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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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竟是这般巧吗?
  李进倒是不曾预料到。
  他讶异过后,反而扬唇,回去若是说与阿蔚听,她必定高兴。
  思及妻子,他眉眼骤然柔和,旁边有人见了,心中大呼怪哉,对抄写的公文典籍竟能一副情意绵绵的模样,莫非又是个沉迷公事、夙兴夜寐的人物?
  李进尚不知自己初上值就遭人误会。
  尽管误会得也不算多,他确实是个踏实上进,能朝乾夕惕的性子。
  *
  与李进这边的复杂猜疑不同,卢家宅子在两位男主人分别出门上值后,陷入了安静。
  但也只是寥寥几刻。
  陈妈妈把用过朝食的桌子拾掇干净了,唤儿把碗筷也给洗好了。
  这之后,陈妈妈便要开始收拾院子了。
  家里这么大,空的屋子若是不时常打扫,很快就会结满蛛网,接着家具也容易遭虫蛀,渐而破败。
  但就陈妈妈和唤儿显然是打扫不完的,好在谭贤娘给租在倒座的周娘子减了一间屋子的掠房钱,专门帮着打扫这些空置的屋子,也不必多,一月里每间至少拾掇完一回。
  卢家的宅子有二十多间屋子,听着多,但那些住人的都不必周娘子打扫,算下来最近几个月倒是愈发地简省了。
  与之对应,陈妈妈的活就多了起来。
  她走进卢闰闰的屋子里,头一件就是把所有的窗户都给支起来,门扇大开,叫干干燥燥的日头晒进去,屋子一下就亮堂明媚起来,风呼呼穿过,乍然带进草木晒干后的清香。
  床上的卢闰闰翻了个身,陈妈妈指挥唤儿去把窗户擦了,然后走到卢闰闰跟前,把帐子掀开,嘴里喊着祖宗,“怎么又睡上了?”
  “这是回笼觉。”卢闰闰语气理直气壮。
  她双手叠在软枕上,下巴靠着,眼睛闭上,嘴角轻抿弯起,胡乱应付着道。
  陈妈妈没好气地轻轻一拍她的屁股,“快起来。”
  卢闰闰翻身伸了个懒腰,然后猛地坐起,抱住陈妈妈不肯松手,腻歪着撒娇。陈妈妈嘴上说她,实际上笑得可开心了,但想起院子里晒的那些,陡然正色,想与她分说明白,道明其中厉害。
  却不妨耳边忽而听到狸奴叫声,她侧头去瞧,那不知何时跑进来的狸奴竟站直了,双爪扒拉着床边的帐子,在一个劲地挠。
  陈妈妈当即大叫起来,“兀那丑狸奴!休动!”
  她作势蹬脚吓它。
  丰糖糕被吓得喵呜一声,耳朵往后压,猛然蹿上床榻,飞快奔跑。
  陈妈妈看得生气,觉得它蹄子必定有尘土,被褥什么岂不是要被弄脏,于是去赶。
  一人一猫左右追赶斗争,到底还是丰糖糕更胜一筹,在陈妈妈往上拦的时候,它一个匍匐低着身子下跳。
  陈妈妈本欲追赶,却不妨有个小盒子被它从床上带下,砸落在地上,盒子骤然滚开,里头的东西也跌出来了。
  原本还惬意的卢闰闰顿觉不好,睁大眼睛,想去抢,但没有陈妈妈快,她把掉在地上的红绳捡起来,上头串的几枚小指甲盖大小的铃铛跟着泠泠作响。
  卢闰闰没忍住,脸骤然一红。
  陈妈妈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
  卢闰闰立刻抢到手中,佯装无事,解释道:“是、是给丰糖糕的。”
  “哦。”陈妈妈自诩为有见识的汴京人,她是不会对此大惊小怪的,小小的一串铃铛算什么,还有人用金玉和琉璃雕刻了给猫儿犬儿戴上的呢。
  “那我给它戴上,听着也热闹。”陈妈妈作势就要去抓丰糖糕。
  卢闰闰赶忙拦了,找起了由头,“我还没串好呢,太寻常了些,戴着没意思,等我再琢磨琢磨。”
  “一只狸奴也这样疼爱。”只见陈妈妈扭过身,吃味的道:“小没良心的,也不见心疼心疼婆婆我。”
  卢闰闰趁着陈妈妈扭头这回儿,手上动作不停,连忙把系着几个小铃铛的红绳放回盒子里,然后塞进被褥,接着,她笑盈盈地讨好道:“那今日的午食和夕食都由我来做吧?正好这几日没接席面,大相国寺的供奉也够时候了。”
  陈妈妈只是嘴上抱怨,哪里真舍得让卢闰闰干活。
  她扭头,脸上沟壑纵横,但双颊瞧着红润有气血,眼明神清,一说话声就高高的,那劲头比正当壮年的人都足。
  “你怎么能做那么些粗活,如今让你去做席面,已是够委屈的了,叫你亲婆婆知晓,心里不定如何疼呢,要是家里这些琐事都得你上手,我哪对得起她!”
