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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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表情一滞,明显不信。
  “酒吧是我朋友开的,我来捧个场,真不是来——交朋友的。”
  杨渊不动声色把屁股挪开几分,“谢谢你的酒,破费了。”
  “可你长得好帅啊。”
  小男孩坚持不懈地对杨渊抛媚眼,“你这款在我们里面最受欢迎了,那我们能不能合张影呢?”
  “不行,抱歉。”
  杨渊心想这还了得,万一发到网上被学校里那群爱八卦的熊孩子们看见,他一世英名可毁了。
  倒不是别的,那群孩子整天没个正行,就在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还有个女生举着手机过来,神神秘秘地问他:“杨老师,你那个——你是不是——”
  杨渊一头雾水:“我什么?”
  “我有个表哥想托我问你要下微信!”
  女孩红着脸一股脑地说:“他上次来学校找我碰巧赶上你上课拖堂,他对你一见钟情天天缠着我要你联系方式,我实在受不了了杨老师对不起如有冒犯实在抱歉,您千万别期末挂我科!”
  说完女孩扔下一个电话号码,转身噔噔噔跑了。
  徒留杨渊一个人在原地震惊。
  “……那真是太可惜了。”
  小男孩叹口气,恋恋不舍地问杨渊:“那你还会再来吗?我们做朋友也挺好的,唉……长这么帅,我光是看看都觉得好幸福啊。”
  “……”
  杨渊抿着嘴唇,憋了半天,最后抛出一句:“不了,你慢走。”
  -
  “那人家没说错嘛。”
  高海无辜地一摊手,“杨老师,你确实帅啊,根本就是那什么,gay圈天菜嘛。要不是哥们儿跟你撞号了,我高低得追你两个月。”
  “我谢谢你啊。”
  杨渊撑着额角,把视线从窗外那几个对他窃窃私语的男人身上转向高海,“如果你下次夸我二头肌练得不错我会更高兴。”
  赵观南已经笑得不行了,“你放过他吧,再这么下去他都要恐同了。”
  杨渊没加入高海和赵观南的斗嘴打闹。
  嘴上说笑,钢铁直男、不介意同性恋什么的,可眼下真处于这种特殊的环境,杨渊忽然觉得自己心里升起一点很微妙的感觉来。
  酒吧里人不少,但也没到人挨人挤的地步,座位基本满了九成,什么样的人都有,杨渊一眼扫过去,视线猛地一顿,心头一跳。
  尽管理智上知道不可能——那人今早才跟他通过电话,听背景音大概率在泰国;酒吧查身份证,那人不满二十不可能被放行;以及凭借那人的经济状况,更不可能到这样的地方来娱乐——但杨渊仍然难以自控地站起身来。
  “怎么了杨老师?”高海被他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不是他。
  杨渊在站起身的瞬间就看清楚那个客人的面容,不是荣叶舟。
  当然不是。
  “没什么。”
  杨渊重新坐下,面色淡淡,“看见一个人很像我一个学生,是我看错了。”
  第12章 被主人丢弃的野狗
  ——泰拳历史可以追溯到1238年,最初是作为一种军事训练科目而存在,主要用于战争中的近身格斗。19世纪末,泰王拉玛五世创立了“皇廷拳师”制度,1929年,泰拳开始采用现代拳击的规则,使用拳套代替传统的缠麻,并引入了擂台、计时表、回合制和分级制,标志着泰拳向现代体育运动的转变。
  ——国际泰拳联合会成立于1993年,至2005年,泰拳正式成为东南亚运动会的比赛项目。
  ——泰拳是一项以力量与敏捷著称的传统格斗技术,主要运用人体的拳、腿、膝、肘四肢八体作为八种武器进行攻击。特点是攻击性极强,强调以刚克刚,同时组合技丰富,基本技法主要由拳招、腿技、膝撞、肘击、摔打五个部分组成,并且在训练中注重提高抗击打能力……
  杨渊垂眸浏览页面上的信息,看了几行,锁了屏,将手机放回桌面上。
  星期六夜里,他在gay吧歌舞升平的气氛中打开手机,搜索有关泰拳和相关比赛的信息。
  是一时兴起没错,但更直接的原因,还是刚才那恍惚中的一瞥。
  清晨坐上返程飞机的时候,杨渊还在暗下决心,从此以后不要再随便想起那个叫荣叶舟的人,但仅仅过去十几个小时以后,他就再一次难以自控地回忆起有关荣叶舟的一切。
  ——从荣飞过去的只言片语当中。
  他皱着眉沉思,因为前一天没有休息好,又喝了酒,此刻觉得头脑昏沉。
  摘了眼镜随手一扔,杨渊将头微微仰靠在身后沙发上,缓缓闭上了眼。
  -
  在泰国,打拳的人多,看拳的人更多。
