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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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辞愣住了。
  他以为阿黎会问镯子的事。
  会问他为什么走得那么急,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把那只对他意义非凡的银镯留在枕边。
  可是阿黎什么都没问。
  只是说,想他。
  楚辞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自己应该回应点什么,应该说自己也想他,应该问问他今天吃了什么,山里的天气怎么样,那些他照料过的草药长得还好不好......
  但他只是干涩地“嗯”了一声。
  很轻,很含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阿黎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隔着千山万水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好。”
  ...什么“那就好”?
  楚辞不明白。
  他想问,却又不敢问。
  他怕一旦问出口,就会扯出那只银镯的事,就会扯出自己不告而别的懦弱,就会扯出那些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的东西。
  可阿黎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呼吸声,隔着电话,隔着两千公里的距离,隔着楚辞自己也理不清的慌乱与愧疚。
  安静。
  一种令人心慌的安静。
  那种安静让楚辞想起山里的夜晚。
  竹楼外有虫鸣,有风声,有远处溪流的声音,但竹楼里面,他和阿黎相拥而眠的时候,就是这样安静的。
  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安静到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个...”
  楚辞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改天再打给你。”
  他说得太急,像一场仓皇的逃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阿黎轻轻笑了一下:“好。”
  那个“好”字落进耳朵里,楚辞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就是感觉心里酸酸涩涩的,愧疚与失落的情绪杂糅成一团。
  他有些伤心地想,自己真的是个好坏好懦弱的人。
  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阿黎没有问镯子的事。
  像是心照不宣地,和他一起忽略了那件事。
  楚辞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松完之后,心里却又空落落的,怎么都填不满。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家里惯用的薰衣草香氛,可他却莫名其妙地想起阿黎竹楼里的味道。
  草药晒干后的清苦,混着山间晨雾的潮湿,还有阿黎身上那种说不清的、像雪后松林的气息。
  他想起第一天到山里的时候,阿黎坐在栏杆边。
  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染成淡淡的金色。
  他转过头来看向楚辞,那双墨绿的眼睛里映着晚霞,漂亮得像拍卖会上价值连城的的宝石,有时候想买都买不到。
  他又想起那些一起采药的午后,阿黎教他辨认各种草药,告诉他这种治什么病,那种怎么用。
  他记不住,阿黎就一遍一遍地教,从来都不嫌烦。
  他还想起那些相拥而眠的夜晚,阿黎的呼吸轻轻落在他的颈窝里,手臂环着他的腰,像是生怕他跑掉一样。
  想着想着,他又不自觉想起临走前那几天,阿黎看他的晦涩眼神了。
  ...那种他看不懂的、让他心里发慌的眼神。
  楚辞闭上眼。
  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指尖又去摸左手腕内侧那圈似乎快要消失的浅红色印痕。
  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那圈印痕正在慢慢变淡。
  再过几天,大概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就像他从来没去过那个地方。
  ...也从来没遇见过那个人。
  .........
  .........
  第二天早上,楚辞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窗帘透进来的光线很亮,应该已经不早了。
  “进来。”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门开了,楚宴站在门口。
  他刚换好衣服,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衬衣,领口的扣子随意地敞着两颗,袖口也未挽起,显然是刚穿上就出门,专程过来看楚辞的。
  他手里端着杯咖啡,目光落在楚辞乱糟糟的头发和明显没睡好的脸上。
  “昨晚没睡好?”
  楚辞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还行,就是有点倒不过来。”
  楚宴没接话,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抿了口咖啡,抬眼看他:“这段时间调研得怎么样?”
  楚辞的动作顿了顿。
  调研。
  他差点忘了,自己去山里的官方理由是“调研”。
  他应该准备一份报告,整理一些资料,再就这次的项目说出个一二三四来。
  “还行吧。”
  他含含糊糊地说,“收集了一些民间故事,还有草药方面的资料...还没整理完。”
  楚宴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像是什么都看透了,却又什么都不说破。
  ...又是这种眼神。
  他哥总是比他聪明通透,这种眼神楚辞从小看到大,每次撒谎心虚时都会撞见。
  楚辞抿了抿唇,睫毛颤动。
  沉默了几秒。
  楚宴放下咖啡杯,开口说:
  “明天开始,去公司入职。”
  楚辞愣了一下:“这么快?”
  “我已经够放纵你的了。”
  楚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阿辞,你已经不小了,公司的事也不能再拖。”
  楚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说的。
  楚宴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楚辞看不太懂的东西。
  “阿辞。”
  他叫他的名字,语气比刚才沉了些,“爸妈走得早,我把你拉扯大,不是为了让你一直躲在我的羽翼下的。”
  他叹息,“哥不可能管你一辈子。”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楚辞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楚宴,想从那张脸上读出更多的意思。
  可楚宴已经收回了目光,转身往门口走。
  “九点,别迟到。”
  声音从门口传来,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楚辞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哥不可能管你一辈子。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里,砸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知道楚宴说得对。
  从爸妈走的那年开始,就是楚宴一手把他带大的。
  那时候楚宴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却已经学会了板着脸,学会了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学会了既当哥又当爹又当妈。
  楚辞还记得小时候发烧,是楚宴整夜整夜守着他,一遍一遍给他换毛巾,还有上学被欺负,也是楚宴去学校找老师、找家长,最后冷冷盯着那个欺负他的男孩,把人家盯得不敢抬头。
  甚至是他叛逆期不懂事的时候,跟人打架闯了祸,也是楚宴去善后,回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给他上药。
  楚宴从来没抱怨过。
  可是楚宴也不可能管他一辈子。
  他总要长大的。
  总要自己去面对那些事。
  总不能再让哥替他扛着。
  他知道。
  可他心里还是有点闷。
  第54章 ...他有点想阿黎了
  洗漱完下楼,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白粥熬得绵密,上面浮着几粒葱花,煎蛋的边缘煎得微焦,还配了几碟清爽的小菜,以及一杯温好的牛奶。
  都是他平时爱吃的。
  楚辞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机械地嚼了嚼。
  咽下去。
  又夹了一筷子。
  他发现自己根本吃不出味道。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阿黎的声音,一会儿是那句“那就好”,一会儿又是手腕上那圈越来越淡的印痕。
  他努力把这些东西往下压,压到心底最深的角落里去,可它们总是不依不饶地浮上来。
  随便吃了几口,他就放下了筷子。
  “小辞,就吃这么点?”
  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点心疼,“是不是不合胃口?”
  “没有,阿姨,我吃饱了。”
  他扯出一个笑,“山里待久了,胃可能还没适应回来。”
  阿姨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起身往客厅走了。
  在沙发上坐下,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盯着茶几上那盆绿植发呆。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一片。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的落地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这种安静和山里的安静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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