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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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其实想到了这个狐狸面具的意义,三年前的一个冬天,一场篝火晚会上,鳞泷先生的徒弟曾告诉我,鳞泷先生会给他的每一个出师的徒弟制作一个独特的狐狸面具,白天离开的炭治郎同样收到了这样一份礼物。
  但我并不是鳞泷先生的徒弟,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也要给我狐狸面具,甚至是拿了两个。
  “这是给你和幸花的。”鳞泷先生说。
  我接过了面具,将叠在一起的面具分开,可以看见一个面具的眉心点缀着红花,另一个面具的左脸画着缠绕在一起的绿色枝叶。
  “谢谢……”拿了别人的东西,我下意识道谢,但我心中的疑惑没有减少:“可是,我并不是你的徒弟……”
  “这不是我送给你的。”鳞泷先生打断了我的疑惑,“这是平田次郎想要送给你的礼物。”
  ……什么?
  我没有想到我会听到这个名字,拿着面具,愣在了原地。
  “次郎想亲自画两个狐狸面具送给你和幸花做礼物,他是趁着任务间隙在我这里完成的,不过又很快被任务叫走了,没来得及送给你们,他自己的东西很少,大多都随着他下葬的时候一起埋,就剩这两个面具还留在我这。”鳞泷先生平静地说,我听不出他的语气中是否有什么能代表感情的起伏,“我本来想留着当一份思念,但既然你来了,我想还是应该把这份本属于你和幸花的礼物还给你们,带走吧。”
  鳞泷先生没有再多说什么,将面具交到我的手中,他就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转身回了房间关门。
  我好像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第64章 其六十四
  低头看着手中的面具, 我在鳞泷先生房间外的走廊里站了好久。
  面具上的花纹细看其实画的很粗糙,不少颜色都涂到了线外,线条也是毛毛躁躁的, 但整体设计的还不错,次郎可能是第一次画这种面具吧,在不平整的表面画画本就比正常画画要难很多, 能做到这种程度, 已经很不错了。
  狐狸面具……我想起了在那个篝火晚会的夜晚, 我和次郎提起过的曾经的属于我的一个狐狸面具, 不过那个面具已经丢了很久了。
  我没有想过,我还会再一次收到狐狸面具,一个同样的, “朋友的馈赠”。
  次郎……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绘制这份礼物?他又想在什么时候送出去?是新一年的夏日祭吗?也许他会想邀请我和好友一起参加祭典, 捞金鱼或是看烟花,好友一定会欣然同意吧,但几年前的我可能会纠结犹豫,然后次郎会用他那双闪着光的眼睛期待的看着我, 好友会出声劝我:“就这一回,就当是陪你的朋友好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夏日祭典了, 我一定会很生疏, 紧紧地跟在好友的后面, 好友肯定能和次郎聊得火热, 他们都是很外向的人, 不过好友和次郎都不是会忽视朋友的人, 所以他们应该也会想方设法的把我拉进话题中。
  夏日祭典的烟花是什么样的呢?我只有昏黄的闪着光的模糊印象, 但一定是很美好的,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向往。
  但这些都是幻想, 因为次郎已经死了,他精心制作的礼物最终是被他的师傅交付于我,他也不可能拉着我和好友去参加夏日祭,或是看见我和好友带上他绘制的面具了。
  是啊,是这样啊。
  我带着面具离开了鳞泷先生的住所,回到了蝶屋属于我和好友的小房子。
  回到屋子的时候,好友已经睡了,睡得很沉,没有被我开关门的动作吵醒。
  我把两个面具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感受到了一种不知所措。
  该怎样处理这份礼物?我忽然无比的希望好友还醒着,这样我就可以不再思考这些事情,将一切都交给好友,听从好友的话就好。
  但好友已经睡了,所以我只能靠我自己。
  我忽然感觉到一种迟来的悲伤,或者是忍不住的想要流泪,但我不会流泪,也许是因为我已经忘记了这种能力,我只能感觉到一种“空”,就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就好像有一些东西真的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睡在床上的好友,她依然好好的躺在那里,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我的心好像安定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我还拥有着什么,所以不至于完全地失去。
  因为不需要睡眠,我在桌子前对着两个粗糙的面具坐了一整夜,直到好友醒来,我在被她有些惊奇的声音唤回神:“欸?三叶你回来了?这是什么?”
