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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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
  他握着方向盘,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只摇尾巴的小狗。
  圆圆的脑袋,短短的腿,尾巴摇成一道模糊的弧线。
  一只笨蛋。
  第111章 我不能留你
  谢妄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那是他爸当年留下的,说是有那方面的急事可以打。
  他从来没打过。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按下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
  那头的声音苍老,带着点不耐烦,像是被打扰了清梦。
  “陈大师,我是谢妄。谢家的那个。”
  谢妄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客气,客气得不像他。
  他把那副玩世不恭的“谢少”的皮给扒了,底下是另一个人。
  一个会认真说话的人。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谢家的?什么事?”
  “我一个朋友,想找您看看。”谢妄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很重要的人。”
  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谢妄听见那头有茶盏碰撞的声音,有人在说话,听不清。
  然后那苍老的声音又响起来:“明天上午十点。过时不候。”
  电话挂断了。
  谢妄握着手机,长长地吐了口气。
  然后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车灯切开夜色,白花花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回到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倒在沙发上刷手机。
  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苗疆蛊术”。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结果。
  论坛帖子,科普文章,神神叨叨的网页,每一个都在说同样的事。
  他一条一条看下去,手指在鼠标上敲着,一下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眉头越皱越紧,那些字像是虫子一样往他脑子里钻。
  “情蛊...”
  楚辞的状态这么不对劲,是中了那种东西吗?
  那种山里人用来控制人的、阴损的东西。
  手机亮了。
  他拿起来看。
  是刚才酒吧里那个女孩发的消息,附带一张自拍,灯光暧昧,妆容精致:“谢少,怎么走了呀?不是说今晚陪我的吗?”
  他看了一眼,没回。
  退出对话框,置顶的那个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只又笨又蠢又可爱的小狗。
  谢妄盯着那个头像,盯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有一次喝醉了,他指着那个头像,半开玩笑地骂:“辞哥,你怎么不换头像?顶着个傻狗到处跑,不嫌丢人?”
  楚辞当时正忙着给别人倒酒,闻言愣了一下,笑着说:“挺可爱的啊,怎么就傻了?而且这不是你选的吗?”
  他笑得那么坦荡,那么无所谓,像是一点都没往自己身上想。
  漂亮的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谢妄当时也笑了,笑着骂了句“傻逼”。
  现在想起来,那声“傻逼”,骂的哪里是狗。
  分明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非要凑上去,是他自己非要摇尾巴,是他自己明知道那是只属于所有人的金毛,却偏要以为那是只属于自己的萨摩耶。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只摇尾巴的小狗不见了,那两颗星星也不见了。
  他继续看屏幕上的那些帖子。
  那些字密密麻麻的,每一个都在说同一个意思——蛊这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
  他的手指越攥越紧,唇也抿得发白。
  他不知道楚辞遇到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楚辞为什么突然要找陈大师。
  更不知道楚辞在电话里用那种语气说话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从来不会主动找他。
  从来都是他凑上去,摇着尾巴,等一句回应。
  谢妄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以前从来没注意到。
  他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
  “辞哥。”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你什么时候能回头看一眼呢。”
  没有人听见。
  窗外,夜幕微垂。
  .........
  .........
  晚上,楚辞的手机响了。
  是谢妄。
  “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在陈大师的宅子。”
  谢妄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疲惫,但语气是认真的,“陈大师不见外人,我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约上的。”
  “你去了之后,客气点。那人脾气怪,别惹他。问什么答什么,别多嘴。”
  “知道了。”
  “还有...”谢妄犹豫了一下,那犹豫里有一种楚辞很少在他身上见到的小心翼翼,“楚辞,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上次见你就觉得你脸色不对。”
  楚辞没回答。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
  谢妄叹了口气,“明天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行。”
  谢妄没有坚持,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辞哥。”
  “.........”
  楚辞困惑的“嗯?”了声。
  “...没什么。”谢妄说,“早点睡。”
  电话挂断了。
  楚辞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的天空。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的,像是要塌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那里又动了一下。
  很轻,很小。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在向他抗议,又像是在求他。
  楚辞没有把手覆上去。
  他只是看着那个被卫衣遮住的、微微隆起的弧度,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对不起。我不能留你。”
  肚子里安静了。
  不再动了。
  像是听懂了,在生闷气。
  又像是一个知晓了自己不被期待的东西,在黑暗里默默地蜷缩起来,不再出声。
  楚辞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眼眶又红了。
  第112章 不是寻常的胎气
  第二天,楚辞起了个大早。
  他站在镜子前,换了一件更宽松的黑色卫衣。
  布料垂坠,勉强遮住微微隆起的弧度。
  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转了几次身,确认看不出任何异样,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口罩,想了想,又放下了。
  戴口罩太显眼,反而引人注意。
  他下楼,开车,驶出市区。
  陈大师的宅子在城郊,一座很僻静的老式庭院。
  青砖灰瓦,门楣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字,“听竹”。门前种着两棵银杏,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沙沙地落了一地,铺成一片金色的毯子。
  楚辞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混着泥土的腥气。
  他抬手敲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灰色的对襟褂子,面容清秀,眼神却很锐利。
  那目光像一把刀,在楚辞脸上刮了一下,然后往下,扫过他的身体。
  楚辞下意识想侧身遮掩,忍住了。
  年轻人收回目光,侧身让开。
  “楚先生?师父在等您。”
  楚辞跟着他往里走。
  庭院很深,青石板路两旁种着翠竹,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交谈。
  空气里飘着一股檀香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草药气息,苦涩、辛辣,像是中药铺子里熬过的药渣。
  那味道冲进鼻腔的瞬间,楚辞胃里一阵翻涌。
  他强忍着恶心,加快脚步,不敢低头闻。
  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一间茶室。
  茶室不大,陈设简朴,一张黄花梨的长案,几把圈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道法自然”。
  字迹苍劲有力,墨色深沉,像是有年头了。
  一个老人坐在案后,正低头泡茶。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眉目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度。
  那气度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是山间的雾,你看不见它,但你能感觉到它在静静包裹着你。
  “师父,楚先生到了。”
  年轻人说完,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老人抬起头,看了楚辞一眼。
  那一眼,楚辞一辈子都忘不了。
  幽深睿智的眼神一扫,仿佛整个人从皮肉到骨头,从骨头到魂魄,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部被看穿了。
  那目光不锐利,不刺眼,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可那种温和却比锐利更让人无处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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