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他所能想到的死亡原因,无非就是这些。
  苏棠的雌虫们,则是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小雄虫所说的原因根本不成立,因为螳族虽然也在一千年前并入了新帝国,却是属于那种自恃身份的古老贵族,他们固步自封,大多只守着自己的星系,直到兰斯洛特这一代才逐渐进入大众视线。
  在此之前,他们只听说过螳族,却从未见到过螳族的话事虫。至于老虫所说的虫形为孔雀螳螂的天骄,他们也闻所未闻。
  第168章 刀锋舞者
  老虫的身体在听到苏棠天真的询问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喧闹的擂台,和远处祭坛前那道孤绝的背影,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贵客小殿下……有些事情,过去太久了。”他避开了苏棠清澈的琥珀色双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讳莫如深的恐惧与厌恶,“不是星盗,也不是病痛……是命,是咱们螳族……刻在血脉骨子里的命啊……”
  “命?”罗哈特眉头紧锁,金色的竖瞳里寒光一闪,他凑近一步,逼问道,“老头,别打哑谜!是不是斯托姆那老东西搞的鬼?为了权力?还是什么狗屁传统?”
  阴谋论几乎是他们这些帝国雌虫的第一反应。
  克莱因也眼神锐利地盯着老虫,虽说在螳族打探这些过往不太符合规矩,但兰斯洛特是宝宝的雌虫,螳族就是宝宝的附属,他不允许有任何潜在的危险会威胁到他的宝宝。
  “不不不!”老虫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惶恐,头摇得像拨浪鼓,“大长老……大长老当年也痛不欲生啊!!”
  “那可是他最爱的小儿子,也是他的雄主留下来的,唯一的雄子!并且兰斯洛特的雌父也是他最看重的弟子……唉!”
  老虫再次深深叹气,浑浊的老眼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无奈,更多的还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不是什么阴谋……而是……‘爱’本身啊……”
  “‘爱’……本身?”克莱因冰蓝色的眼眸瞬间眯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极其矛盾的关键词。
  “是啊……”老虫的声音如同梦呓,带着一种洞悉了可怕真相后的疲惫,“越是强大的螳族,骨子里流淌的越是古老而纯粹的血脉。那份对配偶的‘爱意’……也越是……纯粹。”
  他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纯粹的爱意不好吗?咳咳咳……”撒拉弗嚼着零食好奇地问出声,被格拉海德不着痕迹地一个肘击,差点噎到。
  “我们螳族那份源于远古,铭刻在基因最深处的本能……”像是意识到自己多言了,老虫立刻将未尽的话语尽数咽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祭坛前那道孤高的背影,“总之,少族长的雌父……太强大了,他双亲的感情也太深了。当爱意被点燃后……结局……只有痛苦。”
  老虫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回忆那些景象。
  苏棠听得似懂非懂,小脸上满是困惑。
  但雌虫们却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一个个神色不明。
  “兰斯洛特的父亲,他失控了。”
  格拉海德发出一声叹息,高大的圣骑士长在百年的执政期间,虽然没有直面过这种事件,但在教廷和蝉族的典籍中有过许多意味不明的记载,聪慧的雌虫从老虫语焉不详的叙述中猜测出了故事的结局。
  老虫被他的突然出声惊得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睛,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更沉重的叹息,算是默认。
  “嘶——”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即便是有了一些猜测,此时被老虫肯定后,大家还是被真相吓得不轻。
  饶是罗哈特和阿德洛德这种见惯了血腥的,也被这匪夷所思又毛骨悚然的真相震得头皮发麻。
  零攥着苏棠衣角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空洞的眼睛深处,翻涌起波澜,仿佛被触动了某个禁忌的记忆开关。
  撒拉弗嘴里的零食都忘了嚼,哆哆嗦嗦道:“那,那,那,那可是一位雄虫阁下啊……他怎么敢……怎么敢……”
  “慎言!”格拉海德白绢下的眉头紧紧锁死,打断了蠢货弟弟的话。
  圣子还在场,可不能让圣子殿下被这些肮脏的事情给吓到。
  所有雌虫都在为这个故事的真相所惊叹时,克莱因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老虫话里的意思。
  “是斯托姆大长老授意的吧。”
  否则,即便是再怎么好客,也不可能将这样的螳族密辛堂而皇之地讲给一群外虫听。
  “所以……”白发军雌的声音冷得像冰渣,“你刚才说兰斯洛特,他继承了这份‘强大’的血脉,意思是,他也继承了这份……失控的风险?”