  陈妈妈就是这样,嘴上虽抱怨两句,真要是让卢闰闰干活,她比谁都不乐意。
  其实就连去权贵人家里做宴席她都不愿意,那工钱赏钱确实多,一回回地挣下来,铜钱把库房的木箱都堆得满满。照陈妈妈的意思,既然钱挣够了,就该去开几间铺子,置办点田产,每月有着进项,自己做主家,何必去那些权贵的家里听吩咐。
  再如何厉害富贵的人家,去了说到底还不是给人做工。
  陈妈妈总觉得是受委屈。
  尤其是上回,去给那位寇相公家的小娘子做席面,真的是磨死人了,这也挑拣,那也变卦,真真是折腾人。
  这事到底在心头悬久了,陈妈妈见卢闰闰如今也成婚了,没忍住就讲了出来。
  说完,她还道:“你这手艺连权贵都称颂有加,若是开铺子,市井百姓们如何不爱吃?依我说,你选几样拿手的,开个铺子,一样能有进项,还是自己做主家,多好啊?”
  卢闰闰先是跟着煞有其事地点头,随后托着下巴思索,“可铺子要日日开,我岂非每日都得忙活,而且那些客人来了食肆里,我不是人人都得招待吗?好像……更辛苦。”
  陈妈妈也给问倒了,她明明记得从前她家娘子经营铺子的时候,就是每月收些钱,管管亏盈,虽然……
  时常是亏的多。
  因为自己不怎么插手生意,铺子挣的钱少,还得给出租铺面的掠房钱,税钱,孝敬市易官、军巡铺、衙卒等等。
  前后加起来,真不一定能剩下多少钱。
  只是有两间铺子,显得家里体面。
  不过,这世上最要紧的还是实惠,不是什么体面,外头人知道你亏空,私底下都看着笑话呢。
  卢闰闰也在那掰着指头数,若是自己不去当厨娘,另外请人,请主事的,还有各样钱的开销,最后她摇头,“这铺子若开小了吧,请完人压根剩不得钱,开大了,若是亏了,那可真折腾不起。”
  陈妈妈也反应过来开铺子没那么简单,但她这人嘴硬,不肯说自己错,于是忽然指着丰糖糕,“你瞧瞧,它怎么又窝到美人榻上了,诶呀,依我说,养什么狸奴呢,又得喂又得看着,着实麻烦。”
  她下意识抱怨完这句,瞥见卢闰闰似乎不大高兴。
  她家姐儿显见是喜欢狸奴的,陈妈妈不忍扫兴,于是往回找补,“不过啊,养了也好。最近巷边上开多了食肆,那鼠儿一下就多起来了,前日我买完菜回来,还瞧见一只比人手掌还大的鼠呢!真是唬人,还是姐儿你会选,我听人说,这毛色黑白的花狸最生猛,捉起鼠来厉害着哩!”
  卢闰闰当即有了笑颜色,“是吧,我在寺里喂了许多狸奴,就它最活泼了,跑得也快!捉鼠定然也厉害,不会叫婆婆你失望!”
