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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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上,那是被生活逼到绝境的崩溃。
  江琢卿脸上的怒意瞬间褪得干净,眼底满是不似作假的错愕,甚至带着几分茫然。
  男人猛地前倾身子,声音都控制不住地放大:
  “妈生病了?!我每年都给妈寄钱,她怎么会没钱治病?”
  小时候他手头的来路太少,只能偷偷摸摸往母亲账户里打钱,数额虽小,却从未间断。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未来有了规划,也不需要再动用江明远的钱。
  光是去年,就给母亲转了整整三十万。
  三十万啊,那得是多凶险的病,才能连这笔钱都填不上?
  可齐琢初听到这话,却突然笑了,那笑容极尽嘲讽。
  眼底带着委屈与不甘,她红着眼眶,字字诛心。
  “三十万?这么多年,是妈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
  “别说你的钱,我连她手里一分多余的钱都没见过!”
  显然,虽然齐琢初没有明说,但江琢卿也猜出这个“她”指的是谁。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瞬间掠过怀疑,眉头紧紧蹙着。
  他坚信自己从未断过给母亲的汇款,这里面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猫腻。
  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查清真相,他沉着脸调出自己的银行转账流水,将手机屏幕递到齐琢初面前。
  齐琢初怔怔地看向屏幕,那一连串清晰的转账数字、一笔笔汇入母亲账户的款项。
  那个银行卡她很熟悉,但妈总说卡里没钱。
  手机的屏幕光刺得她眼睛生疼,身体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的嘲讽、愤怒、绝望,全都僵住,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无措。
  如果江琢卿真的年年都给母亲寄钱,那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抠抠搜搜。
  连一片卫生巾都要计较着用,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一直以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从记事起就拼了命地省钱,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所有的隐忍与辛苦,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齐琢初终于忍不住笑了,那笑容苦涩,女孩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来。
  她本可以不用活得这么卑微,不用被生活逼到走投无路,不用动那些歪心思。
  可母亲的隐瞒,让她硬生生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如今母亲身患乳腺癌,她走投无路险些堕落,才知道自己本有退路。
  这种极致的落差,几乎要将她彻底击垮。
  江琢卿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
  母亲离开时,他早已到了记事的年纪,太清楚母亲那执拗又好强的性子。
  为了跟江明远赌气,为了所谓的骨气,宁可自己吃苦,也绝不肯花江明远的一分钱。
  可他万万没想到,母亲竟然偏执到这种地步,连带着不让琢初用他寄的钱。
  宁愿拖着病体,宁愿让女儿跟着受苦,也不肯低头。
  这种近乎自虐的执拗,让他既无奈又恼火。
  可事已至此,沉浸在情绪里毫无用处,当务之急是解决母亲的病情,安抚好琢初。
  他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沉声叫来酒保。
  取来齐琢初的衣服,又将自己的办公室让给她,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把衣服换了,我带你去医院。”
  此刻的齐琢初,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
  浑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与情绪反扑伤得千疮百孔,再也没了方才的尖锐与倔强。
  只能麻木地听从江琢卿的安排,机械地走进办公室换衣服。
  等她卸去浓妆,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来,江琢卿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清澈的眼眸带着未干的泪痕,肌肤光洁细腻,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稚气与纯粹。
  和他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个干净女孩,一模一样。
  看着她这副脆弱无助的样子,江琢卿严肃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生怕她还存着做傻事的念头,从容地拿出手机,往她的银行卡里转了十万块钱。
  看着转账成功的提示,才放下心,驱车带着她往医院赶去。
  其实他心里并非毫无芥蒂,甚至隐秘地猜想过。
  母亲是不是在演戏,是不是想用病情拿捏他们。
  可看着身旁女孩失魂落魄的模样,这份怀疑又渐渐淡了下去。
  医院距离不远,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却让齐琢初觉得无比漫长。
  下车的瞬间,料峭的冷风扑面而来,刮在她稚嫩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渐渐清醒。
  她脸色惨白如纸,心里乱成一团麻。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隐瞒了一切的母亲,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这些年的委屈与怨恨。
  她一直恨着江明远,恨着江琢卿,觉得是他们抛弃了自己和母亲,觉得是他们让自己过得如此艰难。
  可如今真相摆在眼前,母亲的话并非全是真的,她走在江琢卿身后。
  仰头看着男人健硕高大、气场强大的背影,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浓烈的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江琢卿能在优渥富足的环境里长大,能拥有体面的人生,能不用为钱发愁?
  凭什么他能在没有母亲的压迫、没有生活的磋磨里安稳生活?
  如果她也能有这样的条件,是不是在母亲生病时,就不会那么无力,不会走投无路到险些犯错?
  江琢卿没有察觉她心底的这些小心思,却敏锐地感觉到夜风渐凉。
  他停下脚步,脱下身上宽大的西装外套。
  不由分说地递到她面前,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透着让人安心的可靠。
  “穿上,别着凉。”
  第226章 瓷安少爷?
  齐琢初愣怔地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带着男人体温的暖意瞬间将她包裹。
  哪怕夜风再冷,吹乱了她的发丝,也丝毫感觉不到寒意。
  她紧紧攥着柔软的衣摆,指尖泛白,低垂着头,不敢抬眼去看身前的哥哥。
  生怕他看穿自己心底那些阴暗又恶劣的念头,满心都是局促与心虚。
  江琢卿没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护士站,因着常年照顾陈瓷安,他对医院的流程熟稔得很。
  不过短短二十分钟,就调齐了母亲所有的就诊资料。
  可看清诊断书上的文字,他的呼吸骤然一沉,脸色愈发凝重。
  母亲没有撒谎,她确实患上了乳腺癌,而且已经到了中期。
  若是再不及时控制,病情很快就会恶化,到时候只能靠化疗、靶向药维持,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一切的根源,竟是母亲的执拗。
  齐雅丹明明清楚江明远每年给她的养育费,也知道江琢卿私下转来的每一笔钱。
  可她却拿着这些钱,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死死不肯低头,仿佛用了江家的钱,就是输了,就是向江明远服软,宁可拖着病体,宁可让女儿陷入绝境,也不愿动用分毫。
  江琢卿攥着诊断单的指尖微微泛白,心头又气又痛。
  他转头看向身旁低着头、浑身紧绷的女孩,刻意放软了声音。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冷漠:
  “这件事你别管了,安心回去上学,剩下的我来处理。”
  此刻的齐琢初,像一只收起了所有尖刺的刺猬,没了半分棱角,只有满心的乖顺与愧疚。
  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就在江琢卿站起身,准备走进病房看看母亲时。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指尖微微颤抖。
  江琢卿垂眸,便见女孩低着头,发丝遮住了眉眼,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满满的歉意。
  “哥……对不起。”
  江琢卿心头一松,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动作很轻柔,一看就是经常这样揉别人。
  江琢卿抬手落下,脚步沉稳地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齐雅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可脸色蜡黄憔悴,身形消瘦得不成样子,眼角的皱纹深深凹陷。
  哪里还有他记忆里那个精致耀眼、意气风发的贵夫人模样。
  江琢卿站在床边,看着许久未见的母亲,心里百感交集,有怨,有恨,有心疼,也有无奈。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轻轻帮母亲掖好被角,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随后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离开前,他往母亲的就诊卡里充了一大笔钱。
  又耐心叮嘱医生,务必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方案尽心治疗,费用方面无需担心。
  比起让齐琢初这个半大孩子扛起这一切,他作为哥哥,作为儿子,理应承担起所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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