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她抱住了他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杭晚的脑海里很乱,完全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欣喜。
  言溯怀……他不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上楼休息了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他一直在暗中跟着她吗?
  他怀揣的究竟是怎样的目的,如果她没有遇到危险,他还会在她面前现身吗?
  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却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他杀人。
  ——他为了她,杀死了陆明鑫。
  记忆不自觉跳回到暴风雨的夜晚,驾驶舱里的那一眼。他的神情姿态和现在几乎如出一辙。
  当时的他,也是这样毫不犹豫下手的吗?
  他杀了人,她浑身是血,他们的身旁是一具热度温度还未消散的尸体。
  但他却神情冷淡,像个无情果断的杀伐机器,对他亲手制造出的鲜血和尸体都无动于衷,只是看着她。
  这真的是仅仅杀过两次人的少年能做到的吗?
  杭晚艰难地推开陆明鑫的尸体,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她不知该和言溯怀说什么。她的目光仍在他脸上,但已经失去了对视的勇气。
  她的内心是矛盾的。
  她原本可以一直去忽略他在驾驶舱的所作所为。他在荒岛上和她做尽了最亲密的事,她将自己淫荡的身体毫无保留地交给他,但他的内心却始终不肯向她靠近哪怕一分。
  她知道的。
  她都知道。
  他深埋在内心深处的秘密,他真实的自我,她似乎完全无法窥探到半分。
  但他杀死陆明鑫也是为了她。
  杭晚想,她此刻的神情应该很难看。她不知该怎样面对他,他是杀人犯,也是无数次从死亡边缘救下她的人。
  她希望言溯怀能先开口说点什么,但他左手握着染血的刀,笑容阴恻恻的,眼神仍旧淡漠。
  下一刻,他不再看她,背过身去。
  杭晚停止了思考。
  她看出,他不愿和她说一句话。
  他想离开。
  那她应该做什么呢?清理血迹?逃离现场?袭击这个轻易把后背暴露给她的杀人凶手?
  不对。都不对。
  她莫名觉得,此刻应该拥抱他。
  她有种预感,如果她不抱住他,她会后悔。她将会永远失去什么。
  她朝他迈开脚步。
  言溯怀走出一步,就被少女拦腰抱住。
  她几乎是撞上来的。像是莽撞不知轻重的孩子,在寻求他的安慰。
  言溯怀想,她身上溅到的血液像是被血雨浇透了那样多。从她抱上来的那一刻起,他的后背就被鲜血浸湿了吧。
  不过无所谓。人本来就是他杀的。他们的身上沾着同一个人的血迹,他们隔着鲜血拥抱。
  少女的脸颊埋在他的后背。她贴在他后背的前胸一片柔软,她抱着他的双臂分明纤细,却意外的坚实有力。
  她没哭,只是尽力稳住近乎哽咽的声音:“言溯怀……谢谢你。”
  他的脚步停下来。
  他没有丢下刀具,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着,任由她抱着。
  良久,杭晚才听到头顶上传来他的声音,夹杂着几不可闻的叹息。
  “……小事。”
  她的眼眶颤了颤。
  保护她是小事,还是杀人是小事?她没问,言溯怀也没有给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他再次开口。
  “……回去换衣服吧,都是血。”
  杭晚松开双手,言溯怀转身看着她。他的脸颊溅上了星点血迹,他若无其事地用手背抹去。
  他没有再想独自离开。
  她知道,至少她用这个拥抱留下他了。
  她直接把外套解开,脱下,用它未被鲜血浸染的干净布料擦去脸上的血迹,然后丢在地上。
  “这件外套我不要了。”
  她平静宣告了这件陪伴她十余天的外套的落幕。
  她不知道脸上的血迹擦干净没有。
  她低头看着身上。这条长裙除了胸口处溅上明显的血迹以外,别的地方都还算干净。
  言溯怀默默看着她做出这些举动,始终站在原地。
  凶器也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这时她才注意到,言溯怀手里的东西。不是餐厅里顺走的餐刀或餐叉,是她曾经见过的那把刀。
  驾驶室里的那一把。
  所以他果然是瞒着她,将刀藏在了某个隐秘的地方。
  但这重要吗?重要的是他救了她。她想通了。
  “晚晚。”
  听到他的轻唤,杭晚眨了眨眼,抬眸看他。
  “有受伤吗?”