  卢闰闰先一步替丰糖糕说下大话,而丰糖糕还仰躺在美人榻上,露着肚皮,手爪子弯起,虚虚挺在空中,也不知这样累不累。
  而卢闰闰说完,却没兴奋起来,她后知后觉开始担忧,若是真吃鼠,是不是会容易有虫?这时代要怎么给猫驱虫?去药铺能有卖药吗?
  她沉思片刻后,面色凝重地抬头,“婆婆,其实我觉得,养狸奴也不一样要指着它抓鼠,狸奴也不一定会吃鼠啊。”
  这是什么傻话?狸奴不吃鼠,难道指着人吃鼠!陈妈妈没忍住斜瞥了她一眼,只假装没有听见。
  陈妈妈扭过头自顾自地说话,没去理会卢闰闰,“既然养了它,还是得精细一些,也是为着不叫它乱尿乱叫,不如给它买个窝吧,也免得混进人屋里。
  “诶,你可别不高兴,我也不是那起子不讲理的,这么热的天,不会只买一个小窝随意扔在院子里叫它晒。我在你李婆婆家里就看见她女儿给犬儿买了个屋子,也就半人高吧,顶上还有瓦呢,最近天热,里头放了个藤编的窝,上头还放了草席,瞧着就凉快,不如你一会儿起来,我带你去人家家里看一看。
  “若是你也觉着好,咱们问过哪儿买的,给那小东西也买一个。”
  陈妈妈双手一拍,交握着,似乎觉着自己这想法很好,她家姐儿必定也喜欢。
  她心情大好,甚至朝着丰糖糕嘬嘬了两声,示意它过来。
  卢闰闰自然是不允的!
  她都带丰糖糕去药浴过,驱了跳蚤,毛发梳得顺滑油亮,就是为了让它能上床睡,时时刻刻待一块。夏日也许不觉着好,等冬日了,毛发蓬松的一只狸奴卧在榻上,抱着它一块取暖,多舒服啊!
  卢闰闰为丰糖糕正名,“狸奴养好了,才不会乱尿,它们干净得很。不过……”
  她摸着下巴,寻思起来,“倒是可以给它做个猫爬架。”
  “什么?”卢闰闰后几个字说得很轻,陈妈妈没听清,追问了句。
  卢闰闰长哦了一声,志得意满地解释道:“我要自己给它做屋子,狸奴和犬要的屋子可不一样,狸奴爱往上跳。”
  她大有摩拳擦掌,要一展威风的劲头。
  可不就是吗?
  虽然这时代已经有了与逗猫棒差不多的彩色小旌旗,也有猫窝,但是猫爬架她还真没见到。
  总算有了她现代记忆能发挥余地的时候。
  卢闰闰兴奋不已,也不必陈妈妈催了,自己就起身到了书案前,往砚台里倒了点水,开始磨墨思考。
  陈妈妈也就没再打扰她,继续去打扫屋子。
  为了防止灰尘扬起,陈妈妈拿着盆,用手舀起水一汪水,边走边往地上泼。
  而窗台被支起来擦干净,桌椅用掸子拂去尘灰,阳光照进屋,还是能看见光线里漂浮起来的尘土。
  尘味与日光暖洋洋的味道融在一块,还带着点湿意,但闻久了也不怎么呛。
  陈妈妈原是叫卢闰闰出去画的,免得会灰尘熏到,但卢闰闰懒得过去,特意走到书房多麻烦呐,她就在那画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卢闰闰画毁了好多张,望着纸上的东西,陷入沉思。
  要不,加点尺寸的讲解?
  她原本克制地写了一尺半长,一尺半宽,但转念一想,自己都在古代了,能花钱找工匠做,还有大大的庭院,为何不也给狸奴一个大大的猫爬架?
  就算拿一整间屋子给猫,她也可以做到啊。
  家里二十多间屋子呢!
