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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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姜星来指着一条缠在树枝上的小蛇,喋喋不休地讲介绍。
  说着就攥着陈瓷安的指尖,往小蛇冰凉的鳞片上碰。
  陈瓷安睁着大大的眼睛,眼底一片麻木。
  等姜承言从公司回来时,陈瓷安已被佣人换了身干净衣裳,就是头发太长,遮得眉眼都看不清。
  男人刚进门就瞥见角落里的小孩,眉峰微蹙,深邃的眼半垂着。
  居高临下地扫过去,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个孩子,而是件无关紧要的摆件。
  陈瓷安却没怯,脊背挺得笔直,任由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刮来刮去。
  上辈子姜承言就是这么对他的,他早习惯了。
  姜承言倒是愣了愣,那孩子眼神太沉,明明才四岁,却透着股不属于年纪的老气。
  像根细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对许管家沉声道:
  “房间安排好了?”
  “回姜总,都安排妥当了,行李也归置好了。”许管家躬身应着。
  姜承言“嗯”了声,目光又落回陈瓷安身上。
  这孩子才到自己膝盖上方,黑得像块炭,头发乱蓬蓬的,活像只没人管的小野猫。
  他皱紧眉,语气里藏着嫌恶:
  “晚饭后让张婶给他剪剪头发,跟个炸毛刺猬似的。”
  陈瓷安猛地抬眼,眼底撞进几分诧异,他从没想过,姜承言会在他身上费这种心思。
  上辈子的轨迹,好像从这一刻起,偏了。
  他抿紧下唇,小手攥了攥衣角,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挣扎。
  想起上辈子胃癌晚期,疼得蜷在病床上的模样。
  陈瓷安心里的怨怼在一点点升腾,可成年人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他没有翻脸的资本。
  姜家的餐厅大得空旷,长长的餐桌旁摆着几张椅子,人与人之间隔得老远。
  分餐制的瓷盘摆得齐整,唯有姜星来和陈瓷安的小桌上,各多了杯温好的牛奶。
  高中生姜青云和初中生姜如意已坐在桌边。
  陈瓷安突然闯进来打破了平静的环境,姜家的孩子,自然没一个痛快的。
  姜青云年纪最大性子沉,虽不喜,却也没摆脸色。
  只安静的吃着自己的饭,把陈瓷安当成了空气。
  姜如意就没这么安分了。
  她单手撑着下巴,叉子狠狠戳着盘子里的意面,“叉”的一声,酱汁溅出一点。
  她瞪着姜星来,眼底淬着气,心里暗骂没用的东西!连个私生子都治不了!
  要是她放学早,肯定要让这野孩子尝尝厉害,好好杀杀他的威风!
  姜星来早习惯了二姐的瞪视,头也不抬地等着佣人伺候他吃饭。
  陈瓷安更不在意,只盯着自己盘子里的菜,佣人给他夹了块炖得软烂的鸡肉,他正小口小口往嘴里送。
  脖子上的蓝色围兜滑下来点,他抬手扯了扯。
  小爪子捏着叉子,把鸡肉戳成小块,再慢慢送进嘴里,嘴角干干净净没沾半点酱汁。
  许管家本来站在旁边,手都抬起来准备喂饭了。
  见这模样他又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眼底藏着点惊讶四岁的孩子,吃饭竟这么让人省心。
  主位上的姜承言余光扫到这幕,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对这孩子,倒多了丝不一样的打量。
  陈瓷安没察觉这些,他只顾着把盘子里的菜吃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饭,好吃。
  可在外人眼里,这孩子不哭不闹,没有半分初到陌生环境的惊慌,乖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吃饱喝足的陈瓷安用桌上纸巾擦净嘴角,转向主位的姜承言。
  声音淡淡的却因为年纪的问题,总是透着股软气:“谢谢叔叔,我吃饱了。”
  听见这声称呼,姜承言挑了挑眉,沉稳又疏离的嗓音响起:
  “你妈妈没告诉你我是谁?”
