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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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时下意识地发动了读取记忆的技能。
  但是他却没有读取到手下人的记忆,像是触碰到了一根冰冷的线,顺着那根线,无数带着血与泪的画面涌进了他的意识——那是属于这具女尸的过往。
  她叫林晚秋,当然,这个名字并不是她爸妈给她取的,是她的先生后来给她取的。
  她爸妈给她取的名字是旺弟,非常直白且刻意。
  她出生在一个被群山困住的小村,出生那天,母亲看着她皱起眉:“又是个赔钱货。”
  她的童年,是在弟弟的哭声和母亲的巴掌里长大的。
  弟弟摔了一跤,她要被按在门槛上,吃一顿鸡毛掸子的毒打;弟弟想要新的拨浪鼓,母亲就抢走她藏在枕头下、攒了半年的铜板,骂她“女孩子家,要铜板有什么用”。
  她偷偷趴在学堂的窗沿上听先生讲课,她觉得那些字像蝴蝶,那是能飞出山村的翅膀,却不知命运早就残忍地把她的翅膀死死地缝在了弟弟的破衣服上。
  这是残忍地,直白地,吃人的一出剧。
  十岁那年,先生也是女生,见她聪明,心生怜悯,愿免费教她读书,母亲却当着先生的面,撕了她偷偷写的字。
  纸屑纷飞如碎雪,落在她冻得通红的手背上,母亲的声音尖锐恶毒:“读再多书,也是要嫁人的,不如早点学织布,给你弟弟攒彩礼。”
  那天晚上,她抱着被撕碎的纸片,在灶台边哭到后半夜。
  但她有什么办法呢?
  她十五岁时,弟弟就要娶媳妇,家里没钱。
  母亲把她拉到驴车前,用一块红布蒙住她的眼,说“带你去城里过好日子”。
  她坐在颠簸的驴车上,闻着车轮碾过冻土的腥气,竟天真地以为,真的能逃开那个家。
  直到红布被掀开,她看见那个瘸腿的老光棍,她才知道,自己被卖给了这个比父亲还大十岁的男人,换了弟弟的彩礼。
  老光棍嗜酒如命,喝醉了就对她拳打脚踢。
  她的身上总是旧伤叠着新伤,像冬夜里冻裂的河床,结了冰,又渗出血。
  她学会了在夜里偷偷舔舐伤口,学会了在男人的鼾声里,盯着房梁发呆。
  幸好她并不是天生就是软弱的,毕竟她是一个人,被压迫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会恨呢?
  十八岁那年,男人又喝醉了,她躺在地上,看着屋顶漏下来的月光,一把爬起来,拿起灶台上的菜刀,趁着男人醉得神志不清,一刀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血喷出来,溅在她的粗布衫上,像极了她从未见过的、城里姑娘穿的红裙子。
  真美啊。
  她癫狂地笑了,这个压迫她那么久的男人,原来只要她肯下功夫,脖子也是这么脆啊。
  这些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攥着带血的菜刀,跑出了土屋,身后是男人的尸体,身前是漆黑的夜——她以为杀了人,就能逃开黑暗,却没想到,这不过是更深的深渊前的一小缕阳光而已。
  她逃到城里,在一家小饭馆洗碗。
  指尖泡得发白,她却觉得很自由愉快,她攒了一点钱,想买一件真正的红裙子,想看看城里的花灯。
  可没过多久,母亲找来了,头发白了大半,跪在她面前哭:“晚秋,你父亲快病死了,求你回去看一眼吧。”
  她居然心软了。
  她天真地对父亲还有一丝亲情,毕竟虐待她从来都是母亲下手的,她没有看透母亲不过是在父亲意志下的刽子手。
  因为那时候是一个父权社会,所以她才会有那样的下场。
  她跟着母亲回了家,却看见赌场里的人,凶神恶煞地站在院子里。
  父亲身强体壮,快速地抓着见事不对就逃跑的她,把她推到赌场老大面前:“她值多少钱,都算在我儿子的账上。”
  那一刻,她才明白,她的心软,是杀死自己的刀。
  赌场老大见她长得清秀,想让她做“小姐”接客。
  她不肯,指甲掐进对方的肉里。
  老大怒了,把她关在柴房里,说“好好教训教训你,看你还敢不敢犟”。
  那天晚上,她听见门外男人的污言秽语,听见了老大要把她给一群伙计“开开荤”,软软性子。
  她本来想要杀掉赌场老大,奈何没有机会,时间也很紧迫。
  于是她偷了赌场的红衣和绳子,还搞了一个秤砣。
  那天夜里,她穿着红衣,翻进赌场老大的房间梁下,红衣如燃尽的晚霞,裹着她枯瘦的身子,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
  她把麻绳系在梁上,给自己绑上秤砣,又强行把自己吊了上去,绳子勒得她喘不过气,可她没哭。
  她想,这老板最在乎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了,我这可晦气死他,还能影响他的生意。
  闹出这种事,我的那弟弟估计也会被清算。
  而且我这样布置,如果能化成厉鬼,那可再好不过了。
  所以她死得时候,居然还笑了。
  赌场老大早上一进来,就对上她那张带着诡异微笑的脸,差点吓尿。
  这是个烈性勇敢的女子,但可惜的是,赌场老大认识个邪门歪道的大师,居然把她镇压在赌场下面,用阵法给这家伙招来了财运。
  她弟弟听说此事,卖了老婆和母亲凑了钱给大师送去,大师改动了一下阵法,竟然给这个吃了女人一辈子的男人也引来了财运。
  让人多怨气滔天!