  于是卢闰闰大胆地改成了三尺长三尺宽,高嘛,五尺?六尺?可以做个四层的。
  她改完以后,嫌弃涂涂改改太多,便重新画了一张。
  而陈妈妈她们也把卢闰闰的屋子收拾好了。
  本来以为多个李进,屋里会更乱,没成想竟整洁许多,他衣箱里的衣物都极为整齐,就连放屋里替换下来的衣物都在木施上挂着,鞋放底下亦是对齐。
  被褥也是自己换的,不必陈妈妈费这个心。
  原以为要多伺候一个人,竟更轻省了。
  活少了,陈妈妈也高兴。
  她叫唤儿拿了个高竿,绑着掸子,继续去外面走廊上捅蛛网与尘灰。
  屋外,还有停在瓦上的鸟雀受到声音惊扰,扑扇着翅膀飞走。
  阳光斜照进来,外面的人忙碌,里面的人埋头书案,倒是可以入画的景象,但不知为何,卢闰闰的神色格外沉重。
  她将纸张举起来,纸背对着窗户外的光线,上头画的东西被清晰地映出来。
  因画了很多遍,也算是整齐,但……怎么瞧都觉得有点丑。
  不是歪七扭八的丑,是认真后,端正的丑。
  卢闰闰她没学过画画,现代和古代都是如此,非要说学过的话,就是在现代时,每学期开头两节的美术课,至于其余的美术课嘛,要么是美术老师被动生病,要么就是放电影给学生们看,度过快乐的一节课。
  “明明我画兰花还挺有天赋的。”她嘟囔着道。
  卢闰闰不信邪,她把纸放到窗户框的夹缝,自己往后退着走,但都退到墙角了,也没见变好看。明明画兰花的水墨画,就是越远越好看。
  但眼下这张,仍旧是很难看出画得是什么,上下特别不协调,猫爬架的板子与柱子能看出来,用来盛猫的那个盆,以及用来作为跳板的猫型板子就不大让人能看出是什么了。
  因为她没法画立体,就像是一些奇怪的蚯蚓似的线条。
  不过,若是与人解释,应当还是能理解的。
  卢闰闰望了眼她桌上快堆成山的废纸团,选择放弃,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不要为难自己。
  她挣扎无果,决定坦然接受。
  正准备拿走去寻木匠呢,走到一半还是气不过,在屋里踱步了会儿,又去画了。
  她就不信她画不出能一眼明晰的!
  半个时辰过去……
  卢闰闰继续把纸团成一团,往边上的废纸篓子一扔,稳稳入筐。
  好好的一天,从早上开始就不痛快。
  她趴在书案上,不高兴起来。
  于是,她去取下墙上的一把琵琶,泄愤似地弹起来。
  陈妈妈这时候已经在谭贤娘那边的院子里收拾了,听见琵琶声,摇了摇头,“好端端的,也不知谁又惹了她去。”
  但这家里没别人,想来没什么事,陈妈妈也就不去管。
  她转头叮嘱起唤儿,等这边院子打扫干净了,去曹家从食店买点旋炙猪皮肉,卢闰闰爱吃这个。而且这东西不在用饭的时候也能吃,吃着香喷喷的,若是再撒点晒干的茱萸磨的粉,卢闰闰一吃,什么烦的都忘到九霄云外。
  陈妈妈最了解她。
  唤儿应了声好。
  然而,不等她们将院子打扫完,就有客来访。
  敲门声响起,卢闰闰离得近,她放下笔起身欲去开门,正疑心是谁的时候,那人的嗓门却是藏也藏不住。
  “陈妈妈,您老在吗,是我哩。”这声音在巷子总能听见,咬字总是比旁人糊一些,偏偏语气尖说话快,还爱咯咯笑,想不认出来也难。
  卢闰闰把门闩拿起,将门往里一拉,声音听不出喜怒,淡声打招呼,“钱娘子,你怎么来了?”