  荣叶舟打拳的起因很简单,正如泰国千千万万的拳手一样,起初只是为了讨份生活。
  拜他混蛋的、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所赐,荣叶舟从小居无定所,颠沛流离,五岁以前还不会讲中文,整天在贫民窟里光着屁股跑。
  跟当地的穷人小孩一起翻垃圾桶,偷外国游客的钱包,蹲在路边摊旁边等人家扔掉当天没有卖完的水果和海鲜。
  泰国终年炎热,什么食物离了冰箱都放不了太久,在荣叶舟的记忆里,许多漫长的年岁中,他能用来果腹的食物都只有熟得发烂的水果残渣,以及腥得发臭的海货。
  在荣叶舟开始学习泰拳之前,他以为全天下的水果和海鲜,原本都是那种味道。
  但那也比从垃圾桶里捞出来的、别人吃剩下的残羹冷炙要‘美味’。
  泰国是旅游城市,餐饮业发达,什么菜系都能找到,贫民窟的孩子吃不起好东西,常常成群结队地去餐厅后门蹲守——炸鸡披萨一类的厨余是他们最喜欢捡的垃圾,因为没有汤水,方便拾取,而且味道不会在丢弃过程中损失太多。
  没吃完的整块炸鸡和啃剩的骨头混在一起,对于孩子们来说并不介意。
  -
  原本说要养他的杨奶奶只把他带到堪堪可以上学的年纪,而后老人家忽然得了脑血栓,生活无法自理,辗转许久,拜托了国内的亲戚来接,匆匆回国养病。
  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荣叶舟像一条被主人丢弃的野狗,毫无防备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家园。
  他浑身上下掏不出一泰铢,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傍晚的热浪叫人心头烦躁发慌,荣叶舟夹着尾巴瑟瑟蹲在已经倒闭的旅行社门口,蹲了足足五天。
  期间只喝了一点水,靠吃树上掉下来的野芒果过活。
  五天以后,荣叶舟意识到,他确实是被那个老太太给抛弃了。
  其实抛弃这个词在荣叶舟眼中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抛弃就是不要了,每天都有很多东西迎来这样的命运,穿旧的衣服,裂开的塑料拖鞋,一个人不要自己,和餐厅每天定时扔掉厨余垃圾一样,不需要任何特别的理由。
  他心里也没有感觉到任何难过。
  比起恐惧地躲在墙角抹眼泪,荣叶舟感到的更多情绪是迷茫。
  家没了,意味着他要重新回到那些终日流浪的孩子们当中,和他们争夺生存资源——住所,食物,乃至翻垃圾的优先权。
  荣叶舟捧着一只熟透了的芒果啃,边啃边注视着街道上的行人,片刻后他吃完那只芒果,将果皮和果核随手一扔,最后在早已脏旧得失去原本颜色的衣服上抹了两把自己沾满果汁的,黏腻的手。
  然后他奔跑起来,轻快,专注,无拘无束,如同一只正值壮年的动物,正按照四季变换而冷静地寻找新的迁徙地点,他跑过扬尘的街道,跑过肤色与面目各异的陌生人群,最终在僧侣低喃的诵经声中,汇入远方贫民窟里一排排低矮残损的平房。
  夕阳将异国街头照得很美,像一座人间天堂。
  -
  “你说他?混球一个!”
  荣飞一口喝光装二两白酒的小盅,红光满面地给自己又倒上一杯,“从小不学无术!整天只知道跟人家打架,不学好!”
  继而又话锋一转,笑眯眯地夸赞道:“哪像你呀,小渊,你这么出息,又会读书,眼见都要毕业啦,叔叔只恨你不是我亲生的呀。”
  杨渊对这般奉承早已免疫,心知荣飞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荣飞嚼了几粒花生米,目的昭彰:“和苗苗真的分开啦?这些年一直没联系?要我说,还是早一点结婚好!你后面不是要留校做老师?那很苦呀,要是结了婚,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少舒坦一点嘛。”
  苗苗是他那时已经分手多年的女朋友,他们谈恋爱时,女孩登门拜访过几次,出于礼貌,对荣飞十分客气,还给他带过礼物,荣飞由此膨胀得不行,认为自己人到中年,实在还是很有魅力。
  因而得知杨渊分手,荣飞当年也是扼腕叹息,不过,究竟是替杨渊惋惜这段感情,还是替自己惋惜失去了一个吃公家饭的亲家,则未可知了。
  杨渊彼时在心里嗤笑一声,以沉默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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