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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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普尼特会长脸色铁青,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极力克制体内因信息素而翻腾的本能。他试图讲道理:“阁下,罪雌塔环境复杂,关押的都是些危险的雌虫,实在不适合您亲自前往。如果您想了解救援细节,我们可以让军方提交详细报告……”
  “我不听我不听!”苏棠捂住耳朵,在床上耍赖般扭动身体,眼泪珠子成串地往下掉,“报告有什么用!我就要亲眼见他!你们不让我去,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让我虚弱死掉算了!反正也没虫在乎我!呜呜呜……”
  这一招“自残威胁”效果拔群。
  两位在虫族社会也算有头有脸的亚雌高层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位珍贵的、刚历经磨难找回的雄虫阁下,要是因为他们照顾不周、心情郁结而出了什么差错,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西普尼特会长额角青筋跳动,最终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走到一旁,拿出加密通讯器,接通了军部最高议事的内部线路。
  苏棠一边假哭,一边偷偷竖起耳朵听。
  “……是的,情况就是这样。阁下情绪非常不稳定,坚持要见那名军雌……我知道规定,但是……以雄虫阁下的意愿为最高旨意……已经影响到身心健康……我明白后果,一切责任由我承担……好,立刻安排。”
  通话结束。西普尼特会长转过身,脸上满是沧桑:“阁下,您的意愿已经传达。军部特许您前往罪雌塔第三区外围的特殊会见室,罗哈特·芬克中尉将会被押送至此接受您的问询。请您务必保重身体和虫身安全!”
  成功了!苏棠心里的小人欢呼雀跃,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他赶紧吸吸鼻子,勉强收住哭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哼了一声,表示知晓。
  特权!这就是“阁下”的特权!苏棠感觉自己仿佛拿到了一张无敌金牌。
  很快,一支堪称豪华的护送车队集结到了医院楼下。西普尼特会长和艾文院长亲自陪同,前后各三辆军用悬浮护卫车,中间那辆宽敞得如同小型房间的悬浮车内,苏棠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最柔软的座位上,周围甚至配备了应急医疗设备和两名随时待命的医疗亚雌。
  车队呼啸着离开医院,开往星港,由引渡专用舰包裹着送到罪雌塔。整个过程又快又稳,苏棠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跨越了星球。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已经被厚重冰冷的金属壁垒取代,街道上的行虫和车辆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装备精良、面色冷峻的巡逻军雌。空中不时有武装巡逻艇低空掠过,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压抑、肃杀的气氛透过厚厚的车窗渗透进来。
  苏棠原本那点兴奋和好奇慢慢被不安取代,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塞给他的一个软枕,小小的身子几乎要陷进柔软的座椅里。
  他就像一件被精心包裹、即将送入极端环境的珍贵易碎品。
  悬浮车最终穿过一道道需要严密身份验证的闸门,停在了一座仿佛由整块黑色巨岩凿刻而成的庞大建筑前。建筑表面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密密麻麻的监测器和能量武器的冷光偶尔闪烁。门口站立着两排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重型武装军雌,他们的复眼扫过车队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里就是关押罗哈特的地方?苏棠咽了口口水,突然觉得那个被自己当成“经验包”的军雌,好像……有点难欺负的样子。
  车辆在一个小厅停下。西普尼特会长先行下车,与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军官低声交谈了几句。
  高挑纤细的军官竟然有着一头罕见的粉色长发,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车窗内的苏棠时,微微颔首,眼神复杂和担忧。
  “阁下,我们到了。”西普尼特会长拉开车门,声音放得极轻,“您……”
  苏棠挺直小身板,故作镇定地走下车,目光却忍不住往军官的头上瞟:粉色的诶,是天然的吗?