  “啊呀,我无事便不能来吗?”钱家娘子一点不怕生,捂着嘴笑,“我看你们院一早上都是洒水声,想来在打扫院子呢,我说陈妈妈真是勤快,这样大的院子拾掇得多好啊!我呀,也是想着来搭把手的。”
  她?搭把手?卢闰闰实在不相信。
  钱家娘子是出了名的懒。
  倒座那边的院子都是周娘子收拾的,别说院子,就算是她自己住的屋子也不大爱收拾,有回卢闰闰去寻文娘子,看见钱家的屋子里,衣裳就那样一堆堆在盆里,边上还有一桶泡了不知多久的衣衫裤儿。
  但卢闰闰也不揭穿,她就应付地笑一笑,还是把人请进来了。
  钱家娘子把钱瑾娘推给卢闰闰,让她喊人。
  钱瑾娘自然是不会开口的,卢闰闰作为主人,也不好干看着,猜钱家娘子是为了找陈妈妈,因此主动说带钱瑾娘去屋里看狸奴,玩一会儿。
  钱家娘子自然再愿意不过了。
  于是,卢闰闰就把她带到了自己屋里。
  屋子刚打扫过,窗明几净,日头照进来,透着点清新干净的香气,四周似乎生机勃勃的。
  卢闰闰领钱瑾娘去看窗边的盆栽,她素日就爱观察草木嘛,至于卢闰闰自己,则没忍住和丰糖糕玩了起来。
  她昨日特意买了孔雀毛的彩色小旌旗,和现代的逗猫棒很相似,都是长长的一根,只是现代逗猫棒的尾端可能是人工羽毛和铃铛,古代是长长的孔雀毛,而且杆子一侧还有彩色的小旗子。
  果不其然,丰糖糕还没有完全成年,它这个年纪的小猫,压根抵抗不了逗猫棒。
  一人一猫玩了好半天。
  忽然,卢闰闰一抬头,唬了一跳。
  钱瑾娘不知何时站在她边上,也不说话,就盯着她。
  卢闰闰惊吓过后,很快反应过来,她问怎么了。
  钱瑾娘则举起手上的纸,映入眼帘的是极为精细的画。
  与卢闰闰端正的丑丑的画不同,钱瑾娘画的这张,上面猫爬架的样子一目了然,与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甚至还画出了侧面,也学着她之前画的标注了尺寸,但却更详尽仔细。
  卢闰闰愣了愣,“你画的?”
  她问完就后悔了,屋里除了她和钱瑾娘哪还有其他人。
  钱瑾娘把纸张给她,接着道:“学。”
  要学?
  跟她学?
  这一个字有很多种可能,但卢闰闰却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想求学。
  她确实很聪慧。
  卢闰闰头一次这样直面她的聪明。
  纵是不能做官,以她的聪明,亦会有一番成就。
  卢闰闰意识到了这一点,也发现她只是看着怪异,实则什么都知道,也能与人交流。
  卢闰闰收下画,莞尔而笑,“你且安心,待下回旬休,一块来上课。”
  钱瑾娘没说话,脸依旧板着,但她黑溜溜的大眼睛,似乎表露了情绪,她在开心。
  卢闰闰本想摸她的头,想想还是放下了,她应该不喜欢。
  卢闰闰神色温蔼,“你可以去寻你娘了。”
  她目送着钱瑾娘离开,拿着手上的纸张,眼中浮起笑意。
  *
  李进下值回来的时候,正好要经过倒座的大门,钱家娘子带着钱瑾娘在那兴许等了许久,一见到他便是千恩万谢。
  李进和颜悦色地打了招呼,客气地应了几句,便脱身离开。
  应允钱家,也不过是顺手为之,他与她们家并不熟,阿蔚问了,才有交集而已。
  李进并没有深交的打算。
  他虽噙着笑容,但生疏客气。
  直到进了卢家宅子的门,呛辣的香味扑鼻而来,他咳嗽两声,一只狸奴扑到他皂靴上,还未抬头,卢闰闰清脆的声音响起,“你回来啦!
  “今日上值如何?可顺遂?”
  李进抬头望去,先望见的是嫣然而笑的卢闰闰,再往后,是照常坐在靠廊下的椅子上乘凉的卢举,他正剥着枇杷,谭贤娘坐在院里的石桌前,用手捻着香料,检查可是生潮了,但此刻,两人皆是停下动作,面带好奇地望过来。而灶房的陈妈妈听见动静,腰围土布,手拿管勺跑了出来,嘴里还道:“李官人回来啦?”
  寻常人的家,应该莫过于此吧?
  他身世复杂,但似乎在汴京找到了家。
  李进不自觉弯唇,眼眸里浮起真切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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