  陈瓷安长如乌羽的睫毛轻轻颤动,语气里还带着未脱的稚嫩,却透着股异样的平静:
  “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离开小渔村那天,许管家开着名贵豪车来接他。
  村里见过的、没见过的人,都用羡慕又掺杂着嫉妒的眼神盯着他。
  有人还用酸溜溜地说,陈瓷安这是要去找亲爹了,以后肯定忘了这个穷地方。
  还有人说,陈梦死得真值,自己没了,倒把孩子送进了有钱人家,真是好算计。
  可这些话,陈瓷安半句没跟姜承言说。他与这个男人,算上这辈子,也只相处了一年,本就没什么感情。
  再加上重活一世,关于这个父亲的印象,早被时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知道,还叫我叔叔?”姜承言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陈瓷安的声音依旧稚嫩,说出的话却冷得不像个孩子:
  “我妈妈说您不要我,您想认我吗?”
  这反问轻飘飘的,却像颗小石子,砸进姜承言心里。
  二人眼神相交,霎那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占据了男人的大脑。
  他微眯起眼,对这个孩子生出几分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人,能养出这样心思通透的小怪物?
  姜承言对这孩子多了些兴趣,却没顺着话头往下聊,对话就此戛然而止。
  倒是姜青云看向陈瓷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暗郁。
  许管家见陈瓷安吃好了,上前将他从儿童椅里“拔”了出来,动作轻得像在拔颗小萝卜。
  说来可笑,陈瓷安活过半生,回头竟还要靠安全椅才能好好吃饭。
  第3章 二哥生病了
  直到许管家带着他离开餐厅,陈瓷安才由衷地松了口气。
  让他意外的是,方才在餐厅,姜如意居然没找他麻烦。
  上辈子,属姜如意骂他最狠。
  或许是现在的自己年纪太小,她不好意思以大欺小吧?
  这般想着,等陈瓷安从回忆里回神时,造型师已经剪好了他的头发。
  先前有些杂乱的发丝变得整齐利落,顺眼了许多。
  陈瓷安站在小板凳上,透过镜子看着年幼的自己,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镜面。
  像是要穿过时空,去安慰上辈子这个年纪里孤立无援的自己。
  其实他长得很像姜承言,头发剪短后,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几乎与姜承言如出一辙。
  连许管家都暗自惊叹,要是陈瓷安再白些,怕是比姜青云还要像姜总。
  陈瓷安只对幼年的自己好奇了片刻,看了两眼便自顾自从椅子上跳下来。
  他看向仍守在房间里的许管家,小脸上带着超出年龄的认真,语气竟有几分大人的模样:
  “许伯伯,谢谢您找人帮我剪头发。”
  面对这般乖巧懂礼的孩子,任谁都难生出厌恶。
  许管家抬手揉了揉他刚剪好的短发,轻声道:
  “不客气,是姜总吩咐的。”
  说完,又觉得这话对四岁孩子太冷淡,补充道:
  “瓷安少爷,晚上要是有事,就下楼找我,别跟我客气,知道吗?”
  陈瓷安垂着睫毛轻轻点头,神色不悲不喜。
  哪怕知道许管家对自己存着几分善意,他也很难让自己真正融入姜家。
  这里于他,终究是个陌生的地方。
  夜里,窗外的夜色格外好看,一颗颗星星缀在墨蓝的天幕上,亮得晃眼。
  陈瓷安侧着小脑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忽然就想起了死去的妈妈。
  老人说,人死了会飞上天,变成星星,照亮那些怕黑不敢走的夜路。
  陈瓷安伸出短短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半空中最亮的那颗。
  院子里忽然传来“沙沙”的挖土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陈瓷安心里一慌,暗笑自己真是身体变小了,脑子也跟着变幼稚,竟信这种孩子气的说法。
  压下心里那点苦涩,他悄悄探出头。
  看向窗外的院子,姜星来不知何时蹲在那儿挖坑,手里捏着把蓝色塑料小铲子,脚边放着一条早已没了气息的猪鼻蛇。
  陈瓷安不记得上辈子姜星来有没有安葬过自己的宠物。
  可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孤零零地蹲在院子里,沉默地挖着硬实的土地。
  明明可以叫许管家或佣人帮忙,却固执地要自己来。
  陈瓷安有些好奇,仔细回想上辈子的记忆,好像姜星来从小就透着股“疯劲儿”。
  却没料到,小时候的他,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许是察觉到有人偷看,姜星来突然转过头,与陈瓷安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陈瓷安抿紧唇,正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却见姜星来先笑了,那笑容很真诚,眼角都挤在了一起,半点看不出失去宠物的难过。
  陈瓷安只当没看见,板着小脸伸手拉上窗帘,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等他洗漱完,躺在姜家柔软的大床上时,思绪还有些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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