  西普尼特在那名军官惊诧的眼神中松了一口气。阁下他竟然真的不害怕雌虫。
  也难怪二虫这么紧张,为了不吓到雄虫,特派了尖端人才兰斯洛特赶来执行本次护卫任务,但毕竟军部除了少部分文职,都是雌虫在就任,这名军官再怎么长得像亚雌,本质还是雌虫。
  虫族是信息素族群,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是通过信息素辨认的,很多时候并不看外表。所以他们才在苏棠下车时十分紧张,害怕雄虫因为恐惧而休克。
  好在这位流落在外的雄子是“特别”的。西普尼特再次双手合十,感谢了大自然的馈赠。
  第7章 罗哈特·芬克
  罪雌塔912刑罚室内。
  高大的雌虫被悬吊在冰冷的刑架上,汗水浸湿了他鲜艳的红发,一绺一绺地黏在额角与脸颊。
  他上半身赤裸,线条分明的肌肉因持续紧绷而微微颤抖,古铜色的后背死死抵住身后排列整齐的锋利刀片。
  这是罪雌塔惯用,也最为雌虫恐惧的伎俩——逼迫有翅的雌虫在极端痛苦和恐惧中,显露出他们最强大也最脆弱的翅膀。
  若肉体的强度不足以抵抗这些即将切入皮肤的利刃,雌虫会在本能的驱使下,展开那坚硬锋利、本应用于战斗和飞翔的虫翼来进行抵挡。
  而一旦翅膀展开,便是真正落入陷阱的时刻。特制的钢索会瞬间弹出,精准地锁死翅根。
  那是虫族全身最敏感、防御也最薄弱的区域,一旦被缚,再强大的雌虫也无力挣脱后续的折磨。
  最终,这对乃至数对象征力量与荣耀的翅膀,会被毫无怜悯地生生撕裂、扯断。
  对虫族而言,寻常断肢重生并非难事,但翅膀的重生却需要漫长的时间与庞大的能量。
  等级稍低的雌虫,很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再长出新的翅膀,这无异于彻底断绝他们所有的前途与未来。
  可对于雌虫而言,肉体上的剧痛或许尚可忍受,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无尽折磨。
  置身于绝对的黑暗,不知何时会切下的刀刃,以及那蓄势待发、预备将他彻底摧毁的断翅钢索……
  这一切未知的恐惧,足以将任何精神健全的雌虫逼至疯狂。更何况,是一名长期缺乏雄虫信息素安抚、精神海早已岌岌可危的军雌?
  这本该是用于惩罚罪大恶极之徒的极刑,是所有刑罚中最残酷、最为羞辱的“折翼之刑”。
  即便是真正的临阵脱逃之罪,也远远够不上此等惩罚,何况罗哈特只是在清扫战场时,带领一群新兵蛋子提前返航。
  很显然,是某些力量在暗中操纵,刻意要将他推入绝境。
  罗哈特闭着双眼,牙关紧咬,每一块肌肉都在抵抗着来自背后的冰冷威胁和即将到来的剧痛。
  不必细想,他也知道这背后是谁的手笔——除了他那个“兄弟”罗科,不会有别的虫。
  罗哈特出身于蜓族,是万千通过虫工受精、被批量“饲养”出的红蜓雌虫之一。他复杂的身世根源,深植于蜓族古老而残酷的生存习性之中。
  时至今日,星际虫族虽已进化出偏近人形的外貌,但其属于虫子的原始本能依旧深埋在每一只雌虫的基因深处,难以祛除。
  相比亚雌,能够完全虫化的雌虫受这种本能的影响更为强烈。
  随着年龄增长,他们的精神海会逐渐趋于暴躁,必须依赖雄虫信息素来维持平静。
  正因如此,虫族天性嗜战,大多数铁血直雌选择投身军旅,与强大的星际异兽厮杀,以此宣泄血液中奔腾不休的暴虐因子。
  然而,战斗本身又会加剧精神海的损伤,使他们变得更加敏感易怒,形成一种绝望的恶性循环。
  无数军雌根本熬不到退役,便会死于彻底的精神海暴动。
  由于雄虫日益稀少,且极度恐惧这些形同怪物的军雌,极少有雌虫能够有幸得到雄虫的垂青,更遑论组建家庭、孕育后代。
  罗哈特的养雌父便是一名最终被精神暴动吞噬的蜓族军雌。
  在绝望地发现自己追求雄虫无望后,他选择了虫工受精,并抚养了罗哈特和他的雌弟。
  按理,一同经历生死挣扎的兄弟本该感情深厚,但罗哈特的弟弟罗科却始终欲将他除之而后快。
  这畸形的仇恨,与蜓族冰冷的教育方式息息相关。
  蜓族有别于其他虫族的物种习性,雌虫在生产时会以原型在水中产卵,即所谓“蜻蜓点水”。
  这导致所有临产的蜓族雌虫,都会不约而同地寻找一片湖泊,产下数量庞大的卵。
  除非怀的是万分珍贵的雄虫崽,否则每次都可产下数十枚至上百枚卵,其中自然包含大量发育不全者。
  蜓族严格遵循自然界的优胜劣汰法则,将所有卵置于同一片水域,最终能破卵而出并度过首次羽化的幼崽,才会被带回抚养。
  即便是抚养,也始终伴随着无休止的竞争。
  这种传统将“角逐”二字深深刻入每一只蜓族的基因,从还是卵的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在为生存而相互倾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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