  转头看去,好友一边套上外面的和服,一边伸着脑袋往桌子上看,声音有些好奇:“炭治郎的训练结束了?这么早就回来啦,话说这两个面具是哪儿来的?你抽空去参加了一趟夏日祭吗?”
  哦对啊,确实已经是夏天了,我被好友的声音提醒了时间点,变成鬼了之后,我对时间和温度的感知真的迟缓了很多。
  “这不是在夏日祭上买的,我也不会去参加那种活动。”我说,“这是次郎送给我们两个人的礼物。”
  好友在听完我的话后停顿了一下,然后才一抽手把和服套好,低低地说:“这样啊……”
  她的表情太平静,我一时间没有办法判断她的情绪。
  “是鳞泷先生转交给你的吧,毕竟次郎已经没办法亲手给你送礼物了……”说着,她轻轻地笑了,但那不是愉悦的笑,“次郎是很好的朋友呢,既然是他的心意,就好好收下吧。”
  我感觉到了一丝没有办法描述的怪异,忍不住开口:“你难道不伤心吗?”
  好友好像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但很快,她又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叹气了一声:“你的感知太迟缓了……不,这也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太……当然会伤心,看到他没能亲自送出手的礼物我也会难过,但斯人已逝,悲伤和难过没有意义,你只是现在才意识到了悲伤,但我,还有其他的与次郎认识的人,已经过了最悲伤的事情,次郎当然是我们无可替代的朋友,他的死亡也值得我们惋惜,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浓烈的情绪已经淡了,所以我才能表现的这么平静。”
  “所有人都是这样吗,所有死去的人,在别人的心里都会被淡忘吗?”我有些不理解。
  “当然,但如果关系足够亲近,那对方的死亡就会在活的人心里刻下难以磨灭的印记,如果对方的死亡不够平静,那这死亡就会一直折磨着活着的人。”好友说,“但这样不好,不管是对于死去的人还是对活着的人来讲,都不好,那些过于久远的死亡,活着的人还是放下比较好。”
  “而且,你认识的人太少了,所以每一个亲近的人的离开对你来说都是难以忘怀的,但我在蝶屋工作的这段时间见到的年轻的鬼杀队员太多,有过交道的人也不少,他们少有还完整活着的,不是死亡就是残疾退队,次郎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说着说着,好友又停顿了,然后大叹气,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哎呀,和你说这么多干嘛呢,那不是你需要理解的,你当然有权利为次郎悲伤,不管是在他的死亡多久以后。”
  “能有这样的情绪对你来说也是好事,这意味着你越来越像人类,也意味着你已经产生了和我之外的牵绊。”好友最后说,“离人类更近一点的话,等你真正变回了人类,你也能更好的生活。”
  好友今天还要去帮蝶屋的护士们照顾伤员,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和我多聊,又或者她希望给我更多独处的时间,让我自己想明白这些事。
  我拿起了面具,轻轻地摸着上面粗糙的纹路,又试探性地把面具戴在脸上。
  和很久很久以前戴面具的感触是差不多的,面具遮挡了视线,让我不太适应,不过,成为鬼之后感知力强大了很多,就算眼睛的视线受阻,也不会影响我感知周围的事物。
  面具还挺大,能遮住我整张脸,描绘着绿叶的地方,恰好对应着我脸上的胎记,大概是次郎有心的,鳞泷先生绘制面具似乎也有这种习惯,会根据给予对象的容貌进行花纹点缀。
  房间里面没有面具,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的,早知道应该在好友出门前让她帮我看看的……
  把面具摘下来放着,心情平静下来,我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好友说的那些话。
  次郎……是啊,他已经去世三年多了,三年对于人类的时间来讲是足够长的了,只有我的时间还如此迟缓,悲伤的情绪三年后才追了上来。
  原来我此刻心中积郁着的不适是一种悲伤,是迟来的悲伤,这种感觉来的太晚了,晚到好友都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我还是人类的时候遇到这种事,我的悲伤也会延迟如此之久吗?我没法确定,也许成为鬼这件事改变了我一些什么,也许什么也没有改变。
  我仔细想了想,发现很难有需要自己戴着这狐狸面具的场合,它大概只能作为一个工艺品摆放在屋里,不过尽管不能发挥遮面的价值,它也依然是一份独一无二的可贵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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