跳了下来。
  这吊脚楼前的土地也是没有经过平整的,秦青川的白球鞋一落下来,便踩了一脚的泥水,可眼下他也顾不上这些了,急急走了几步便到了吊脚楼的门口,急促地敲起门来。
  鲜少会有敲门声传来的地方,像是叩响了空寂的大门。秦青川听见声响在雨水中回荡,却没有听见任何回应的声音。不安让他深吸了一口气,再度重复了叩门的动作。
  曲禾并没有着急上前来,他将老牛随手拴在了树下。
  而在秦青川重复了第三次的叩门时,吊脚楼里终于传来了一点淅淅索索的声音。那像是胆怯,像是试探,终于一个熟悉的女孩的声音,警惕地小声询问了一声“谁?”
  听出是石翠的声音,秦青川脸上的紧张顿时松开了,他马上同对方道:“石翠吗?我是秦老师,我来看看你。”
  他说得很是热情,可门内的人却像是被来人的身份吓到了,好一会儿,连那淅淅索索的声音都没了。
  秦青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又不免焦急起来,忙道:“石翠?你怎么了?还好吗?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
  关切的言语,就像是雨水的潮气一般,随着门缝钻了进去。
  好一会儿,屋里才再度传来声响。
  石翠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门边,谨慎地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光照了进来,照亮了女孩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她似乎很是期待和热情,却又像是顾及着什么一样,抿着唇看着秦青川,好一会儿才终于忍不住,殷切地叫了一声“秦老师”。
  秦青川紧张的脸色,在见到石翠本人的时候,也终于露出一个颇为放心的笑容来。只是那女孩似乎并没有邀请他进去坐坐的意思,只是在门边殷切看着他。
  秦青川并没有在意对方可能是被迫的冷漠,在门口也无所谓,他没有强求,在门口蹲了下来,仰视着石翠的双眼,耐心又关切道:“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你家里遇见了什么困难?有什么事情,是老师可以帮忙的吗?”
  这本是安慰的话,然而秦青川这么一说,石翠脸上刚刚的那些热切却又骤然冰冷了下去。女孩明显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她将破碎的眼眸垂了下去,似乎在压抑心中的悲恸,却还是倔强地拒绝道:“没事的,秦老师,没事……我没什么事……”
  石翠抗拒起来,这让秦青川心中更加难受起来。
  他正想着要如何更好地安慰对方,身后却走上来一个沉默的身影,完全不顾及两人的交谈和心情似的,甚至毫不留情地一手撑开那门缝,将石翠遮遮掩掩的大门打开了。
  秦青川一惊,石翠更是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少女哪里有常年干体力活的曲禾力气大,房门被曲禾这么一拽,石翠顿时吓得踉跄两步往后面退去。
  秦青川根本没想到曲禾会过来,甚至还这样不留情面,他当即着急地站起来想要劝阻对方,却见曲禾完全没有照顾他的意思,只是冰冷地看着石翠,像是训诫似的道:“有什么话不能进去说,是这样对待你老师的吗?”
  “……?”
  曲禾这话,让秦青川想要劝阻他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屋里,石翠显然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她尴尬地站在那,手指揉搓着,低着头好一会儿也没说话。
  秦青川心疼女孩,曲禾却全然不顾。他不管女孩有没有邀请,已经兀自走了进去。
  这让秦青川也不得不跟进去了,不过他在门口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脱掉了自己沾满泥水的鞋子。
  或许是天气阴沉,吊脚楼内即便开了窗户,有火塘和几盏灯,光线也并不明亮。秦青川扫了一眼这空荡荡的房间,左右没有发现除了石翠之外的人的痕迹,心中又不免关切起来,问道:“石翠,你阿爸呢?”
  按照学校留下的资料显示,石翠的阿爸没有外出打工,可现在却又不在家里,留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独自在家,实在有些危险。
  听见秦青川这么问,石翠本就不怎么开朗的心情,此刻似乎更像是要封闭起来似的。她垂下头,怯生生小声道:“阿爸,去田里了……”
  知道这也是单亲家庭的无奈,秦青川满眼心痛,顿时更加可怜这女孩的家庭状况。他忍不住,想要去将这女孩抱一抱,可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女孩,石翠就像是被电击了似的,浑身一抖,猛地往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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