  虽然语气生硬,但他在关心她。
  杭晚啐了一口,将口腔里的血吐出。她尝试用舌尖舔过牙龈,能感觉到有几处破皮的位置在往外渗血,口腔内侧的肉也肿了一小块,好在牙齿都还牢固。
  她随即又活动了一下胳膊,又酸又痛,但至少骨头没断。幸好陆明鑫在男生中算是瘦弱的,换成别人,她可能就不止受这点轻伤了。
  “我没大碍。”她低声说。
  言溯怀默不作声地盯着她,像是想要看穿她是否在逞强。
  “……我真的没事。”她无奈道。
  他的眼神软下来,没再纠结,转而说道:“我要回去清理一下。你回吗?”
  杭晚知道他不会强迫自己。在他面前,她永远可以做她自己。
  她摇摇头,坦言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晚点我会回去的。”
  她暂时无法面对他。她想到一个人,想到一个地方。她需要去那里疗愈自己的内心。
  或许给她一点时间,她便会想好该以什么态度回到他的身边。
  “嗯。”言溯怀弯起唇角,“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好。”
  从他杀人到现在,两个人都默契地只字不提这件事,就好像此刻的对话是再普通不过的寒暄。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身旁弥漫的血迹却时刻告知着她,不是这样的。
  言溯怀得了她的回复,转身离开。杭晚盯着他的背影出神了一阵。
  他的背影挺寂寥的,一直都是这样。言溯怀这个人,似乎一直和“独来独往”这个词是绑定的。在周围同学的眼中,他一直都是孤独的化身。
  刚才她抱住他的那一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失神片刻后,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没问陆明鑫的尸体该怎么处理,但言溯怀已经走远了。她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还在往外渗血的尸体,又看看被她丢在地上的、血迹浸透的外套。
  算了,就让他待在这里曝尸荒野吧,这不是她该管的范畴。
  眼下陆明鑫已经死了,现在存活的几个人,除了苏诚夏和言溯怀,大概率还待在古堡里。
  现在岛上是安全的。所以言溯怀才会放心地转身离开。
  杭晚将纷乱的思绪从脑海中刨除,踏上了前往天坑的路。
  —
  越接近天坑,风就越大,吹拂在杭晚裸露的双臂和脖颈,驱散笼罩她多时的热意。
  大老远,她看见一道伫立的背影。
  苏诚夏果然在那里。
  他们在不同时刻来到天坑,但缅怀的是同一个人。
  感受到她的靠近,苏诚夏小声开口:“是杭晚吗?”
  “嗯,是我。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只是有点想她。”苏诚夏苦笑,“我还没和她正式表白,有些遗憾罢了。”
  杭晚眼睫轻颤。对于苏诚夏来说,这哪儿是有些遗憾,分明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直到死亡也未能说出口的喜欢……
  想必苏诚夏在俯瞰天坑的时候,已经在心里默默告白了无数遍。
  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默默站在他的身侧,陪着他。
  但她的心情比起沉重,更多是一种释然。
  下一刻,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缓缓走到天坑边缘,在崖壁的顶端坐下。
  苏诚夏没有问她为什么,也没有对她的举动感到惊诧。他只是学着她,与她隔了一段距离,也在天坑边缘坐下。
  双腿悬空的刹那,从未恐高过的杭晚面对着二叁十米的深渊,竟生出了一丝敬畏之心。
  对自然的敬,和对死亡的畏。
  果然,她还是怕死的。
  她刚从死亡的虎口中逃生,她能深切感知到,自己在真正面临生命的威胁时有多恐惧。
  冥冥之中,方晨夕一定希望她好好活着。她不应该消沉。
  杭晚闭上眼,海风从坑底涌上来,吹在脸上。她静静感受着,在心里默念。
  晨夕,你看到了吗?
  你走后,有一个人救了我两次。
  我会好好活下去。

章节目录