  老虫沉重地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远处那道身影:
  “少族长他……继承了双亲的力量,比起他的雌父更强大。”
  “他的精神力,他的刀锋……都太纯粹,太极端了。这份力量……是祝福,也是诅咒。家族其实……”老虫压低了声音,几乎只剩下气音,“都默认他‘无法正常繁育后代’。”
  无法……正常繁育后代?
  雌虫们还没说什么,苏棠第一个跳了起来:
  “为什么?!你们凭什么就断定兰斯洛特不能有小宝宝了?”
  即便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父亲,小雄虫却并不希望自己的雌虫因为一些莫须有的奇怪原因,被族群剥夺成为父亲的权利。
  老虫看着苏棠,眼神悲悯更甚:
  “因为他太强了,小殿下。强大到……任何靠近他、任何可能成为他配偶的存在,都会被他那份源自血脉深处,带着毁灭性的‘爱意’本能给……”
  老虫未尽的话语让雌虫们都明白了,为什么兰斯洛特自打回到螳族后就有些反常。
  不是因为阴谋,不是因为背叛,仅仅是因为他太强大了,强大到连爱与被爱的资格,都要被自己的血亲和种族残忍地剥夺。
  那些送给苏棠的雌虫,估计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螳族认为兰斯洛特不能留下苏棠的血脉,也许是为了帮兰斯洛特固宠,也许是为了留存苏棠这样一个背后有着各种强大势力雄虫的血脉……
  但……这对兰斯洛特来说,太不公平了。
  仅仅是因为血脉的问题,就要被剥夺和雄虫亲近的权利,虽然他们在听说了这件事后,为了苏棠的安全,也不可能赞同兰斯洛特单独参与苏棠的教培工作,但换位思考……
  明明是自己的雄主,却要把他推出去给一群陌生的雌虫,还不能亲近他,任谁都不可能高兴地起来。
  “什么本能什么毁灭?叽里咕噜说的什么,听不懂呀!”苏棠急得直跺脚,“就不能讲虫话吗!”
  克莱因冷酷地掸掉了零抓着苏棠衣摆的手,然后温柔地将小雄虫揣进怀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这位老者的意思是,兰斯洛特跟你……有可能会伤害到宝宝你。”
  “是的……”老虫怜爱地看着苏棠,“贵客小殿下,像您这么可爱的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兰斯洛特他……我能看得出来他很爱你,但是这些爱意也许会变成一把刺向您的……”
  “你个老登!你放屁!”苏棠噘着嘴怒视着老虫,“我都查过兰斯洛特不知道多少次了!根本没事!”
  老虫:“?”
  查,查什么?
  他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老虫怀疑自己是年老耳聋,听错了什么。
  为什么一个粗俗无比的字,会从一位高贵的雄虫阁下嘴里蹦出来……
  并且他说的什么,几次?
  啊??
  雄,雄虫跟一个雌虫还能有几次的??
  苏棠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擂台上最后一场激烈的拼杀以一方被斩断半截刀锋,重伤倒地告终。
  震天的欢呼声再次响起,打断了几虫间的对话。
  斯托姆大长老洪亮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刻意的激昂,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肃静!接下来,所有的胜利的勇士,一起上吧,用你们锋锐的刀臂挑战上一任擂主!”
  “我族少族长——兰斯洛特!”
  “也让我们看看,何为真正的‘刀锋之舞’!”
  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瞬间聚焦在祭坛前那道身影上。
  欢呼声、口哨声、狂热的呐喊声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广场。
  兰斯洛特缓缓转过身。
  粉色的长发在骤然爆发的声浪中微微拂动,紫罗兰色的眼眸抬起,扫过沸腾的广场,扫过狂热的虫群,最后,穿越了喧嚣的海洋,精准地落在了观礼区——落在了正气鼓鼓的小雄虫身上。
  只是一瞬,那目光便移开了。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面对万众欢呼的激动,没有即将展露力量的兴奋,甚至连一贯的冰冷傲慢都似乎被收敛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