  讽刺的事也就来了,那个神秘势力的人找到了她的尸体,看中了她体内那股滔天的怨气和不甘——那是最适合孕育“容器”的养料。
  所以反而为了孕育这个过程让她报了仇。
  这多可笑。
  这件事其实还是真的,只是鬼婴并没有被成功孕育出来,只是作为一个半成品出生。
  谢晏稍微给这个故事改编了一下,让沈珩溯当了这个“孩子”。
  至于那个半成品的,不顾林晚秋意愿被创造出来,最后又强行融入她身体,以后还要吃掉母体的鬼婴?
  被谢晏摔死了。
  第179章 情浅不知相思愁,情深方晓念悔深
  沈时的意识从林晚秋的记忆里出来后,心情诡异地有些复杂。
  毕竟归根结底,他好像也是这个计划的受益者。
  没等他平复心情,黑衣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母体大人,时候到了。”那人上前一步,斗篷下摆扫过地面暗红的液体。
  就在这时,林晚秋突然停了下来。
  枯槁的头发下,露出半张青紫的脸,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个与记忆里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
  周围的男尸突然开始抽搐,胸腔的血洞汩汩冒出血液,顺着黑石地面的纹路,汇集成细流,朝着林晚秋的腹部涌去。
  就在这时,她猛地一捶肚子。
  既然报了仇,这个本来她也没同意存在的孩子为什么要活着?
  “滋啦——”血液接触到她腹部皮肤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声响,林晚秋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尖锐的嘶吼,那声音穿透耳膜,隐约能听到黑衣人叫着:“不好!她反悔了!”等话。
  真是傲慢的一群人,凭什么认为女性就不会反抗呢?
  从来没有谁天生就要受别人的压迫的。
  沈时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血色晶石的光芒骤然暴涨,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吸力,这次却不是灵魂被卷走,而是整个空间在折叠、压缩,黑石地面裂开缝隙,涌出的血雾将他包裹。
  等视线再次清晰时,他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上。
  祭坛由白玉砌成,却被一层层鲜血染色,边缘堆砌着无数白骨,颅骨的空洞朝着中央,像是在朝拜。
  祭坛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台上铺着猩红的绒毯,绒毯上,一个小小的婴儿正安静地躺着。
  等看到沈珩溯.婴儿版时,沈时才算松了一口气,虽然早就知道结果,刚才林晚秋的行为也把他吓到了。
  毕竟沈时虽然同情她,也不认为她做错了,但人总是有私心的。
  那是个玉雪可爱的孩子,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睫毛纤长如蝶翼,只是一头头发却是纯粹的雪白,像初落的雪,铺在绒毯上。
  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此刻闭着,眼尾却泛着淡淡的绯红,想来睁开时,该是一双摄人心魄的红眸。
  那是他的弟弟,是他唯一的血脉至亲。
  高台两侧,各站着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手里端着两个半人高的青铜器皿。
  左边的男子正将一团黏腻的东西倒进器皿里,沈时眯眼看清,那竟是混杂着毛发和碎骨的肉泥,倒进去时还在微微蠕动,散发出腐臭的腥气。
  等到祭品放完了,右边的男子就拿起一个陶罐,罐口朝下,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出,滴进器皿里,与肉泥混合在一起,泛起泡沫。
  那液体的气息,沈时太熟悉了——是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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